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语气压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与刺痛,低声问:“那个孩子,是你儿子?”
司北屿先是一怔,随即骤然回过神,一眼便看穿厉隐舟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有克制,还有一丝被死死压着的酸涩与失落,他瞬间明白了,心猛地揪紧。
“不是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得声音发颤,生怕慢一秒就酿成天大的误会。
“他不是我亲生的,是我收养的……他两岁那年我就收养了,真的不是……”
他太清楚厉隐舟在想什么了,怕他有了骨肉,怕自己早已成家,怕这三年。
他早已把两人的过往抛在了脑后。
“哥……”他又往前凑了一步,指尖几乎要碰到厉隐舟的衣角,眼底满是慌乱与恳切,“我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
“这三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念念是我收养的,当年他父母车祸走了。”
“无依无靠,我就把他带回了身边,他喊我二爸,是因为他总看见我手机里。”
“存满了你的照片,我天天看,翻来覆去地看,他瞧见了,一直问我你是谁。”
“我就告诉他,是爸爸,他就牢牢记在了心里,一直这么喊你爸爸,喊我二爸。”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怔怔望着厉隐舟,泪流得满脸都是,连呼吸都在发颤。
厉隐舟僵在原地,仿佛连风雪都停在了他肩头,他望着司北屿脸上止不住的泪。
听着那断断续续,碎得让人心尖发疼的解释,心底那道冰封的墙,一点点裂开。
他没有孩子,没有旁人,这三年漫长岁月,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司北屿望着他眼底那抹缓缓浮起的红,指尖发颤,终究只是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仅仅是衣袖,连他的手都不敢碰到:“哥……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厉隐舟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哥,我天天翻你的照片,翻到手机都发烫,睁着眼闭着眼,全都是你……”
他定定看着厉隐舟,声音笃定,眼底浸着泪,字字都带着剖白心迹的恳切:
“哥,我从来没有假爱过你,爱你这件事,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是假的。”
话音落时,雪落无声,天地间只剩一片轻寒的静,厉隐舟看着那双盛满思念的眼。
看着那张被泪水浸得发湿的脸,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袖,微微发颤的手。
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酸又涩,疼痛蔓延开来,他想起那些独自在国外的日夜。
那些睁着眼到天亮的失眠夜晚,那些无数次拿起手机又默默放下的瞬间。
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个人的瞬间,他其实……没有一天不想他。
可那些伤害是确实存在的,那些欺骗是真的,两人之间隔着的裂痕,也是真的。
他动了心,也伤了根,到如今,竟不知道该怎么往前,也不知道该怎么退后。
“我知道,”厉隐舟的声音沙哑,嗓音沉涩得近乎发...
司北屿怔怔望着他,厉隐舟的眼眶早已红透,拼命忍着,不让那点脆弱落下来。
厉隐舟看着眼前的司北屿,目光里裹着藏不住的在意:“那个孩子,叫司念?”
“是,”生怕说得慢了,眼底带着涩意与忐忑,轻声解释,“司念,思念的念。”
思念的念,厉隐舟的睫毛猛地一颤,雪粒落在上面,凉得人心口发紧。
他细细看着眼前人,这张脸和三年前一般模样,却又添了太多憔悴,眼下发青。
可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却分毫未变,依旧有光,有铺天盖地藏都藏不住的爱意。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轻得怕惊扰此刻分毫:“这三年,你还好吗?”
司北屿一怔,随即用力摇着头,声音低哑又委屈:“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抬眼望着厉隐舟,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思念,哽咽着开口:“我想你。”
“每天都想,想得彻夜睡不着,常常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一站就是大半天。”
他偏头看向一旁覆着白雪的梧桐树,声音轻得发飘,裹着满是回忆的疼:“哥,你还记得吗?三年前,就在这里,我们……”
话到嘴边,他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厉隐舟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记得。”厉隐舟的嗓音比方才更沙哑暗沉,每一字都裹着憋了三年的涩与疼。
司北屿望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红,悬了三年的心,终于轻轻落了一分。
原来,他也在想他,原来,他也记得他们的所有过往,原来,他也……还爱着他。
第153章:狠不了,放不下。
厉隐舟看着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口猛地一软,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手。
想把眼前人狠狠揉进怀里,想亲口告诉他……我也想你,想得快要撑不住。
可他还是将心底翻涌的冲动压了下去,神色勉强敛去波澜,唤他:“北屿。”
司北屿抬眼,怔怔望着他,眼睛里盛着满心的忐忑与希冀,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我……”他字字缓滞,每一句都藏着不敢外露的疼,“很高兴你还在等我。”
司北屿的眼泪又一次绷不住,汹涌地滚落下来,瞬间模糊了视线,轻轻颤动。
“可我现在,”他的声音里裹着满心的无奈与无措,“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司北屿的心轻轻一沉,却半点没有打断他,眼底盛满了依赖与不舍,眼泪滑落。
厉隐舟目光直直撞进他泛红的眼睛里,眼底翻涌着疼惜,深爱,拼命的克制。
还有挣不脱的过往枷锁 :“那些伤害是真的,我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东西。”
“不是不爱你……”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无力与心疼,“是那些疼,还没过去。”
司北屿用力点头,眼泪顺着下颌不断滑落,眼眶通红,声音带着轻颤的哭腔:
“我知道,我不逼你……我等。”
厉隐舟怔怔凝望着他,望着他说出我等时那副心甘情愿,理所当然的模样。
心口又酸又软,心底那处早已被过往揉得发皱的地方,再次翻涌起汹涌的酸涩。
他仓皇的别开眼,仓促的转移话题:“你收养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才两岁?”
“是的,两岁。”司北屿点头,眼底漾开一抹柔软的暖意,声音温缓又平静。
厉隐舟抬眼深深望着他,眸底浸满了细碎的心疼:“一个人带孩子,很累吧?”
司北屿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不累,他很乖的,从来都不闹人。”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起,耳尖漫上一层浅红,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酸涩:
“我给他看你的照片,一遍一遍告诉他,这是爸爸,所以他那天在机场才会。”
厉隐舟缓缓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江倒海的情绪,一时竟哑口无言。
那个孩子喊他爸爸,从不是巧合,是三年来日复一日,他让孩子记着他的模样。
他竟是这样独自熬过来的,一念至此,厉隐舟只觉得眼眶发酸,鼻尖也泛起涩意。
胸腔里翻涌的全是按捺不住的念想,他想他,想得连多熬一刻都觉得煎熬。
妹妹的电话刚一挂断,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奔了出来。
他的手在半空顿了许久,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还是轻轻落在司北屿的肩上。
隔着厚重的大衣,极轻地拍了拍:“别哭了,雪越下越大,冻坏了怎么办。”
司北屿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肩,早已落了一层薄薄的碎雪,冰凉刺骨。
他抬眼望向天空,雪果然密了,簌簌往下落,落在脸颊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他又看向厉隐舟,他的肩头,发顶早已和他一般覆了一层白雪,看得他心口一紧。
他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拂去,可指尖动了动,终究只是怔怔望着,没敢抬起手。
“冷不冷?”厉隐舟声音里裹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站了这么久。”
司北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泪珠还悬在眼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厉隐舟开口:“你要去家里吗?总在雪地里站着,身子扛不住。”
司北屿猛地一怔,抬眼望向他,漆黑的眼睛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厉隐舟的身影。
“妈让我买了酒酿圆子,”厉隐舟掩去眸底的慌乱与不自在,声音放的很轻,“她说你最爱吃这个,特意叮嘱买给你吃的。”
“小瑾刚才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过来,你不去,她要一直念叨,闹个不停。”
司北屿看着他这副故作淡然,实则紧张的模样,泛红的眼角慢慢弯起,泪痕未干。
他眼底却亮了起来:“我去。”
厉隐舟轻轻点头,转身往小区走去,脚步下意识放得极慢,生怕他跟不上。
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司北屿,像个无措的孩子。
厉隐舟心头一软,语气不自觉放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愣着做什么?”
“雪地里站久了,真要冻感冒了。”
司北屿这才回过神,快步向前,乖乖走在他身侧,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他侧脸。
他看着厉隐舟骨节分明的手攥着袋子,和三年前一样,好看的让他心跳失控。
他忽然很想伸手,握住那只手,可终究只是静静看着,按捺住了所有冲动。
不急,他回来了,已经实实在在的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其他的,慢慢来。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厉隐舟的声音从前方飘来,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司北屿一怔,抬头撞进他微侧过来的视线:“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出门仓促,只套了件薄外套搭毛衣,“还好。”
厉隐舟没再说话,眉峰却不自觉地蹙紧,往前走了几步,他骤然停步,将手中袋子换到左手,抬手解开自己颈间的围巾。
“哥?”司北屿猛地愣住。
厉隐舟没看他,只将带着自身温度的围巾径直递到他面前,语气很轻:“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