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哦……”萧厌礼神情恹恹,路过几人,只凉凉地看了一眼祁晨,“恭喜。”
祁晨乖觉,萧厌礼这么明显的冷漠,又如何感知不到。“萧大哥……这是不太高兴?”
“别想太多。”关早却不放在心上,“萧大哥向来如此,肯说句恭喜,已经是格外给面子了。”
正说话间,唐喻心过来请他们看牡丹,一见祁晨的模样,少不得又是一阵惊叹。
众人纷纷称赞祁晨是天选之人,必有后福,祁晨喜上眉梢,不住地点头,看起来颇为受用。
萧晏轻声询问萧厌礼,“哥,方才出去了?”
“嗯,散步。”
“唐家送来的牡丹,乃是大名鼎鼎的洛阳红,今早才在花田种下,哥你若是不累,一起去看吧?”
萧厌礼向来没有赏花的雅兴,此时居然破天荒地点了头,“嗯。”
不同于萧晏的按部就班,他早已开始着手应付论仙盛会。
将祁晨治愈,也是计划的一环,只是此人狡诈多变,藏的又深,此举实在是一步险棋。
还需要李乌头着重盯着。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仙药谷花田,谷主夫人齐雁容已经在此等候。
那株牡丹高一丈有余,目测花开百朵,层层叠叠,殷红绝艳,胜过朝霞初染。
众人离近了些,又觉周遭暗香浮动,蜂蝶成群。
齐雁容和众人见了礼,率先赞叹:“不愧是花中之王,这田里奇花异草已是不少,但想找出比它丰硕,比它优美,比它艳丽的,却是没有。”
“可不。”陆晶晶已然绕着花株转了一圈,“我从前觉得牡丹俗气,如今和百花放在一起,倒悟出艳压二字了。”
“俗气?”唐喻心不同意,慢慢摇起折扇,“观花如观人,徒有相貌,却没性格的,不过是空空木头。牡丹至情至性,至美至艳,绝无仅有,何来的俗气。”
他望着牡丹一字一句,满目欣赏。
陆晶晶挑眉,来了兴致:“我却不了解牡丹有什么性格,还请唐师兄指点迷津。”
众人也都纷纷表示想听,“快请一讲。”
“那唐某好为人师了。”唐喻心将折扇在手中一敲,“牡丹此物,生来便为开花,但凡有口气,便优先打苞,但凡打苞,又必须绽放,但凡绽放,更是不计后果开到极致,开到花中之王四个字名副其实。这种花,向来不论命数如何,有一口气,便怒放至死……如此刚烈要强,我着实敬之,爱之。”
牡丹喜光喜燥,极挑气候,只在中原一带大片种植。
众人未知其本性,只当这花骄矜做作,哪知它还有这等风骨,听唐喻心讲罢,再看那“洛阳红”,更觉满树灼灼,花开如火。
“有一口气,怒放至死……”陆晶晶咋舌,“是我浅薄了,花中之王果然不负盛名,人若有牡丹那股心气,何愁诸事不成?”
祁晨经历九死一生,如今“大病”初愈,心境也分外不同,“人与花又是不同,牡丹到底不能自知,若有牡丹的心气,外加识时通变,必定求仁得仁。”
关早深以为然:“祁晨师弟说的是。”
萧晏侧目看去,状似关心地问:“不知祁晨师弟所求的仁,是指什么?”
祁晨立时收起脸上不易察觉的一点野心,谦卑道:“自然是像大师兄一样,诛邪卫道,兼济天下。”
萧晏笑了笑,没再作声,只希望祁晨记住此刻说的这每一个字。
唐喻心在一旁悠悠道:“我不认可祁晨师弟,一旦审时度势,便失了纯粹,不是牡丹花了,人也一样。”
关早又觉得此言有理:“唐师兄说的也是。”
唐喻心便拿折扇在他头上轻轻一敲,“墙头草,你倒说说自己的主意?”
关早摸摸脑袋,只好干笑:“我粗枝大叶的,要是有主意,上回论仙盛会,也不会第二轮就走人了。”
关早武学造诣不错,却不擅长总结归纳,少有感悟。
上届论仙盛会,关早论道时说不出个一二三,天鉴的师尊慧明真人又向来看重这个,他作为副考官,直接给关早打了个劣等。
即便后来关早演武成绩不错,却因为总评不佳,最终没能拿到理想的位次。
唐喻心恨铁不成钢,“多读书啊年轻人,再不长进,这回想翻身也难。”
关早咕哝:“我就不是那块材料。”
唐喻心摇两下折扇,忽然一笑:“不如我帮你找个姑娘,待你对她情根深种,再让她转身离去,使你痛彻肺腑。说不定那时,你便了悟了。”
关早一听,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又不够体贴,可别人家没伤我呢,我先把人家给伤了。”
祁晨打趣他,“关早师兄哪里不体贴,我这一个月来全靠你照顾。”
“那是你。”关早矢口否认,“我笨手笨脚的,你不挑,换个人未毕能忍。”
陆晶晶便道:“算啦算啦,万一关早师弟情伤太重,直接悟透了,到大琉璃寺剃度了如何是好?”
“就是就是。”关早连声应和,更扯起萧晏来,“何况这方面,大师兄还没动静,我又如何越过他呢。”
“我志不在此。”萧晏已在梦境窥见,自己会风月情事上吃大亏,早已避之不及,“但我剑林没有婚姻约束,诸位师弟大可以后来者居上,不必看我。”
唐喻心嗤道:“你才该剃了当和尚去。”
始终微笑旁观的齐雁容,此时忍不住开了口,“萧师兄光风霁月,不沾微尘,实属我辈典范。”
若非萧晏接连施以援手,她未毕能有今日,加上目睹萧晏救人无私,不问回报,此刻更对萧晏诚心拜服。
主人发了话,且说得在理,众人也随之附和,“的确如此。”
唐喻心煞有介事地点头,“萧大为人,确实没得说。”
祁晨正若有所思,忽然神色一变,望向那树牡丹,“萧大哥,你做什么?”
众人皆被吸引注意,齐齐看去。
只见萧厌礼正在牡丹花下,一朵朵地摘那未开的花苞,已有十几朵露水未干的鲜嫩花苞惨遭毒手,被扔在地下沾满尘土。
萧晏生怕萧厌礼被唐家问责,忙上前去拦,“哥,摘它作甚。”
萧厌礼反问:“不摘,让它怒放至死?”
不知是不是祁晨的错觉,他总觉得,萧厌礼说这句话时,目光从自己身上过了一遭。
尤其最后那个“死”字,仿佛就是念给他听的。
唐喻心忽然笑出声,“萧大,想不到你哥,还会养牡丹。”
萧晏有些错愕,“莫非……应该如此?”
“正是呢萧师兄。”齐雁容笑盈盈地过来,也伸手摘下一朵,“唐大哥特意交代,牡丹才刚移植,生机不旺,需要把花苞全部掐掉,否则养分不足,会整棵死掉。萧大哥此举,正是要帮牡丹活命。”
“好胜之心都有,最忌争夺无度。”萧厌礼淡淡道:“牡丹修理了便能活,人不修理,害人害己。”
他声音不大,徐徐道来,竟使人振聋发聩。
“妙啊。”唐喻心看向萧晏,“你哥这见地,参加论道都不虚的……可惜,可惜。”
可惜萧厌礼不是仙门中人。
萧晏惋惜之余,也不禁自省,相比兄长的一针见血,自己的感悟便保守许多,若能加以突破,何愁论道不赢?
众人有感于萧厌礼的大道理,纷纷上前,打算帮忙摘除花苞。
却有两个倩影袅袅而来,“且慢,各位上手干活儿,还要我们作甚?”
唐喻心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抬眼一看,手上扇子顿了顿。
那是两个身穿仙药谷常服的姑娘,不戴配饰,脂粉浅淡,为了方便做工,还用头巾将满头青丝尽数绾起。
虽说穿得朴素简单,却难掩二人的天生绝色,倒像是雨后桃李,浮华尽褪,多了好几分别样的天然和纯真。
唐喻心只觉眼前一亮,“采薇,霜霜?”
这正是先前那两位东海美人。
她们也不专对唐喻心一人,朝着众人方向略一屈膝,便目不斜视地走到牡丹花下,专注地掐起花苞来。
先前她们围着唐喻心转,极尽讨好,如今却当这个男人不存在。
唐喻心一改先前的退避与搪塞,反而自己凑过去,“采薇,霜霜,你们怎么做起粗活来了?手疼不疼?”
两个姑娘不看他一眼,“唐公子,当今留给我们这种人的,什么活儿不粗?”
“我们跟着阿容小姐,不用在男人手上讨生活,不知道有多踏实。”
见她二人一心扑在劳作上,众人自觉碍手碍脚,也便跟随齐雁容去别处游赏。
唐喻心一步三回头,神情颇有些怅惘,萧晏拍他一下,“别看了,她们眼里如今没你。”
“是啊……”唐喻心微微一叹,又摇起折扇,“我说什么来着,美人如花,忽然有了性格,真是光彩照人。”
关早凑过来:“唐师兄受了情伤了,那去把她们追回来啊。”
“我不收她们,和喜不喜欢,关系不大,即便齐家妹子不要,我也会安置到别处。”唐喻心回头再看一眼,已是释然,“她们如今这样,倒是不错。”
此间奇花处处,玉簪素白,山茶绯红,鸢尾幽蓝……大片大片的色块,铺满整个花田。
众人聚在一起看了片刻,又三三两两,分开游览。
陆晶晶牵起齐雁容的手,眼角眉梢全是佩服,“我原以为自己了不起,如今看来,你在这仙药谷独当一面,还收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让她们学会自食其力,你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女中豪杰!”
“也是坎坷过,才想着渡人渡己。”齐雁容微微一叹,“如今女子越发艰难,要么守着个男人,要么守着块牌匾,我……不喜欢这样。”
“是啊,世道不同了……”陆晶晶回忆往昔,轻轻摇头。
从前仙门不是这样。
那时天地灵力充足,仙门百花齐放,女修也渐渐多了,她们扶危救困,勤于修炼,样样不输男子,有些宗派甚至还出过女掌门。
可是随着灵气日渐稀薄,仙门魔宗爆发大战,双方元气大伤,数量较少的女修更是死伤殆尽。
也因为灵气愈发有限,各大宗门趋于保守,被以掌门或长老为首的家族把持,外姓弟子难于出头。
江南各家不断谋求其他路径,神农山百里家从医,南洞庭徐家入仕,桃花渡孟家经商。
北境宗门还在苦守仙门根本,规模也大不如前。
在这背景之下,仙门中的女子身影更加罕见。
崔锦心倒是难得的修为中上者,却早早被一块牌匾绑住,陷在深宅大院里,荒废半生。
“不管什么世道,也要谋求出路。”齐雁容道:“晶晶,我打算整合谷中典籍,重启仙药谷的修习,贩卖丹药只能敛财,不能守家。”
仙药谷一心扑在商路上,最后只能任人拿捏,她要改变这个困局。
“好志向!”陆晶晶满眼认同,“若有哪里需要帮衬,我尽力相帮!”
两个姑娘聊得热络,一树丁香后,传出轻轻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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