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金
“哼哼,仗着自己有个首辅祖宗就无视王法,一天天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你们还记得那天在龙门前,那厮得意的那个劲儿不?怪不得那般得意,原来早就谋好了路子,我呸,当真是无耻。”
“恶人自有天收,瞧瞧,等着吧,这回那厮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
一堂读书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沈延青觉得他们与清溪村村头的婆婆妈妈并无不同。
沈延青略微说了几句就先告辞了,众人留他喝酒,其实是想一起骂林家和林耀庭,他懒得费口水,便以困乏为由拒了。
回到房里,沈延青抱着云穗,盯着床帐顶上的芙蓉花,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秦霄如今不想再做富贵闲人,从此,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了。
他原本只想考个功名,给老婆一个体面安稳的生活,让老婆高兴,至于做官,他自然是不站队,不结党营私,稳稳当个中立的小官,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如今冒名顶替之事由秦霄直接捅到了天上,他的名字跟秦霄再分不开,在外人看来,他就是承泽郡王的人。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下巴传来湿润轻柔的触感。垂眸一看,云穗正细细啄吻着他的下巴。
云穗笑问:“今儿四更就醒了,这会儿还有精神?”如今真相大白,夫君的才华不会被埋没,自己这嘴角真是怎么都落不下来。
沈延青浅浅一笑,只说自己在想事情。
“什么事儿?也讲给我听听嘛。”
沈延青看着小夫郎清澈若水的眼眸,将心中忧虑说与了他。
这事儿不比其他,秦霄两口儿与云穗也玩得好,沈延青觉得有必要让云穗知道。
云穗听完,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说:“你怎的担心这个?郡王心肠好,不会做什么坏事,被人当成一边儿的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做了官就自动成了鱼肉百姓,目无王法的坏人?”
沈延青被说得愣住了,“那倒不是。”
“那不就得了。”云穗攀住沈延青的肩膀,往上窜了窜,“郡王做郡王的事,你做你的事,若有个什么情况还能相互帮衬商量,不比自己一个单打独斗的好?”
沈延青抿了抿唇,蹙眉道:“宝宝,没那么简单。有的事情身不由己,到时候不是商量帮衬,而是同流合污或者...一起死。”
宦海浮沉,风浪太大,一不小心就会被浪卷死。
云穗最见不得沈延青皱眉,他抚上拧起的眉心,正色道:“哪里就这么身不由己了,你这么聪明肯定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真遇上什么事了...大不了你就辞官,不是你说的嘛,咱们怎么都饿不死。”
小夫郎一本正经,脸色颇为严肃,沈延青鲜少见他露出这般神态,“宝宝,到时候若真辞官,你可就不是官眷了,诰命什么的也会没有哦。”
“没了就没了呗,那有什么重要的。”云穗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也许咱们家的钱,还有我的功名都会没有,你甚至还会被我牵连,流放边陲...甚至...死去。”沈延青把最坏的结局说了出来,秦霄已经迈开了步子,他与林家的事不过是个导火索,没有他还会有别的人事。
云穗听完笑了下,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柔声道:“那咱们就一起去喝孟婆汤吧。”
语落,沈延青的心被重物撞了一下,一时无言。
沈延青紧紧锢住怀中人的腰肢,越搂越紧。
生死相随吗......
绵密幽微的香气钻进沈延青的鼻腔,这是小夫郎面脂的香气。
好,那就生同衾,死同椁。
云穗被箍得腰肢生疼,但腰上的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才凑到沈延青耳边嘤嘤了两句。
沈延青慌忙泄了力气,撩开云穗上衣的下摆查看,果然勒出了红痕。
他十分懊恼,自己怎的这般不知轻重,他家宝宝肌肤娇嫩,如何禁得住他蹂躏。
“好啦。”云穗见他又蹙眉,双手捧起他的脸,“你今日好生奇怪,明明是好日子,却很不开心。你不是怕事的人,我是你的夫郎,我也不是怕事的人。”
在一个被窝里睡了这些年,就算沈延青刻意隐瞒,云穗也能精准察觉他情绪的变化。
云穗其实是怕惹麻烦的人,在他的构想里,他不需要沈延青去博什么封妻荫子,荣华富贵,他只想守着沈延青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他夫君是个能干人,注定过不了平淡的小日子。
沈延青看着小夫郎的脸,瞬间,漂浮彷徨的心就有了着落。
他本就是来自异世的一缕魂,早已经历过一轮生死,何必像个胆小鬼瞻前顾后,踌躇不决。
何况愿与他生死相随的爱人,是这样一个勇敢温柔,令他安心的人。
“宝宝,我知道你不怕。”沈延青轻轻圈住云穗,轻轻闭上了眼,“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不怕。”
云穗听了轻笑两声,紧紧抱住的沈延青的腰,两人相拥而眠,度过了一个静谧温馨的下午。
因冒名顶替一案,整个京城沸腾了起来,那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而此事的主人公之一却隐在房中,不管窗外的喧嚣,也拒了无数邀约打探,潜心研究殿试。
沈延青心里有数,这次会试卷子重阅,他必然榜上有名,会试覆试简单,他在等会试放榜时就准备好了,现在正是准备殿试的好时机。
这天傍晚沈延青正在房中看书,云穗猫着身子,扒在门板上探出个脑袋,“岸筠,裴兄来了。”
一听裴沅来了,沈延青忙起身迎接。
裴沅带来了一个消息——林耀庭的罪名已经定下了,判了处斩,王生判了绞刑,至于协同偷梁换柱,收受了好处的相关官员一律罚没家产,流放岭南。
“这个消息明儿才会贴告示。”裴沅用洒金折扇半遮着脸,言辞中带笑,“我叔父今儿回家给我说了,我实在憋不住,今晚就想告诉你,便不请自来了。”
自从放榜一来,裴沅就刻意躲着沈延青,他们从平康县试考到京城会试,这次他考过了,沈延青没考过,也不知为何,裴沅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见好友,就连庆贺的酒席都不敢喊沈延青,生怕他伤心。
谁承想竟是偷梁换柱,鸠占鹊巢,裴沅知道此事后很为沈延青不平,又窃喜沈延青是被人占了名额。
想来也是,岸筠可是县案首,又是一省解元,他都能上榜,岸筠比自己更勤奋,心性更坚韧稳重,怎么会榜上无名呢?
沈延青问:“子沁,听你这意思,陛下只判了林耀庭,那林阁老和林家......竟安然无恙么?”
那个老东西才是罪魁祸首!
裴沅闻声收了折扇,道:“小惩大诫,杀鸡儆猴罢了。就你在礼部重默文章那日,听说那林耀庭胡乱写了一气,他前脚被关进牢里待审,后脚林阁老就脱帽跪在了殿前请罪,说是管教子孙不严,全然不知林耀庭做出这等欺君罔上之事,林阁老当年有从龙之功,这些年又很为陛下做了些事......虽然兹事体大,但陛下他有自己的考量,反正我叔父是这样说的。”
沈延青心道这皇帝老儿肯定用林伯山用顺手了,贸然换个人,朝局动荡不说,重新换个人使肯定不习惯。这回借着科举冒名顶替,杀一个小子敲敲林家的警钟,但是不动林家根本。
大棒加胡萝卜,皇帝这招恩威并施用得极其巧妙。
沈延青冷笑一声,不再追问。
此时云穗做好了晚饭,留裴沅吃饭,裴沅攒了一肚子的话想与沈延青说,自然留了下来,让随身伺候的小厮自行回去。
裴沅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虽然没甚名贵的食材,器具也不过是粗瓷大碗,但他尝过云穗的手艺,知晓这小夫郎颇会做羹汤,不禁食指大动。
云穗让两人趁热先吃,自去找吕掌柜打了壶酒回来佐菜,三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谈笑间说到了林耀庭行刑的时间,裴沅道:“岸筠,后日你俩早上别吃饭啊,等看完砍头再吃,我让人给你俩留个好位置,保准看得过瘾。”
砍头有什么可看的!沈延青倒吸一口凉气,刚想拒绝,云穗却兴致勃勃地应了。
沈延青:??????
裴沅点了点头,打包票说是绝佳位置。
酒足饭饱后,裴沅也不久留,挺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回府了。
沈延青看着小夫郎边哼着小曲边收拾碗碟,要多贤良温柔,有多贤良温柔。
他不禁咽了口唾沫,心道人真不可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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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一章
第166章 砍头
到了行刑日, 云穗果然没有做早饭,拉着沈延青就往刑场走,生怕裴沅给他们留的好位置被别人占了。
沈延青上辈子什么血腥恐怖片没看过, 他自己还演过鬼片呢, 因此对砍头这事是真没什么兴趣,反而觉得血渍呼啦的, 现场肯定难闻, 但架不住老婆好奇心旺盛, 他也不放心老婆一个人去刑场, 所以就跟着去了。
路上,云穗拉着沈延青的胳膊, 走得极快,沈延青见他这般,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对这砍头如此感兴趣。
云穗眨巴着清纯无垢的杏子眼,一脸天真:“话本上写坏人砍了头,魂魄会升天, 在南阳我们哪里有机会瞧这稀奇,我想瞧瞧是不是真的有魂魄飘出来。”
沈延青哑然,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而且那个林耀庭抢了你的功名, 让你受委屈, 我恨极了他。这种人砍头是罪有应得, 我想看他人头落地, 心里痛快。”云穗鼓着白嫩的小脸, 龇牙咧嘴,自以为凶神恶煞,但在沈延青看来,却像一只发狠的小猫咪在舞爪子, 萌得要命。
沈延青抿了抿唇,还是说道:“宝宝,砍头的场面可不好看,会很血腥,小孩子不能看的。”
“我晓得。”云穗点了点头。
沈延青见他脚步不停,将人拽住。云穗这时才反应过来,摇了摇沈延青的袖子,脸上布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我都能给你生孩子了,你还拿我当孩子?”
云穗不过才十九岁,在沈延青眼里可不还是个小孩。
“这是两回事。”他握住云穗的手,十指紧扣,大街上他不能做更亲密的行为。
沈延青望着那亮晶晶的杏眼,知道老婆是真想看,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想看我陪你,我只是先给你提个醒,要是中途受不了了一定要告诉我,咱们就去吃饭。”
云穗娇声应了一句,拉着沈延青,脚步轻快似蝴蝶翩跹。
到了刑场,那场面可谓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沈延青嘴角直抽抽,京城人民的娱乐项目也不少啊,怎么这么多人来看砍头啊!
裴沅这衙内果然给他们留了个好位置,见他们来了让小厮将他们引了过去。
沈延青逡巡一圈,见男女老少都有,根本没有年龄限制,还有人抱着孩子,让孩子骑在肩上看的。
沈延青瞬间觉得刚才在路上的话有点多余。
等了一会儿,行刑官让人押来了今日要处死的犯人,沈延青一眼就看到了林耀庭。
那个满脸得意的锦衣公子哥,如今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简直判若两人。
坐在棚里的行刑官大声宣读了犯人的罪行,起到一个教化四民的作用,等宣读完扔了筹子,便要行刑了。
沈延青演过不少古偶,拍过劫法场的戏,也演过落魄犯人,他记得这种戏一般演的是午时三刻行刑,这会儿他还没吃早饭呢。
啧,现实和艺术果然还是有差距。
那刽子手举着刀走到了犯人后边,沈延青正看着呢,却感觉袖子被越攥越紧,身边的热源恨不得黏在自己胳膊上。
沈延青垂眸,见云穗眼睫颤颤,皱着一张脸,一看就是怕了。他伸臂将人揽住,反正这会儿人挤人,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到了行刑时刻,刽子手先咕噜喝了一大口酒,接着往银白锃亮的大刀上喷了一大口,然后手起刀落,血流满地,林耀庭那死不瞑目的人头就滚到了旁边。
“啊——”
沈延青胸口被猛地一击,差点往后仰去,四周都是吸气声,惊叹声,还有小孩的哭声。
沈延青紧紧搂住怀中人,低声安慰:“好啦好啦,不怕,林耀庭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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