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车子从宋家门口经过的时候,孟晚头也没抬,宋家门口买豆腐的人倒是都看了几眼,人家车子一走,他们就开始在背后议论。
“车上躺的谁啊?田老太爷?”
“那老头都多大了?真是不行了就直接买寿衣了,还会拿牛车往镇上拉。”
“是田兴啊。”
“田兴?他咋了?咋还躺那上头?”
“他兄弟说是上山砍柴掉沟里了。”
“哈?”
他们这一众庄稼汉上山下山惯了,还真没听说谁上山掉沟里的。
“看着摔得还挺重,他娘他兄弟都跟去了。”
“他夫郎怎么没跟去?”
“就他那个夫郎和哑巴似的,真到了镇上找不着路恐怕都不会问人家一句。”
孟晚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干活的动作不停,眼看便要入冬了,菜园子的白菜萝卜都要下到地窖里,免得冻坏,冬天就指着这些东西过冬呢。
“晚哥儿,留二十棵白菜在上头,明天我腌酸菜用。”常金花坐在门口卖豆腐,喊着让孟晚留菜。
“诶,知道了姨。”孟晚脆生生地应道。
宋家的地窖就在后院的墙角,上面有一扇木头做的窖门,又沉又笨重。
孟晚将打理干净的白菜都搬到地窖旁,等着常金花有空了两人一起往地窖里搬。
“晚哥儿。”
宋田两家房子盖得近,不光前院,连后院的墙也紧挨着。
竹哥儿的嗓子还没好,说出的话依旧嘶哑难听。
孟晚没理他,继续把前院菜园子里的白菜搬到后院。
“昨天是我告诉你表哥你在哪儿头的。”竹哥儿眼中有期盼,他想让孟晚回应他。
孟晚将白菜整齐地码在地上,嘲讽地说:“所以呢?你想让我跟你道谢?”
竹哥儿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的,对不起晚哥儿,他也是太苦了,他说过只要有了孩子就不会打我了。”
竹哥儿站在木头墩子上看着墙这头的孟晚干活,不管孟晚理不理他,自顾自地说着心里话,“我其实很心疼他,嫁过来这么久都没有孩子,我自觉着对不起他,他打我,我都忍着。”
“后来就慢慢不一样了,二弟娶妻了,他打我,小梅被婆母夸了他还是打我,后来小梅怀孕了……那晚我真的以为我会死,是你救了我的命!”
第15章 杨春满
“我救了你,所以你和你男人串通起来想把我……”孟晚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好一个恩将仇报。
竹哥哀求着说:“晚哥儿,我听常婶说你老家已经无父无母了,既然如此到我家来做个伴不是很好吗?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守在一处过日子,往后你生了孩子我一样把他当亲生骨肉一样照料。”
孟晚一针见血地说:“作伴?你是自己被打惯了,又怯懦不敢反抗,所以答应田兴的话想故意引我上山吧?”
早之前,竹哥儿便邀他进山过一次。那次也是小梅不在,只有他们二人。若是当时他答应下来,只怕田兴正在兆山某处守株待兔呢!
“你找了个家暴男,自己挨打不算,还想拉我下水?也不看看田家都是什么东西,还妄想让我做小的,我呸!”
宋亭舟这种有颜有文化的书生他还看不上眼,去找那种丑了吧唧的家暴男?
“我不怕他打我!”孟晚的话刺激到了竹哥儿,他突然激烈地反驳。
这句之后他声调又重新降了下来,哀戚地说:“我只是喜欢和你说话,想天天和你在一处。”
孟晚难以置信地看着竹哥儿,和他在一起干嘛?自己又不能让他生娃!
他和竹哥儿交集也不多啊,怎么就盯上他了?
孟晚只觉得平时老实沉默的竹哥儿神情似乎有些癫狂,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他长了教训,可不敢再搭理他,搬完了萝卜白菜就溜,不顾那堵墙后催命似的呼唤声。
“急的啥,后面有狗撵你?”
天冷了,家家户户都是白菜萝卜,别的叶子菜更是没有,豆腐价格不贵,老人小孩都能吃,入冬后便卖得比前俩月快。
常金花今日便卖光了一盘,早早收了摊进屋,结果瞧见孟晚跑得飞快。
“姨,我白菜搬完了,咱们放后院晾晾,晚上再往地窖里搬吧?”现在过去岂不是又要面对疯癫的竹哥儿?
“那也行,豆腐今天卖得快,下午无事我去你六婶家坐坐,你去不去?”
隔壁出了这种事,孟晚哪儿敢自己在家,他忙不迭地说:“去。”
常金花挎上做女红的箩筐,还给孟晚也弄了一个。
孟晚提小巧玲珑的箩筐,哭笑不得,“姨,我也不会啊。”
他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穿的鞋子都出自常金花之手。常金花早就发觉孟晚不会女红,知晓当时那人牙子是满嘴胡侃,倒也没恼。
“不会才叫你去学,不然等你成婚了还叫我给你做衣裳?”
孟晚心里琢磨:大概率还会嫁你家,可不得还让你给我做衣裳吗。
宋六婶自从那次在集市上吃了大亏,别的没记住光记住了她家鱼腥味重这事了。
成亲前怕儿子夫郎嫁过来嫌弃,旁边另起了一座小院,中间垒了一半的院墙,没有门,外面看依旧是一家,招待人的时候就带去小院,干净没异味,当日成亲摆席两边便是通着的。
常金花和孟晚进门的时候,婆媳俩也在做针线活,这还是孟晚头一回见新夫郎的长相。
是位个头不高的小哥儿,略有些微胖,皮肤白净、小圆脸、大眼睛,鼻子略有些塌扁,嘴唇很小巧,米粒大的孕痣生在唇边,颜色红得鲜艳,长的是长辈们喜欢的长相。
常金花也是头次见,夸了他两句长得好,肤色白。
宋六婶心里高兴,嘴上也笑呵呵的,“满哥儿刚嫁过来,我还怕他在家里待着闷,往后让晚哥儿多来找他玩。”
常金花推搡孟晚,“去和满哥儿进屋做活,让他也教教你。”
满哥儿大名叫杨春满,他初嫁外村和谁都不熟,来了个同龄的哥儿内心也很欢喜,拉着孟晚进了屋子,留下两位长辈在外面做活聊天。
宋六婶也在纳鞋底,村里人干的都是体力活,最费这个。
“大嫂,往年这回你不都上山拾柴火吗?今年怎么还没动。”
农闲结束后基本没什么要紧活计,汉子们上山砍柴囤积过冬的柴火,包括来年一年要用的,那是越多越好。
家家户户院门外都垛了两垛柴火,北方冬天难熬,整日窝在家里,棉衣出门就被冷气打穿,又没有现代各种御寒的电器设备,干柴便是重中之重,是除粮食外最要紧的东西。
宋六叔和宋大力如今也不打渔了,见天的上山砍柴。
常金花从带的小挎篮里掏出针线和鞋底子,“往年我入冬前几天的去拾柴,也不过够自己过个冬,这回晚哥儿过来,大郎昨日也说要日日回来,我白天还要卖豆腐,如此一来我就是怎么捡,也不够我们娘仨用的。”
宋六婶跟着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那你是要买?”
常金花纳的鞋是给孟晚做的,眼见着越来越冷,孟晚的棉衣是有了,鞋还差一双。
她针脚密集地做着鞋,嘴上回着宋六婶的话,“后半年卖豆腐攒了些钱,买上一垛柴过冬用,等闲了再去山上拾些好燃的堆在院里,我来你家也是想先问问你,老六和大力若是多砍了柴想卖,便先优着我这,就按市价来,不会少给,还省得大老远的送到镇上。”
宋老六家两汉子上山砍柴,过冬的柴火是不缺的,定会有富余的想拉到镇上卖,肥水不流外人田,即使想买柴,还不如就在本村里买。
宋六婶手上也做着活计,她一口答应道:“那还不好,等他们下山了我直接和他们说,挑了柴下山直接帮你垛在大门口。”
“那敢情好。”
两人在外面敲定了买柴的事,屋内两个哥儿也在聊天。
杨春满因为已经成亲,所以没像孟晚这样半披着发,而是整个挽起露出后脖颈。
他年龄和孟晚一样大,也有少年人的活泼,不过明显比小梅有分寸,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看着极有耐心的样子。
“晚哥儿,你不会动针线吗?大伯娘怎么要我教你?”
孟晚尴尬地说:“我确实不会,只能纫个针。”
杨春满轻笑一声,“那我教你纳鞋底?我看你筐里有打好的袼褙,你会裁吗?”
那不就是裁出鞋底。这个孟晚还是会的,但要量好尺寸。
“我没带样子,不如我回家裁好了再来找你。”
杨春满提醒他:“按照你现在穿的鞋底子裁不就好了?”
孟晚知道常金花在给自己做棉鞋,因此第一个想的是不如给宋亭舟做一双,他今后走读肯定费鞋。
但叫杨春满这样一说,他又不好意思主动提了,不如先用自己的尺寸纳一双试试,熟练了再给宋亭舟做。
“那也行。你家有剪子没,我的在我姨筐里。”
杨春满给他找了剪子,教他怎么从袼褙上裁出鞋底,然后再用长些的碎布包边,毕竟鞋底边不是同色也不好看。
再将七八层包好的鞋底用浆糊糊上一遍,拿锥子钻上一圈小孔,用比棉线粗上两圈的麻绳,用大头针纫上,来回来回地穿上。
光这两步孟晚就做得极为费力,等常金花喊他回家,他连一只鞋底也没纳好,手还因为拿针姿势不对扎了好几下。
“晚哥儿,明儿还过来找我玩呀。”
杨春满跟着婆婆送他们,还不忘招呼孟晚明天找他。
常金花羡慕人家儿媳乖巧懂事,转身看到自家这个还在揉手。
她打趣道:“你不是不光识字,女红制衣样样精通吗?怎么的一双鞋底子就把你难住了?”
孟晚仰头望天,“哎呀,天色不早了,表哥快回来了吧?今晚我做饭。”
常金花眼神含笑,挎着箩筐不慌不忙地跟在他后头。
到了家宋亭舟自然还没回来,镇上离三泉村不近,脚程快也要半个时辰。
宋家虽然靠卖豆腐,每月多些进项,但也吃不起每顿大鱼大肉的。
今日豆腐卖得精光,早上还剩了饼子,孟晚拿了几根萝卜洗净滚刀切块,古时的菜粮产量都低,长得也不大,但不管什么东西都味道浓郁。
他切了三片走油肉。这是北方当地的传统做法,和南方的腊肉差不多。
天气渐冷时买五花肉切成大方块,肉皮处理干净,用水煮过一遍捞出来,冲半碗糖水,均匀地抹到肉上让肉吸收。
锅里再留底油,将肉放入大锅里煎,越熬锅里油就越多,糖水加上热油让肉外层的颜色越来越红。
而后出锅凉凉装进盆里放起来,吃时拿出来切片,一冬天都不会坏。
三片大肉片下锅,放把葱花,再倒入萝卜并加水炖着。
小屋的锅又小又浅,孟晚用它焖了锅糙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