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郎中:“……”我何时说过这话?!
孙郎中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内心已是万马奔腾。
这程公子编起瞎话来,真是眼皮都不眨一下,还专挑贵的要!
这多少有点贪了哈……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医德,今天算是彻底交待在这里了。
“呃……确实如此,人参药性虽猛,终是救急。
公子体虚,根基受损,后续调养确需循序渐进。
虫草补肺益肾,鹿茸壮阳养血,皆是温补之上品。
若能用于食疗,徐徐图之,于公子恢复根基……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回忆医书上的词句又补充道。
“况且……观公子脉象,似有沉疴旧寒,正需此类温阳之物缓缓调理。”
话音刚落,程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颤抖着。
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瞧着甚是可怜。
“旧寒?!”雷彪猛地抓住这个词,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瞬间想起了接连几个夜晚,程戈总是先给他暖被窝,再蜷缩到那张硬邦邦的太师椅上去……
原来他身子骨里本就带着寒症,还夜夜为自己暖榻,自己竟从未深想过。
一股混合着愧疚、感激和滔天义气的热流猛地冲上雷彪的心头。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兄弟!你等着!大哥这就去把库房里那些虫草鹿茸都给你搬来。
缺什么你跟大哥说,只要能治好你的伤,倾家荡产大哥也认了。”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大……大哥……” 一只冰凉的手却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
程戈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感动与不忍。
“别……别为了我如此破费……我这条贱命……不值当……
那些好东西,合该留给大哥您强身健体才是……我……我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他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透着为兄长着想的深明大义。
那只扯着袖子的手却微微发抖,将那种“不想拖累大哥”又“渴望生机”的矛盾挣扎演绎得淋漓尽致。
雷彪见状,心中更是大恸,反手紧紧握住程戈冰凉的手,虎目含泪:“胡说!你是我雷彪过命的兄弟!
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什么破费不破费!东西没了可以再挣!
要是兄弟没了,我上哪找去!你好好躺着,我这就去把东西拿过来。”
他轻轻将程戈的手塞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脚步又快又急,生怕晚了一刻就耽误了救他兄弟的命。
待雷彪的脚步声远去,床榻上的程戈悄悄睁开一只眼。
随后张嘴打了个大哈欠,侧过身体留了个圆润饱满的后脑勺给郎中。
“我先睡一会,等会饭菜好了记得叫我一声。”说完,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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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程戈舍身救了雷彪,他在斧头岭的荣宠可谓是如日中天。
不仅每日有小妾精心伺候,喝着用那根老山参和虫草鹿茸熬制的续命汤。
就连雷彪那间豪华阁楼,也暂时让出来给他养伤了。
程戈倒也坦然受之,整日里不是虚弱地昏睡。
就是坐在自制的轮椅上,由三位小妾推着在寨子里有限的范围内透气。
第243章 去信
忠义堂内,火光通明。
原本肃杀的大堂今日更添几分庄重与喧哗。
不为别的,只因为今日是斧头帮四当家程戈的册封大典。
粗犷的山匪们挤满了堂下,碗里的酒水晃荡着。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浆的辛辣和烤肉的油腻气味,人声鼎沸。
大堂正上方,悬挂着“替天行道”的牌匾。
牌匾下,原本属于雷彪的虎皮交椅旁,新设了一张铺着完整狼皮的太师椅。
此刻,程戈便坐在这张椅子上,更准确来说是半瘫着。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一条腿还打着厚厚的夹板,用粗布绷带吊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却比往日更亮几分。
雷彪站在堂前,声如洪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兄弟们,静一静!今日,咱斧头岭有件天大的喜事!
我身边这位程兄弟,大家伙应该都知道了!
要不是他舍命救下了我,我雷彪今天就没法站在这里跟兄弟们喝酒了!”
他大手一挥,指向程戈:“程兄弟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有勇有谋,是条真汉子!
咱们斧头帮,讲究的就是忠义二字,程兄弟当得起。
所以,我今天在这忠义堂上宣布,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斧头帮的四当家。
往后,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谁若不敬,便是与我雷彪为敌!”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
雷彪满意地点点头,从旁边手下端着的托盘上,取过一碗斟满的烈酒递到程戈面前。
“四弟,按咱们山寨的规矩,上位得喝这碗兄弟酒。
喝了它,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程戈坐在轮椅上,膝盖上还盖着薄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只海碗,脸上适时地涌起激动与惶恐交织的复杂神情,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酒碗举到胸前,声音虽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哥!诸位兄弟!程戈何德何能,蒙大哥如此厚爱,蒙兄弟们不弃!
从今往后,我程戈生是斧头岭的人,死是斧头岭的鬼!
必当竭尽全力,辅佐大哥,护卫山寨,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说罢,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将一碗辛辣的烈酒饮尽。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却更显得情真意切,豪气干云。
“好!四当家痛快!”
“四当家!”
欢呼声再次响起,许多汉子被这情景感染,纷纷举碗相庆。
然而,在这片喧闹之中,站在雷彪左后方稍远处的白眉,却始终冷眼旁观。
待程戈喝完酒,气氛稍缓白眉才缓步上前。
先是对雷彪微微颔首,然后转向程戈,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恭喜程公子……哦不,如今该称四弟了。
四弟舍身救主,义薄云天,这位置,坐得应当。”
程戈立刻在轮椅上欠身,态度极为谦卑:“二哥谬赞了,程戈愧不敢当。
全仗大哥信重,兄弟们抬爱,程戈初来乍到,日后还需二哥多多指点。”
白眉面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四弟过谦了,你如今重伤在身,好好养伤才是关键。”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程戈盖着薄毯的双腿和扶着轮椅的手。
程戈朝白眉虚弱的笑了笑,没有应声,反而伸手捂住了心口。
眉头紧蹙,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比方才又白了几分,气息也急促起来。
他转向雷彪,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适。
“大哥……小弟这身子……实在不争气,方才一阵心悸,头晕得厉害……
恐怕得先回去歇着了,实在扫了大哥和兄弟们的兴……”
雷彪见程戈这般模样,满脸都是关切和焦急:“定是刚才那碗酒太烈,又强撑着说了那么多话!赶紧回去歇着!”
转头朝着跟座山似杵在那的凌风开口:“小心伺候四弟回去,让孙郎中赶紧去看看,需要什么药材库房里随便取!”
“是,大当家!”凌风立刻上前,推起程戈的轮椅。
程戈便被凌风稳稳地推着,离开了喧嚣的忠义堂。
经过白眉身边时,程戈甚至闭着眼,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留下一个病弱不堪的背影。
白眉站在原地,看着程戈离去的身影,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
此时,皇宫御书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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