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夫郎,我看到陶八回来了。”雪生回来禀告。
孟晚抓了把碗里的葱花铺在饼上,“他回来了?可有说些什么?”
雪生回道:“急匆匆就去县衙了,就说了两句话,他要去找县衙里的衙役们一起征收农具,还有那拓拿着大人的令牌去军营了。”
孟晚动作一顿,糟了,看来情况有些不妙。他迅速把面板上的饼一块块的贴到铁锅上。“你去叫小辞过来,咱们三个现在就吃点东西垫垫,一会儿留下黄叶阿寻他们陪阿砚和通儿,我们去茂林镇看看情况。”
雪生得了吩咐立马过去找楚辞,说了孟晚交代的话。
饼子烙好之后孟晚又炒了个冬笋炒肉片,三人就着饼子把菜都吃光。
孟晚装上剩下的饼,密封好装进包袱背在身上,又带了两包碎银,穿上蓑衣,跨上马背同雪生和楚辞一起出发。
路上还遇到众多德庆县的衙役,从陶八口中得知了宋亭舟的几道命令。
非常幸运,他们到民乐村山脚下的时候雨停了,虽然天空依旧昏暗,可也莫名的让人松了口气。
孟晚在众人的护送下上了山,上山的村民和衙役正在埋头苦干,包括身为知府的宋亭舟,他早已脱下蓑衣,身上的衣裳尽数湿透,正扬起铁镐在山沟的泥土上挥舞。
“大人,好像是夫郎来了。”陶十一干活途中率先发现孟晚,禀告给了前方的宋亭舟。
宋亭舟回身一看,果然见到孟晚正往这边赶来。他从沟渠里爬了上去,本来只是下半身泥泞较多,这下子上半身也没能避免。
“现在挖的沟渠是做什么用的?”孟晚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帕子,好歹把宋亭舟的脸上擦干净。
宋亭舟对着夫郎沉声说了句实话,“堤坝顶多只能防五天了,要尽快挖通通往山下水渠的沟渠,避免大坝决堤后到处肆虐,冲毁村庄。”
孟晚对于水利是一窍不通,“挖了之后山下村庄就安全了吗?”
宋亭舟遥望水库上流的位置,“不会,若上游的钦江接连不断地泄洪,不光整个德庆县会遭殃,其余县城也会被波及。”
孟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水库,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么严重?可有补救方法?”
宋亭舟语气沉痛道:“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有尽量在决堤前将沟渠挖大挖深,起到一定缓冲作用。再尽快疏散下游的所有村庄。”
孟晚在他说完后就已经自动承包了后面的任务,但是他担忧道:“五天时间,就是有再多的人,又能将沟渠扩建多远呢?”
宋亭舟浑身脏污,但却丝毫没有退缩,“有多远就挖多远,我已经让那拓拿着我的令牌去卫所找林千户,他那里有军器库。”
孟晚刚开始还不解其意,随后便瞪起眼睛,“火药?”
“不错。”
宋亭舟的打算是,先靠人力将附近所有能打通的沟渠全部打通,然后等火药来了之后就开始猛轰,轰出几个能蓄水的小型大坑出来,缓解洪水湍急的压力。
孟晚把饼子从包袱里拿出来先投喂宋亭舟,“你先吃饱了,然后告诉我你们挖渠的路线,我去派人游说村民尽快撤离。”
宋亭舟匆匆用孟晚水囊里的水洗了洗手,飞速吃了两块饼子,“从民乐村开始,茂林镇虽然地势比民乐村高,但离水库实在太近了,同样风险极大,也要撤出去。随后沿着山下这条沟渠一路向西北方向,只要是沿路的村庄或城镇都要撤出,能撤多少撤多少。因为我担心是钦州那边的江河出了问题,如果真是那样,整个西梧府都要遭殃。”
孟晚压下所有疑惑不解,他知道宋亭舟现在又忙又累,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帮他稳定后方,好让他专心致志的研究对抗堤坝决堤的方法。
因为堤坝被冲毁或许只是第一步,之后才更是艰难。
除了随身保护宋亭舟的蚩羽,陶十和陶十一都被宋亭舟派去协助孟晚。
孟晚马不停蹄的下了山,村子里的村民可以直接交给各村里长劝说,镇上一家家的去劝太不现实,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就是去找镇上的乡绅,他们这群土地主在当地说话比县官还好使。
可坏就坏在有的猪脑子只有一根筋儿,听不懂人话。
“卢田主,我知道你舍不得自己的地,可钱重要还是田重要你自己掂量不明白吗?”孟晚和这姓卢的地主都说明白了事情严重性,可对方就是一副,我听了,但我不信的态度。
“这……孟夫郎明鉴,咱们镇上这水坝早年也被冲毁过几次,也就是坝下的田地糟蹋了十几亩,怎么可能冲到镇子上来呢?”卢田主面露无奈,他怎么和这位官夫郎解释不通呢?
孟晚只觉得自己在他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他需要去干更多有用的事。“雪生,把他给我捆起来。”
卢田主大惊,“孟夫郎,您这是做什么?”
孟晚语气阴森,“做什么?你找死我懒得管,但镇上的百姓我不能不管,一会儿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之后要走要留都随你的意。可你若是挣扎拒绝,我保管时候让你全家都到牢里光顾一圈,懂了没?”
还真当他好脾气了?早知道先礼后兵,这个礼,姓卢的不接,还不如上来就直接来硬的痛快,白白浪费他这么长时间。
第262章 冲毁
孟晚对姓卢的地主手段强硬的恐吓了一顿,逼着人开了个全镇大会,说洪水即将来临,让镇上的人三天内尽快搬离。
古人恋家不是瞎话,镇上生活的人基本都有稳定收入,有的还祖祖辈辈经营着一家店铺,所以抱着侥幸心态不舍得走的人不在少数。
好在乡绅加衙役的话还是有几分信服度的,再加上衙役语气恶劣地驱赶,大家很快便不甘不愿地开始收拾家当。
但是这个进度还是太慢了,五天已经过去了一天,照这个进度才能劝离几个村子?
民乐村和周边的村子还算知道决堤的严重性,于是劝离的很痛快,不用孟晚出马,里长就已经解决了。
但往西北方向过去,村落无数,有的连里长都不以为意的敷衍衙役,根本不当回事,难道要一家家的规劝吗?
听说二十里之外的一户村子态度嚣张,里长带头,把去的衙役都给打了。晚上孟晚连觉都没睡,召集了附近德庆县驿站的伙计们加班,带了一大队的人找到那户村子。
可能是打了衙役,他们心里也很忐忑,见到又有生人过来,立马警惕的叫来所有村民,在村口处与孟晚他们一行人对峙起来。
但孟晚并没有浪费时间和他们动粗的意思,召集驿站的人手也更像是让他们一方看起来更有气势。
他在这群面色紧张,故作凶狠的村民面前来回打量了几眼,眼见他们脸色越来越不安,突然“呵”的一声突然笑了。
年轻的里长脸皮抽动了一下,“你……你笑什么?”要是和他们来吵架就算了,孟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反而把他们给笑毛了。
孟晚冷嘲热讽,“我笑你们蠢,笑你们无知,等这附近所有村民都搬走,你们村子就算被水冲了,保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可能!我们祖祖辈辈都……”
“雪生,我们走!”孟晚懒得听他废话,像是走了个过场,话带到了人就全都撤走了,也没追究他们打了衙役的事,就好像……
就好像笃定他们村子的人活不过几天了似的。
如此一来效果竟然比来硬的还好用,这群村民回家各个夜不能寐,外头大了一点动静就好像是洪水冲进村子了。
其中里长压力最大,他后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偷着往民乐村那边跑,结果竟然真的看到沿路的所有村庄都在连夜收拾家当准备跑路。
他难以置信跑到一个和他家有远亲的家里去问:“你们真的要走?连田地也不要了吗?”
对于他们这样的农户来说,田就是他们所有的资产,养儿育女都靠这么几亩田地,又有几个人舍得就这么抛弃?
“不跑怎么办?要是没事最好,还能回来接着种地。要真是发了洪水,一家老小的命都没了,还地呢,房子都能冲跑!”民乐村的人对发洪最有发言权,他们村子不是头一回被淹了,虽然人员伤亡很少,但逃跑已经跑出经验来了。
本来以为宋知府给加固了堤坝,夏天雨下的最多那阵子大坝上连个土粒都没往下掉,全村人都异常欣喜,以为今年能安稳的过下去了,谁能想到快年底还能出事?
里长恍恍惚惚的回了自己村子,还因为小路湿滑,天色又黑,不慎掉进了水沟了。幸好他年轻力壮没有摔坏,回去后左思右想看到旁的村民从他们村子经过,终于咬牙通知本村村民撤离,还是借用的民乐村村民的话。
“跑吧!要是没事最好,咱们回来还能接着种地。要真是发了洪水,一家老小的命都没了,还地呢,房子都能冲跑!”
孟晚一晚上能走四个村子,也不是每个村子都要他亲自出马,但确实离堤坝越远的村落就越不相信他的话。
这五天他和衙役们还有驿站的伙计等,昼夜不停的连着轴转,共劝离了二十六个村落和两个镇子。
宁死不走的肯定是有的,那也只能尊重他人命运了,不能为了这么个别几个耽误他们劝离后面其他村落。毕竟他们的目的是尽可能的救更多的人。
孟晚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异常冷酷,半点没有怜悯他们的意思。
第五天茂林镇附近开始传来火药的爆破声,由大坝附近扩散开来,剩余在民乐村挖渠的百姓、衙役、士兵和府衙的人边炸边往后撤离。
死留在村子的人有的听见爆炸声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行李都不敢收拾就往外跑,还有人吓得哇哇大哭还不忘收拾行李。
最后一类则是认准死理,不敢去想自己做错决定的后果,拖着一家人躲在被子里堵上耳朵。
最后整个德庆县四处都有爆破声传来,整整一夜都没有停歇。
孟晚这会儿正在其中一个村子里和里长说话,这里距离民乐村水坝已经很远了,里长当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然而下一秒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村落,把里长从凳子上吓得摔到了地上。
孟晚想到宋亭舟可能在附近,迅速起身想要跑出去,但是因为接连几日没有休息好,整个人都一阵恍惚,眼前一黑差点也跟里长一样仰面倒下去。
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将他揽住,宋亭舟急切的声音伴着耳鸣声响起,“晚儿!你怎么样了。”
孟晚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逐渐恢复光彩,“没事,就是没睡好……”可能低血糖。
他话语中断,对着黑炭一样的宋亭舟差点笑喷,“哈哈哈,你怎么这么黑了,快洗洗脸。”挖渠的泥土,混合火药爆炸溅起的黑灰,哪怕宋亭舟再帅的脸也扛不住这么霍霍。
宋亭舟见他无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嘴角挂着无奈的笑意解释,“没办法,接下来我还要去几个地方。”
他拉着孟晚的手眺望茂林镇水坝方向,“这里距离水坝已经很远了,暂且有缓冲的时间,你先好好休息两天,等我将剩余的沟渠全都炸通,后续我来处理。”
宋亭舟这些天又是挖渠,又是四处连轴转,恐怕比自己还累百倍,孟晚又怎么舍得让他还要操心村民撤离的问题呢?
他表面上答应宋亭舟的话,趁着两人相聚的这小会儿功夫,把自己的零食糕点都拿出来投喂宋亭舟。
过了一会儿有士兵过来喊他,“大人,这边的沟渠已经炸好了。”
“通知后方的车马跟上,我们去下一个草环河。”宋亭舟的目的是将附近较大的沟渠和河道全部炸通。
他回头望了眼孟晚,没洗干净的脸上,很可能马上就又重新落满灰土,但宋亭舟的眼神是平静且坚毅的。
不管这个晚上会发生什么,他都会毫不退缩的面对。
“晚儿,辛苦了。”
明明辛苦的是他才对,孟晚一直凝视宋亭舟离开的背影,突然对这些冥顽不灵的村民多了点耐心。
这些人都是宋亭舟要守护的百姓。
既然如此,他也愿意为了自己的爱人,共同守护他们。
“你们不愿意撤离就算了,但孩子无辜,就当我请他们去城里住一天吧。”孟晚返回距离较近的一座村庄,那里还有一家燃着油灯。
放到平时这么晚的时间,农家早就舍不得点油灯了。可见他们一家虽然嘴硬,心里还是害怕的。
“你们要是把我儿拉去卖了怎么办?”那家女人搂紧熟睡的儿子。
“我们夫郎乃知府夫郎,会卖你们儿子?”雪生站在孟晚面前呵斥妇人。
男主人不耐烦的说:“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我儿子不可能和你们走!”知县、知府还是没有品阶的师爷,在老百姓眼里看起来都没差。
孟晚一点都不生气,他和快死的人计较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尊重你们的选择,但那个孩子呢?”孟晚指着角落里用残缺木板拼凑的“床”,床上铺着干草,蜷缩了一个瘦弱的小小身影,约莫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睛半眯着装睡。
“贱儿?”男人眼珠子一阵乱转,“怎么也没有白要旁人家孩子的,你得给我们两袋糙米。”
他说完怕孟晚不干,又自己往下降,“一布袋糙米也行!”
一布袋的糙米也就几十文而已,但孟晚不想付这个钱。
“我这里带了只烧鸡,不然用这只烧鸡换他吧。”孟晚从雪生手里接过烧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