作者:治病神仙水
徐定澜看向唐喻心,“唐师兄今日得空了?”
“总不来,萧大还以为我对他不满。”唐喻心翘着二郎腿,手摇折扇,“总得给他撑撑场子。”
孟旷微笑,“的确如此。”
百里仲接了口茶,淡淡道:“难得的是徐师弟相交不久,却对他格外支持,每次议事,都要到场。”
徐定澜坦言,“我敬佩萧师兄,自然常来常见,何况萧师兄的理念,我也甚是认同。”
百里仲轻轻吹着茶叶,并不接话。
孟旷伸手,轻轻拍了徐定澜的手臂,二人相视,各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孟鹤声忽然问唐潜心:“听说沂水书院办了个凡俗学堂,第一批弟子,已经修出根骨了?”
“对,是有此事。”
徐圣韬和百里蔚然对视一眼,也问唐潜心,“什么叫凡俗学堂,和他何守墨自己收弟子,有何区别?”
唐潜心嫌话太长,给唐喻心使了个眼色。
唐喻心便清了清嗓子,“所谓凡俗学堂,就是不设门槛,将一些基础功法教给他们,不为收徒,是为普通百姓也能强身健体。”
徐圣韬听罢,垂眸不言。
百里蔚然问:“这也是副盟主的主意?”
唐喻心点头,“不错,何掌门和萧大两个攒出来的点子。”
徐定澜正略带欣赏地听着,忽见徐圣韬望过来,“此事,你也知道?”
徐定澜欠身回答,“回父亲,知道。”
“……如今,你来北境确实勤些。”徐圣韬扔下一句不疼不痒的话,伸手去取茶盏。
百里蔚然忽而冷哼一声,“也不知他想做什么。”
这句不满一出,议事厅登时静了静。
唐潜心挑起眉梢,“百里掌门,几个意思?”
百里蔚然全然没个好气,“他出身平平,资历浅薄,本轮不上这个位子。全赖陆掌门让贤,给他充了资历,代盟主湛至大师又志不在此,我等看他敦厚宽仁,才力荐他当上副盟主。我神农山哪里对不起他,他一上来,先拿我家开刀,施压要我放了药童。如今倒好,阿猫阿狗都能修仙了。”
此言一出,落针可闻。
众人面色各异,有的垂眼,有的皱眉,有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去喝。
唐潜心嗤了一声,正待接话,唐喻心拿折扇碰碰他,自己开了口,“百里师叔,什么叫阿猫阿狗都能修仙,人家有天赋,有心思学,凭什么不让?”
百里蔚然冷笑:“说得轻巧,天地灵力有限,够谁用的,何况人人修仙,还要仙门何用?”
这话砸下来,议事厅里又是一静。
唐喻心折扇一顿,正待开口,却被唐潜心一个眼神止住。
徐圣韬垂着眼,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视线似有若无落在徐定澜身上,断了徐定澜想反驳百里蔚然的冲动。
百里仲依然面色平平,只是吹茶叶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一阵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却长得如同一年。
悄无声息地,大门中央,出现一个白影。
有别于剑林服制的白氅蓝衬,来者通身穿白,白得素净,也白得寡淡,如同披孝,日光从身后透出,遮罩住他的神色。
众人再有不满的,也不得不起身相迎,“副盟主。”
“诸位不必客气。”萧厌礼略一抬手,“请坐。”
随后,他不斜视地走向主位,没有立即坐下,目光落在重新坐下的百里蔚然身上。“百里掌门方才问,人人修仙,还要仙门何用。”
百里蔚然瞬间绷直脊背,梗着脖子道:“对,我说了。”
“此事,我也曾想了许久。”萧厌礼神情平得出奇,静得发冷。“后来我想明白。仙门的意义,不是让人不能修仙,而是让人人可修。”
百里蔚然面色一顿。
徐圣韬便接了话道:“盟主此言差矣,世人想修,大可拜入各门各派,这凡人学堂,未免轻贱了仙法仙术。”
“仙法仙术,只在珍惜的人手里高贵。”萧厌礼语气轻缓,“据我所知,神农山百里家、千机寨李家、桃花渡孟家等,早已不重仙道,或是制药,或是制造器械,或是经商,就连贵派,也醉心儒学与仕途,又何必耽误了旁人?”
孟鹤声解释说:“毕竟灵气渐少,我们这些大派也难免人才凋零,想要支持下去,不得不开拓别的门路。”
“既如此,太平贡不如免了。”
萧厌礼这一声落下,大厅静得能听到门外徐徐松风。
徐圣韬最先从一众错愕中回神,微微蹙眉,“副盟主,这话何意?”
萧厌礼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近年来,灵气枯竭,各地少见邪祟,邪修亦被安置。太平贡,是为护一方平安,如今各地不受邪祟侵蚀,再去强征,难免生乱。当年的小昆仑,便是最佳佐证。”
徐圣韬无从反驳,小昆仑的下场,他不是没看在眼里,
徐定澜有些担忧,“可是萧师兄,少见邪祟,而非没有邪祟,倘若真的有了,不是还要我仙门出力?”
“不错。”萧厌礼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便是今日议事的用意,我建议太平贡改为太平捐,每逢邪祟作乱,百姓视诛邪成效,分次付酬。这个,盟主已经批过。”
一片沉默中,唐喻心接过拿文书,给众人传看。
但见文书开头几个大字:太平捐试行令。
末尾,果真有湛至大师落章。
须臾散了会,众人多数悻悻而去,少有喜悦。
百里蔚然犹自喋喋不休,用言语发泄着怨怒,“先前他上位时,已号召过减收太平贡,如今居然直接改成太平捐!他还让百姓修仙……这是,要挖仙门的根!”
百里仲闷声御剑,不温不火地道:“父亲别急,咱们就是不听,还能怎样?”
……便是再买药童,又能怎样?
议事厅外,唐喻心等人还留在原地未走。
唐喻心拍着萧厌礼的肩,“萧大,你当真敢想敢做,不过都是好事,一年到头不见几个邪祟,还得饿肚子交钱,换我,我也不情愿。”
孟旷在一旁,也安慰说:“此事虽好,徐徐图之。”
萧厌礼脊背笔挺,与日光对视,“嗯。”
唐喻心又拍他一下,这回力道轻了不少,“罢了,你也别这副表情,他们嘴上不服,可真让想法子,他们一个都想不出。”
徐定澜想了想,“萧师兄,如今已然比预想顺利。湛至大师肯落章,便是鼎力支持。”
萧厌礼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鹤峰方向。一座高峰在云海中拱起,茸茸新绿覆盖其上,像是刚出土的笋尖。
几人察言观色,见他兴致不高,也便告辞离去,随着唐喻心前往洛阳。
御剑穿云过雾时,孟旷犹自叹息,“这两年来,萧大像变了个人,冷冷的,闷闷的,像是大病初愈。”
“可不。”唐喻心眉梢垂落,“以前还能跟他说说笑笑,如今,跟块木头似的,成日里不是忙公务,就是把自己关在房中。他还不如大哭一场,这个样子,看得人难受。”
徐定澜深以为然,“毕竟胞兄才被寻回,就离奇横死,任谁也无法释怀。”
几人静默着,走出许久,唐喻心忽然看着下方,“等等,下去一趟。”
“老唐你要做什么?”
“陆师妹说,焦州城里新开了家青楼,我去看看。”
“你是要……重操旧业?”
“屁的重操旧业,本公子去把它端了。”
听着二人对话,徐定澜忽然噗嗤一笑。
唐喻心砸了下嘴,“徐师弟笑什么?”
徐定澜忍俊不禁,“唐师兄从青楼过了一遭,如今不但守身如玉,还成了救风尘的侠士了。”
唐喻心不以为意,“人都会变,哪像你徐师弟,从前想夺魁,如今依然是。”
“倒也不全是,下回见着萧师兄,我得提一提,下一届论仙盛会由我南洞庭承办。”
“这个好,洞庭风光美如画,我全力支持!”
几人兴致勃勃地说着,热火朝天地赶往焦州。
和他们截然不同,萧厌礼独自留在龙峰,返回住处,一路上遇着各位师兄弟,他照常点头示意,招呼得面面俱到。
只是脸上,始终作不出一丝表情。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时而查看经卷,时而研磨提笔,直到暮色垂降,萧霁在外头敲门,“师尊,可需要用些茶饭?”
“不必。”萧厌礼尽可能换上温和的口吻,“多谢。”
脚步声慢慢远去。
萧厌礼方才抬头,此刻屋内暗沉,已经不适合再伏案疾书。
但他也并未点灯,而是起身,转向内室。
他像是极为疲惫,又像是在逃避什么,摸着一张矮榻,直接躺上,沉沉睡去。
一直睡到深更半夜,不知梦到了什么,飒然醒来。
此间漆黑空旷,陈设只有这一张矮榻而已。
但他一睁开眼,便撑着扶手起身。
他始终望着面前的那口冰棺——冰棺就摆在他每日休憩的榻前,周遭布下法阵,淡银色灵气缓缓浮动。
冰棺里的人苍白安静,眉眼舒展,仿佛睡在停滞的时间里。
只不过,距他死去,已经是第三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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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寡夫那味了。。。
第112章 取消盛会
泣血河畔, 红光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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