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第326章

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标签: 穿越重生

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陈家盘踞朝堂与地方数十年,根深蒂固。

虽有几名官员被揪出错处落马,但核心要津,依旧在位。

这些位置或关键,或敏感,或掌实利,或握兵柄,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要一鼓作气将这些钉子尽数拔除,绝非易事。

逼得太紧,狗急跳墙,陈家若被逼得挺而走险,骤生动乱,绝非他眼下乐见。

北境狄患未靖,朝堂需稳。

故而,他选择了“剪”,这是一种更为耐心,也更为冷酷的凌迟。

………

夜晚,风急月隐,长春宫。

虽已降为美人,但长春宫内里,依旧残留着昔日贵妃的痕迹。

多宝阁上摆着来不及,或许也是陈美人不愿撤下的珍玩。

帐幔虽换成了稍次一等的料子,颜色却依旧鲜亮。

空气里甚至飘着一丝她惯用的、浓郁甜腻的香粉气息。

陈美人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由贴身的老宫女梳理着长发。

形容带着几分憔悴,身形削瘦了不少,但那微微扬起的下颌,却依旧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跋扈。

“陛下只是一时气恼罢了!”她对着镜子,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本宫伺候他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家更是……更是出了大力的!他岂能说弃就弃?”

她猛地一拍妆台,震得簪环轻响,“定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等这阵风头过去,本宫……本宫定要……”

“定要如何,母妃?”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颢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挥手让那老宫女退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额角的伤痕被刻意露出些许,在昏暗灯光下显眼。

他步履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与年龄不符的冷肃。

陈美人转过身,看到儿子,尤其是看到他额角的伤,那强撑的气势稍稍一滞,随即被更浓的心疼与愤懑取代。

“颢儿!你的伤……陛下他怎能下如此重手!你是皇子啊!”她起身想靠近查看。

周颢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母妃这里,倒比儿臣想象中好上许多。”

这话听不出褒贬,却让陈美人脸色一僵,随即抬高声音:“本宫好歹也曾是贵妃!

难不成真要像个罪妇般缩在角落里不成?颢儿,你来得正好,快与母妃说说,外头到底……”

“外头,父皇的屠刀,正悬在陈家的头顶。”周颢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不是一时气恼,母妃。今天倒一个郎中,明天或许就是一个侍郎,后天……可能就轮到舅舅外祖父了。”

“他敢!”陈美人柳眉倒竖,昔日跋扈的性子被彻底激了出来。

“我陈家是这么好欺负的?我们在朝在野,在军中,难道就没有人了?逼急了……”

“逼急了如何?”周颢忽然上前一步,逼近母亲,那双幽深的眼睛紧紧锁住她。

“母妃,您告诉我,逼急了,陈家那些还在位置上的族人们,是敢起兵清君侧,还是敢联络朝臣逼宫?

他们有这个胆量,有这个把握吗?还是说……只是像您现在这样,在深宫里发发脾气,摔摔东西,等着父皇的怜悯或者下一道更严苛的旨意?”

他语速不快,却像冰冷的鞭子,抽碎了陈美人强撑的虚张声势。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儿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陈家目前最虚弱的现实。

看似还有力量,实则人心惶惶,首鼠两端,缺乏真正破釜沉舟的决断和领袖。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陈家垮掉,看着我们母子任人宰割?”

陈美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惶惑,那跋扈终于被现实的恐惧压下了几分。

周颢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桌上放着内务府按份例送来的、已有些凉了的宵夜。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碗沿,触手冰凉。

“母妃,您知道吗?有时候,想要让一只心存侥幸的狼反扑,需要一点……更强烈的刺激。”

他缓缓说着,从袖中取出那个不起眼的青色瓷瓶,放在凉透的羹汤旁边,“比如,将他逼入绝境。”

陈美人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瓷瓶上,瞳孔骤缩。

她虽骄纵,却不蠢,宫中阴私手段也见过听过。

那瓶子,那话语中隐晦的暗示,让她浑身发冷。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是一种药,”周颢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在寂静的殿内却异常清晰,“服下后,人会逐渐病重,脉象虚浮,状若灯枯。

太医难辨,外人看来,便是忧惧成疾,药石罔效。”

他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向母亲,“若此时长春宫传出美人病危,乃至薨逝的消息……”

他不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含义,已如毒蛇般钻入陈美人的脑海。

陈美人乃陈家嫡女,周颢的生母,纵使朝堂形势如何严峻,只要还留一丝余地,皇帝便不可能动她。

“你疯了!”陈美人尖声叫道,猛地后退,撞在妆台上,簪环散落一地。

“我是你母亲!你要用我的命去……去逼你外祖他们造反吗?!你这是弑母!是大逆不道!”

“那母妃告诉儿臣,还有什么办法?!”周颢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直压抑的沉静被打破,眼底翻涌出孤注一掷的疯狂。

“等着父皇把陈家的骨头一根根敲碎,等着我们母子被彻底遗忘在冷宫角落,等着哪一天一道白绫或是一杯毒酒悄无声息地送过来吗?!

父皇的心已经冷了!硬了!他不会手软的!母妃,您醒醒吧!您在父皇眼里,一文不值!”

他喘着气,胸膛起伏,指着那个瓷瓶:“这药不会真的让您死!儿臣会安排好一切!

这是唯一的办法!置之死地,或许还能后生!否则,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陈美人瘫软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妆台,华丽的宫装铺散在地。

她看着儿子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又看看桌上那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色小瓶。

往日的跋扈、骄纵、对皇帝犹存的一丝幻想、对家族权势的依赖……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殿内死寂,只有她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周颢渐渐平复下来的、冰冷的呼吸声。窗外的风更急了,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许久,陈美人惨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凄凉,带着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命运,亦或是对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儿子。

她没有去碰那个瓷瓶,只是抬起眼,看着周颢,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死灰和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你……果然是你父皇的儿子。”她喃喃道,声音低不可闻,“一样的……心狠。”

周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他拿起瓷瓶,走到那碗凉透的羹汤前。

这一次,陈美人没有再尖叫,也没有阻止。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那细微的粉末落入汤中,看着儿子端起碗,向她走来。

第395章 弑母

周颢将药碗稳稳地端到陈美人面前,碗沿几乎触到她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疾言厉色,反而微微俯身。

声音放得低柔,带着一种近乎诱哄,却又冰冷刺骨的意味:

“母妃,您再想想……您这辈子,在宫里,真正痛快过几天?”

陈美人眼睫颤动,空洞的眸子对上儿子近在咫尺的脸。

“您从入宫起,就被先皇后压着一头。她是中宫正位,家世清贵,连父皇都要敬她三分。

您呢?您就算再得宠,见了她不也得低头行礼,称一声‘姐姐’?”

周颢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精准地挑开陈美人心中最陈年,也最不甘的旧疤。

“她什么都不用争,什么都是她的。

连她死后十几年,父皇的心里,东宫的位置,不还是留给她儿子的吗?”

陈美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中死灰之下,有什么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开始翻涌。

“她儿子,周湛。”

周颢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甘。

“那是个什么废物点心?文不成,武不就,怯懦平庸,毫无主见!

可偏偏,就因为他是先皇后所出的嫡长,他就理所当然地占着储君之位,享受着父皇的期许和群臣的叩拜!”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却又强行压抑着,化作更深的寒意。

“凭什么?母妃,您告诉我,凭什么?!

您难道愿意看着儿臣,像您当年被先皇后压着一样,被那个废物压一辈子?

看着本该属于儿臣的东西,被一个德不配位的人霸占?

然后等父皇百年之后,向他俯首称臣,生死荣辱皆操于他手?”

陈美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被这番话勾起了滔天的不甘与怨恨。

先皇后,那是她一生都无法超越的阴影。

她的儿子周湛,更是她心中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诅咒,为什么那个病恹恹的女人能生下嫡子。

而她的颢儿,明明比周湛强上百倍,却只能屈居人下!

“母妃,”周颢将药碗又递近了一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