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他咂了咂嘴,一副怀念又遗憾的样子,随后余光瞥了一眼赵元亮。
赵元亮微微一愣,顿时心中了然,随即笑道:“是下官疏忽了。
御史若是喜欢,下官府上倒还珍藏了一套不错的紫砂,明日便差人给御史送来。”
“哎,那怎么好意思?”程戈嘴上推辞,眼睛却亮了一下。
随即又黯淡下去,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再说……”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无奈,“赵大人你也知道,咱们为官的都是清廉处世。
光靠那点俸禄,恐怕也使不上那么好的茶具,这粗碗糙杯的倒也能凑合着用,你说是吧?”
赵元亮:“???”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什么?
程戈:“赵大人,你身上可还有余钱?”
第266章 试探
赵元亮:“……”
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位御史大人的思维跳跃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程戈仿佛没看到他的尴尬,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声音愈发显得虚弱。
“不瞒赵大人,今日请大夫来看过了,说是积劳成疾,底子都掏空了,开了不少汤药,唉,是药三分毒啊。”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凄凄惨惨的表情,轻轻侧过头咳嗽了几声。
“大夫说了……我这病汤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还是得靠食补慢慢将养。
这平时的膳食啊,最好是要佐以一些滋补的药材才行……”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赵元亮,接着道,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比如人参啊,鹿茸啊,冬虫夏草之类的……唉,都是些金贵东西,我这俸禄……”
赵元亮听到这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心思开始百转千回。
这个御史大人是什么意思?
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些名贵药材?前脚刚哭穷,后脚就点名要滋补珍品?
他思索了好一会,一个念头闪过,莫非他之前的哭穷索要茶具都是铺垫。
真正的目的是在暗示,让他们送银子,或者直接送这些价值不菲的药材?
这朝廷来的御史,不都应该是自诩清流,标榜两袖清风,坚决不与他们这些地方官来往过密吗?
怎么这个程大人,跟传闻中的御史形象如此不一样?
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贪得无厌的市侩气?
难道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故意表现得贪婪,引他们上钩?
赵元亮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准,心中犹豫了好一会。
才缓缓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御史大人为公务操劳至此,下官等实在是于心难安。
说来也巧,下官府上倒是有一支人参,是一个行商的朋友相赠。
虽然年份不算太长,约莫十年光景,但品相尚可。
若是御史大人不嫌弃,等会儿下官便让人送来,给大人补补身子。”
他紧紧盯着程戈的反应,想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谁知程戈闻言,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脸颊微红带着两扭捏。
“这怎么好意思,还是让赵大人破费了。”
赵元亮:“……” 这就收下了?就不按照官场惯例推辞一下吗?
而接下来的谈话,程戈更是句句不离“穷”字。
变着法子诉说在京为官开销巨大,俸禄微薄,人情往来艰难的苦处,听得赵元亮头皮发麻。
最后,在程戈那“你懂的”目光注视下,赵元亮肉痛地将身上带着的几十两银票全都“借”给了程戈,才勉强得以从察院脱身。
晚上,赵府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赵元亮与周文渊等几位核心官员聚在一处。
周文渊率先开口,神色凝重:“元亮,今日你去见那位御史,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赵元亮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表面上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倒真像是病得不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古怪神色,“而且……”
“而且什么?但说无妨。”周文渊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
赵元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而且,这位御史大人,好似……好似格外贪财。
今日与我交谈,三句不离银钱用度,先是暗示茶具,后又点名要滋补药材,最后更是直接将我身上的银票都‘借’了去。”
众人:“……” 房间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想起了上次接风宴后,被程戈“集体借款”支配的恐惧。
另一位官员捋着胡须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这御史果真是个贪财的,那反倒好办了。
怕就怕他是个油盐不进的清官,既然是贪财之徒,说不定……还能为我们所用。”
但也有人持谨慎态度,皱眉道:“会不会是障眼法?故意装出这副模样,降低我们的戒心?”
赵元亮接口道:“起初我也有此疑虑,但今日我给他送了一根十年的山参,我留在察院外的眼线来报。
说他当晚便让人炖了鸡汤喝了,并无任何迟疑或查验之举,若真是试探,未免也太过……实在了。”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程戈这种行为,确实不符合寻常御史的做派。
周文渊沉思良久,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最终做出了决定:“如此的话,光靠猜测也无益。
不如,我们就试探他一二,若他真是贪财之人,正好能将他拉拢过来。
对我们的大事,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一大助益,有御史在京中为我们说话,许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他看向赵元亮:“元亮,你找个机会,再送一份厚礼过去,看看他的反应,记住要做得自然,投石问路。”
………
而此刻的程戈,正美滋滋地喝着人参鸡汤,盘算着下一顿该找什么理由再去借点银子。
“绿柔姐,这汤炖得不错,等会你也喝点补补……”
绿柔笑着应下,收拾碗筷时忍不住低声道:“公子,您这般……借钱又收礼,万一他们真以为您是个贪官,上报朝廷可如何是好?”
程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们非但不会上报,反而会想方设法地帮我遮掩。
一个清廉刚正的御史是他们最怕的,而一个贪财的御史,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我越是表现得贪得无厌,他们就越觉得能拿捏住我,也越容易放松警惕。”
两日后,程戈竟破天荒地收到了一场曲水流觞诗会的请帖。
帖中文辞雅致,言是冬日雅集,特邀城中风雅之士共聚城外漱玉山庄。
只是赏景吟诗,还请御史大人务必赏光,以慰病中寂寥。
第267章 当我们眼瞎?
赴宴那日,程戈刻意挑选了一身月白云纹的素雅长袍,腰间松松系着同色丝绦。
头上的墨发仅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鬓边,看着真有几分风雅名士的错觉。
马车抵达山庄时,早有仆从躬身相迎,一入山庄,程戈心中亦不由暗赞。
此处果然别有洞天,依山势而建,亭台水榭错落。
一条蜿蜒的溪流穿园而过,水汽氤氲,带着硫磺特有的气息,竟是引了山间的天然温泉水。
水流潺潺,热气腾腾,在这冬日里别有一番暖融意境。
溪流两旁设着锦垫蒲团,矮几上已摆好了时令鲜果和精致茶点。
他被引至一处视野颇佳的位置坐下,矮几上白釉梅瓶中插着的几支红梅。
他随手便抽出一支开得最美的,修长的手指捻着梅枝,漫不经心地转动把玩,
此时,一等名士官员已基本到齐,正三三两两低声谈笑。
见程戈到来,赵元亮作为东道主,立刻带头起身。
众人也随之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道:“参见御史大人。”
程戈这才仿佛从梅花中回过神,抬起那双带着倦意的双眼。
咧嘴笑着朝他们地抬了抬手,温和道:“诸位大人请起,今日程某是客,诸位是主。
又是风雅聚会,若再如此多礼,反倒显得生分了。
只当是友人小聚,随意些才好。” 他语气随意,让人如沐春风,瞬间拉近了些距离。
众人依言落座,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位手捻梅枝姿容绝世的御史大人。
他虽病容憔悴,但那通身的清贵气度,以及此刻慵懒捻花的姿态,竟比满园景色更引人注目。
几位年轻些的官员甚至看得有些晃神,心想这御史大人,若非身份摆在那里,真当得起“绝色”二字了。
寒暄片刻后,赵元亮见时机差不多,便清了清嗓子,朗声笑道:
“诸位,今日我等效仿古人,曲水流觞,以诗会友,实乃快事一桩。
既然有酒有景,不可无诗,不若我们先定下一个诗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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