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他赶忙找过来,赫然发现,这便是云秋驰的居所。
巽风不在里面,装着云秋驰魂魄的瓶子却很可能付之一炬。
他趁乱闯进去翻箱倒柜,总算在床下搜刮出几个瓶子来。
这些瓶子有大有小,各色各样,他魂魄出窍之后,云里雾里,也不记得当时进的是哪一个,干脆撕下一块红绸,全给包起来。
他欢天喜地地紧紧抱着,刚跑出门,便和赶来救火的云翰夫妇撞了个正着。
对方见他如见仇人,分外眼红,当下便命人夺了布包,并将他拿下。
那些瓶瓶罐罐散落一地,被火光一照,还有些耀眼。
云夫人当即过来,奋力给了他两耳光,骂道:“好个无赖,我儿浪子回头,你得不到好处,便来趁乱行窃!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吴猛被摁在地上,着急地抬起头:“我没有!那是云秋驰……”
云翰一脚踩在他的后背,力道之大,让他当即咳出血来。
云翰责备地看向云夫人,“当众失仪,成何体统。”
“谷主,是妾身不慎,下次不会了。”一向雍容高傲的云夫人,此时也咬着唇,恭顺地低下了头。
云翰冷哼一声,走向那些映射火光、看似微不足道的瓶子,“想要是吧。”
吴猛肺腑剧痛,好容易才能重新喘气,费力地抬起头,霍然瞪大双眼,嘶声吼起来:“不——”
云翰的掌风已经击落,脆响声此起彼伏。
顷刻间满地尽是碎片。
“你做什么!”吴猛两眼通红,疯狂挣扎,下人们几乎按不住他,“云翰你做了什么!你这个王八羔子!”
云翰从未被人如此辱骂过,况且对方不仅是个卑下粗鄙的山民,还是个不知廉耻的断袖。
云翰一字一句怒极反笑,“好大的胆。”
云夫人生怕他气坏了,忙劝道:“谷主,何苦跟刁民一般见识。”
“闪开。”云翰一把将云夫人推开,拔出佩剑,便往吴猛头上砍。
吴猛躲都不躲,直通通地瞪着他。
下一刻,却是“呯”的一声脆响。
云翰手中剑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断成两截,一半在手里,另一半插在脚边的青砖上。
银色光华迸溅开来,在半空中消隐。
云翰惊疑不定,喝道:“谁?”
院中落下一袭染血白衣。
萧晏从地面移开目光,面露不忍,“云谷主,可知你杀了云秋驰。”
云翰眼里映着两团摇晃不定的火光,“你……胡说什么?”
云夫人则是敛容斥道:“萧仙师,你怎可对谷主胡言乱语?”
萧晏摇了摇头,缓缓走到那一撮碎掉的瓷器中间,冲着其中莹白浮光的那几片,轻挥袍袖。
那白色光华竟是如同粘附在瓦片上的薄雪,直接从内壁滑落。
有些直接消散,有些被强风掠至半空,瞬间飘远。
而碎片自身,哪怕距离火光颇近,也骤然失色,如同水源干涸的枯涧。
云翰惊疑道:“这是……”
“云少主自己的魂魄。”萧晏闭了闭眼,一声叹息,“碎掉的魂魄,永不超生。”
半空中星星点点的魂魄碎屑,飞快地飘向山门,几不可见。
吴猛呆呆地看着,嘴里骤然发出一声爆喝。
“别走啊云秋驰!等等我!”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奋力甩开钳制他的几只手,夺门而出,朝着魂魄飞走的方向一路狂奔。
那几个下人也是被萧晏的话所震,一时措手不及,竟被吴猛逃掉,忙跪下求告:“属下无能,请谷主和夫人恕罪。”
“追上,就地打死。”云夫人冷冷地说罢,看向萧晏,“休要危言耸听,我儿的魂魄如何在这瓶中!他方才还好端端的!”
萧晏浑身一震:“你见他了,他在做什么?”
云翰像是从极大的恍惚中猛然回神,看向云夫人的目光如同逼视:“这么大的事,如何不禀报我?”
云夫人不明白看见自己的亲生子,算什么“大事”,但也不敢分辨,忙解释说:“一个时辰前,我看见他行色匆匆,像是去后山了。”
萧晏一时顾不上别的,御剑直奔后山。
“萧仙师,你把话说清……”云夫人紧走几步,可是目之所见,院门掬了一汪夜色,黑得不见五指,唯一的光亮便是身后的火光。
萧晏早没了影子。
下人们忙着奔走救火,来回搬抬金银细软,周遭一片兵荒马乱。
云翰还在原地沉思,面色阴沉得如积雨乌云。
因了萧晏那几句不明不白的话,云夫人总觉得心中七上八下,“谷主,秋驰他……”
“他怎么?”云翰烦乱地抬起头,忽然眼前一亮。
漆黑的院门中央,出现一抹寒光,细长精致。
云翰眼神立刻变得贪婪,那正是他心心念念许多天的,寒螭剑,
随即,巽风目光森冷,在门中缓缓将轮廓露出来。
一旁的云夫人,惊喜地轻呼一声:“是秋驰!”
巽风看都没看云夫人一眼,迈过门槛,只对云翰道:“你可知,我来做什么?”
云翰却忙着屏退了下人:“都退下!”
巽风微微挑眉。
他来者不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适才他莫名晕厥,再醒来,已身在云秋驰房中。
无论是谁暗中对他下手,他也已经得逞。
后山阵法大开,邪修很快便会长驱直入。
他旋即放了把火,恨不能把整个云家立时烧光。
巽风有些警惕,云翰此时神神秘秘,难不成要暗下杀手?
“我知道,你怪我毁了你的本体。”和巽风想象得不太一样,云翰居然没有别的动作,说话也难得语重心长,“那是为了给你我解围,不那样做如何收场,何况如今这幅身体,也不算差。”
云夫人面上一顿。
巽风疑心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此间再无旁人,云翰不紧不慢道:“这出身天下难寻,不比清虚宫的弃徒好上千万倍?”
巽风目光沉沉:“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是在殿前?”
“殿前?”云翰勾了下嘴角:“你以为萧晏他们落入深坑,是谁用药放倒,帮你争取时间的?”
“原来是你……”巽风匪夷所思,怀疑对方是不是疯了。
见他面上惊愕,云翰进一步道,“你至少愿意成婚,而我那犬子被打得濒死,也不肯从命……这些天来,我只当他长进了,能将谷中事宜料理的格外周全,却没成想是你趁他神魂薄弱,占了他的身子。”
云夫人愣了半晌,失声道:“谷主,这都是真的?”
云翰丝毫没理会她,枕边人此刻如同一个外人,无足轻重。
他只盯着巽风,“今日你尸身来的蹊跷,必然是有人暗中作梗,你暴露是迟早的事,难道甘心坐以待毙?”
巽风一时无言。
这的确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且最为悬心的地方。
背后,一定还有个暗中操控的黑手。
云翰见说中了他的心思,趁机继续道:“不管你从前是谁,今后你我联手,仙药谷的身份外加西昆仑的扶持……你要什么没有,何必为个身体耿耿于怀,这条路,是你最好的前程。”
“谷主!”云夫人再也做不到平日的温驯恭谨,扑过来抓住云翰的衣袖,恨恨地看向巽风,“秋驰可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这个人抢了他的身体,你该帮着夺回来啊!”
“妇人短视!”云翰喝了一声,把云夫人扯开,“夺回一具尸体,有什么用?”
云夫人木木呆呆,看看脚边满地碎片,此时后知后觉地想起萧晏的话。
“碎掉的魂魄,永不超生”。
“不!”云夫人扑倒在地,试图捕捉那满地狼藉中若有似无的光点,“妾身不信,谷主本事通天,哪怕是碎了,也一定能修!”
“碎了?”巽风先前一门心思地放火,并不在此处旁观,此时也终于留意到那一堆碎片。
“呵,他竟被你们翻出来打碎了,祖师再世也没救……真惨,做你云家人真惨。”
云夫人两手空空,终是没了主意,爬到云翰脚边,哭跪哀求,“谷主,都是那个人害了秋驰!快杀了他报仇啊!”
“报什么仇?”此时此刻,云翰就连那几分不耐烦,都与平时对鸡毛蒜皮的烦心无甚区别,“壳子里原是个草包,如今换了个灵巧的里子,你哭什么?那身上既有云家的血脉,生出子子孙孙也是云家的后代,换多少魂魄都改变不了!此刻把他杀了,云家还剩什么?”
云夫人乱了阵脚,慌不择言,“还剩……还有冬宜,我们还有冬宜这个孩子!”
“贱妇!”云翰面色骤冷,不带一丝感情地道,“你生出那个怪胎,我不曾休弃于你,已是恩德,还妄想我认他?若非他还有些用处,你以为他有资格姓云?”
云夫人被他狠狠踢倒,再没爬起来,只是趴伏在地上,没奈何地嚎啕大哭。
巽风在一旁,冷眼看这夫妇二人内讧。
云翰很快撇下云夫人,又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今后仙药谷会越发兴盛,待我百年之后,你做了谷主,谁还敢看轻于你?西昆仑将残花败柳送来做正妻的羞辱,再不会发生。”
巽风点头,“你说的对,做谷主是不错。”
云翰只当他心悦诚服,也便迈步向前,以一贯对云秋驰的严厉口吻,对他道:“明日你主持修缮房舍,记住,规格要比从前更高,好生迎接西昆仑下一个新娘。”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胸前一凉。
凉意直透入后背。
眼前的巽风扯着嘴角朝他笑,一旁的云夫人则是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他。
云翰低头一看,寒螭剑贯穿前胸,一半有余的剑身埋入血肉。
这时,穿心刺骨的剧痛才随之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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