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总是胁迫我 第351章

作者:寓风 标签: 因缘邂逅 仙侠修真 成长 轻松 先婚后爱 穿越重生

他用通行令拍了拍对方已然发乌的脸,“知道修炼分魂和分身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他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就是可以把身体变成储存毒药的毒囊。”

他的修为早已再难寸进,但境界比他高的元婴期照旧要死在他手下。

可惜太贵了,就炼成这么一具。

“浪费了我这么多毒,真是亏大了。”说着裴狩将对方脸上薄薄的面具扯下来,看见的是一张已经毁过的脸。

他握着面具蹲下来,仔细地盯着对方鼻梁上的旧伤。

只有米粒那么大,是整张脸上唯一称得上特点的东西。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裴狩抓着他的头发反复看他的脸,“你也是某个阿百吗?”

“师兄,看见了吗?如果当初我不逃走,师父也会把我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在接近,裴狩放下人,朝裴玠消失的阴影道:“该走了,回头裴恪问起来我能说人都是你杀的吗……嗯?师兄?人呢?!”

“你找到这儿来了,阿玠。”

日光照不到的地底,裴玠从石阶无声走下来。

台阶上隔着很远点着一点儿鲸油灯,昏黄的光将漆黑、潮湿又狭窄的台阶照得无比长,但石阶的尽头,却是灯火明亮,应有尽有的石室。

裴狩说得不错,同样是地下,他那里才叫地牢,而这里,可以叫作洞府。

“你似乎又学了些新的小法术,阿玠,你总是在这种捉弄人的小法术上浪费时间,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就能夺舍成功了。”裴玠取出一把椅子,压在摆放整齐的垫子上坐下,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水渍,这才抬头,跷起腿隔着牢笼望向里面。

在软榻上打坐的裴桑缓缓睁开眼睛,慈爱而温柔地望着他,一如他童年的时候。

“你变了,阿玠,师父在这儿,你不该这么坐,你该好好坐在垫子上。”

裴玠望着太元宗最强的束缚之阵,笑道:“一别多年,不变才奇怪,我变了,大师兄也变了,他是该学无情道,若不是你让他学什么无情道,他也不会用这东西关着你,可惜,境界不到家,还是愚孝了点儿,他该让你睡在石头上。”

裴桑呵呵笑着,无视裴玠的讥讽,如慈父听孩子的童言童语一般,笑得开怀,“这些不过身外之物。”

裴玠:“那你怎么不烧了?”

裴桑:“我好歹是太元宗的宗主,即便被关着,没了这些身外之物,你大师兄也会招人笑话的。”

裴玠嗤笑一声,“你住在这地底,连耗子都进不来一只,谁看得见你用什么,鬼吗?”

裴桑疑惑地望着他,失望道:“阿玠,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很苦吗,怎么变得如此尖酸刻薄。”

“呵……处心积虑地夺舍弟子不怕有人笑话,在地牢不摆宗主的架子却怕有人笑话,还有比这更尖酸刻薄的话吗?我是不是该给你鼓掌?”裴玠真抬手缓缓给他鼓起掌来。

只是相比商云踱平时激情满满、满是热忱、发自内心、由衷赞赏的掌声,裴玠的拍子打地听来便充满讽刺。

声音当真是能表达情绪的。

裴桑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痛心道:“阿玠,你变得粗鄙了。”

裴玠失笑,掌声加快了几分,语气也带了几丝真诚,问道:“你带着裴狩虐待杀人时候比较优雅吗?”

裴桑疑惑地望着他,“杀人?阿守跟你说了什么吗?”

裴玠:“不如你来告诉我,那些所谓的蛋到底是什么,你又是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孩子的?”

裴桑笑起来:“那些啊……你觉得我是在杀人?”

裴玠:“你觉得你杀的是妖?”

“当然也不是,”裴桑摇头,失望道:“他们本就不该活着,是我救了你,你才能活,阿玠。”

裴玠:“救?”

裴桑失望道:“你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一个,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你怎么能和阿守一样笨拙呢?阿玠,你太让我失望了。”

裴玠:“不急,我洗耳恭听,你派去杀我那些人,已经被裴狩杀了,不会回来打扰你说。”

“……”裴桑缓缓收起表情,叹气道,“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救了你和阿守。”

裴玠:“早了,等我杀你时再后悔也不迟。”

裴桑笑起来:“阿玠,你恨我吗?”

裴玠:“恨?谈不上,你曾经要杀了我,现在我要杀了你,很公平,有什么恨不恨的。但你似乎觉得我和裴狩不该恨你,更不该想杀你。”

他盯着裴桑的表情,也疑惑道:“你不是裴恪,难道你也觉得弑师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事?”

裴桑:“自然,徒弟怎么能杀师父呢?”

“哈哈,哈哈哈!”裴玠笑起来,“那师父便能杀徒弟吗?”

裴桑:“当然!我们和其他师徒不同,你们是我亲手养育的啊,我们如同父子,甚至母子,天下有几个父亲像我待你一般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阿玠,我待你如同我自己的孩子,你在这世上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我,你说的第一句话,识的第一个字,学的第一个法术,都是我教的,没有我,你们早就死了,哪有机会从壳中出来,学了一身本事?你们不该报答我吗?你们的命本来就属于我。”

第277章 结丹

讲道理也是要分人的。

裴玠愿意反反复复教商云踱学了几次都学不明白的法术,一个字一个字给他讲口诀的意思,但他已经懒得反驳裴桑的观点。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种散发着霉腐味的话激不起他任何交流欲,裴玠直接问:“那些蛋不是你做的?”

裴桑:“当然不是,师父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阿玠,师父在你心中是这般的恶人吗?”

裴玠:“来历呢。”

裴桑:“那些卵是我随你师祖追杀一个邪修时,在他的洞府中发现的。那名邪修养了一只奇怪的妖兽,能先将人吞进去,再以卵生出来,你师祖杀了妖兽,让我将尸体和洞中的东西一起处理掉,当时你们全被丢在一个大坑里,和妖兽的粪便、吃剩的骨头,还有泥巴烂叶混在一起,起初我以为那是个扔尸骨的乱葬坑,可走近时才发现你们竟然还活着。”

他望着裴玠,饱含深情道:“阿玠,你知道我是如何发现你们的吗?是因为你,因为你在里面敲你的壳,你想出来,生命是多么顽强啊,你那么想活着,因为你,我才发现你们中大多竟然都是活的,可师父疾恶如仇,若是知道了自然不会留你们性命,我于心不忍,所以才将你们藏起来,养育成人。”

裴玠听笑了,“你是指替那名邪修继续起他被师祖打断的事业吗?啊……”

裴玠叹气,“养育成人竟然可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人,师父,你有过把我们当成人吗?”

裴桑:“我对你不够好吗?阿玠,若不是我,你们全都要死在那肮脏的泥坑里,是我把你们养出壳,让你们变成人的,我把你当作我最看重的弟子,从你出生起,什么都亲力亲为亲自教你,我对你予以厚望,可你呢,你不喜欢做大师兄,我没有勉强你,你不喜欢束缚,我也任你逍遥自在,整个太元宗,有哪个弟子像你一样随心所欲?我明明将你当作人一样养大,可你呢,你偷偷学妖族的法术,和邪修混在一起,我如何劝导你,你都不听,即便这样你还不知足。我的师父何曾像我对你一般,师父忙起来经年见不上我们一面,可我还是崇敬他,爱戴他,你们呢?裴恪优柔寡断,你聪慧却心野,裴狩只有小聪明,裴循冲动鲁莽,裴规成天将心思放在一只狗身上,哎,我把我的姓都给了你们,如此倾心尽力地培养着你们,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多羡慕你们。你为什么不能像我对我的师父一样尊敬我呢?我愿意为了师父而死,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裴玠:“师祖也从小在你身上放印记下诅咒,准备夺舍你吗?”

裴桑:“你师祖天赋比我好呀,哪里用得着夺舍呢?阿玠,你觉得我想夺舍是自私吗?我也只是想将我的师父未尽的心愿完成罢了。”

裴玠笑道:“这么说来,若师祖天赋不如你,也会夺舍你吗?原来你是学的师祖?原来鼎鼎大名的开阳神君竟是这样的无耻之徒。”

裴桑:“放肆!”

裴玠:“我游历时听说师祖疾恶如仇,性情暴烈,虽因杀伐过重被诟病,行事却光明磊落,是分界山抵御妖族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难道这些传闻都是假的?难道他也逼你替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把你吓到不敢留在门中,不惜修炼分魂术,只敢用分魂在外行动,就怕本体被抓回来吗?还是师祖也逼你改修无情道?不如你告诉五师弟和他的灵犬是怎么死的,四师弟又是怎么遇上蜚鸮的?”

“阿循?”裴桑忽地笑了一声,“你怎么好意思问起他呢?阿循的死不是该怪你吗?若不是你招惹了蜚鸮,他怎么会一直纠缠太元宗,若是你肯乖乖跟阿循回来不乱说,或干脆被他杀了,他又怎么会非要替你问什么真相,要替你找什么证据?他若乖乖听我的,信我的,不要乱跑,又怎么会遇到蜚鸮呢?他的死,终归是因为你啊……”

裴玠:“蜚鸮以为我死了,要来也只会悄悄潜入太元宗内偷秘籍,怎么可能在宗门外恰好遇到四师弟?即便遇到了,他和四师弟无冤无仇,怎么会冒着惊动人族的风险在太元宗附近强杀元婴期,除非有人告诉他,万象化真诀就在四师弟身上。”

裴桑笑而不语。

裴玠:“听说除了七峰之外,历代宗主都有专门在分界山和妖族收集情报的第八峰弟子,但裴恪做宗主时似乎是没有的,你派去杀我的那些就是第八峰的人吧,你根本没将他们交给裴恪,也是他们替你将万象化真诀在四师弟身上的消息告诉了蜚鸮。”

裴桑:“道听途说,哪有什么第八峰。”

裴玠:“那就当我从前在妖族救过的人在撒谎。无所谓,外面已经乱起来了,蜚鸮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等他来了我亲自问他便是,叙旧到此为止,我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了,师父,你该上路了。”

裴桑大笑起来:“就凭你?阿玠啊阿玠,时至今日,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怎么还没学会谦虚呢?”

地底阵法骤然亮起,石阶上厚重的落石层层下落,将唯一的出口死死堵住,隔绝了走廊上微弱的光亮。

“你最大的缺点便是傲慢,仗着天赋便目中无人,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找我告你的状,你能顺利待在太元宗修炼到元婴后期,全是因为我在护着你!阿玠啊,你修为最高时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觉得以现在的修为能做到呢?”

牢笼外的束缚阵剧烈晃动,石室内灵气暴动,所有器皿随之摇动,地底的光与整座天枢峰都摇晃起来。

“你明明有天下最适合修炼的身体,五灵俱全,阴阳平衡,连身上的妖气都恰到好处,可你偏偏走歪路,要浪费这具身体,放着那么多正途不修,非要修炼什么邪术,死死生生,除了消耗阳气你又做成了什么?你瞧瞧你现在,粗陋不堪,阳气崩散,你为什么不彻底死掉呢?将自己弄成这个模样还敢跑到我面前,哼,兴师问罪?你有什么资格向我兴师问罪?!你偏要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报复我,让我飞升的心愿彻底破灭吗?”

裴桑站起来,更多灵气从他体内飞出,对抗显现的灵气链锁,将地牢外贴着的示警铃铛撞得叮当乱响。

“站起来裴玠,我要你扔了你那把椅子好好跪下!”

裴玠换了只腿跷着,“等你能出来再说吧。”

裴桑:“以为坐在外面我便不能将你奈何吗?我不出去,并不是因为我破不了这阵,而是因为不想让你大师兄为难罢了,今日我便亲自替他清理门户!”

灵气化剑向裴玠刺来,又被束缚阵搅碎成光。

裴玠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平静道:“你不出来,不是因为怕大师兄为难,而是他已经是化神期了,而你,永远也无法进阶化神期。”

更多的剑气被搅碎,落雨般散落。

但束缚阵明显松动了。

裴玠继续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空屿和沉海幡现世了,你想知道空屿为什么两次飞升都失败了吗?”

裴桑盯着他,“哦?”

裴玠笑起来:“他没有失败,只是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飞升,即便能破界离开,也不过是去下一个世界,即便你夺舍成功,即便你超越了师祖,你也不过是去另外一个甚至不如这里的世界苟延残喘,太元宗宗主,便是你最高的荣耀了。”

裴玠站起来,向后退到地洞墙边,留足了空间,“有一点儿你说得不错,我沉迷妖族法术,是个邪修,目无师长,不是好人,师父,你又能教出什么好人?”

忽然,他身上妖气暴涨,周身瞬间被灵气所化的羽毛虚虚覆盖。

“妖化?!你怎么还能妖化?!”

“当然是因为我离分身够近,又让师兄解开了玄山钺。”裴玠解下储物袋,感受着实与虚的两重心跳,叹气道:“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裴桑惊愕地看着他从储物袋中抛了两具妖兽尸体扔进虚影口中。

“灵犀兽?!玉山族?!你竟然杀了玉山族的蕴灵期?!哈哈哈!”裴桑大笑:“裴玠,亏你也好意思找我兴师问罪,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是在吃人吗?”

裴玠抚了抚暴涨的胸口:“妖族本就以吞食来修炼,皮囊罢了。”

只是这种场面绝对不能被商云踱看到。

“还有,师父,我到这儿来不是要找你兴师问罪,而是要送你上路,送你——道别轮回,魂飞魄散。”

灵犀、玉山两族残存的上古血脉在他体内开始适应,只是融合异族的血,有些痛不欲生。

裴玠又扔了一具灵犀族尸体进来。

身上的灵气终于突破了金丹期。

久违的充裕灵气冲撞着重新打开的经脉,地底的灵气被他吸引过来,结丹的耀眼灵光充斥整个地洞,压过所有法器的光芒。

他身前的妖体渐渐凝实,长啸声穿透地底,从天枢峰冲向整个太元宗。

玄山钺应声出现,调转了方向,向西的钺刃重新转向湖底,迎着妖气发出森森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