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怎么了,不够吃?街上还有别的吃食,我怕你一会儿吃不下别的。”宋亭舟认真解释。
孟晚一脸无奈,“你就给我买了包子?你的呢,姨的呢?”
宋亭舟道:“娘应该早就卖完豆腐了,她回去坐大柱的牛车,这会应该都快到家了,我早上喝了碗豆浆,这会还不算太饿。”
孟晚拿着包子啃了口,瞬间满口肉香。他心想,怎么可能不饿,也就是为了省这几文钱吧,宋亭舟平日看着呆板,没想到也是知道节省的。
又想,他猜着常金花已经回家,那就是特意去给我买的包子。
说他呆子吧,倒也不算呆。
两人从街这头走到那头,人倒是比早上少了不少,起码不用挤着走了。
逛了半天果然没看见常金花和宋六婶,反而和满哥儿大力汇合了,两人正在杂耍班子四周的人群里挤着看热闹。
“晚哥儿,你们去哪儿摆的摊子,我和大力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满哥儿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还不离前面的杂耍班子。
孟晚打趣他,“你怕不是在杂耍班子左右找的吧。”
满哥儿脸红,“哪有,我真的去别处找了,不信你问大力。”
大力帮衬着自己夫郎说话,“我们在街上绕了会儿,看到你家的豆腐摊子。我娘和大伯母卖豆腐围了不少人,她们卖得快,早早就卖完了,后来我爹把鸡蛋卖完,拉着你家的豆腐板子坐大柱的车走了。”
孟晚问:“那她们去哪儿逛了,我怎么没见着人?”
满哥儿道:“大伯母和我娘去置办年货了,盐、糖、果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怕遭了贼,她们买完就回去了。”
“哦,这样啊。”
还真是和宋亭舟说得一样。
孟晚又问:“那你们还逛不逛了,我和表哥还哪儿都没去呢。”
满哥儿他们早就逛了大半天了,如今被演杂耍的吸引住,挪不开脚,“我有点累了,就在这儿等你吧?”
孟晚也不强人所难,“那行,一会儿我们买完东西就来这儿找你们。”
与小满分开,孟晚其实已经有些累了,但他来了这个时代大半年,一直在村子里困着,今日难得赶个集会,身体虽累,精神头却好。
街上吹糖人和卖糖葫芦的最多,糖人是纯甜,孟晚不大爱吃,糖葫芦酸酸甜甜的,不如买一串尝尝。
他这边只是多看了两眼,宋亭舟便察觉到了,从怀里摸出钱袋子叫住了卖糖葫芦的小贩,递给他两文钱后对孟晚说:“喜欢哪串自己拿。”
孟晚挑了一串自认为又大又红的,等小贩推车离开,自己没吃第一口,先递给宋亭舟,“你吃?”
他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虽然感情上更心系常金花,对宋亭舟还没什么超出亲人的情感,但人家拿他当未婚夫一样照顾,他也不能丝毫不回应,不然就太伤人心了。
宋亭舟侧垂下头,因为忙了半日又总是挤在人群里,发鬓都有些松散,有一缕垂他脸侧,让他侧脸的线条都变得柔和。
他的长相还是不错的,脸部线条分明,五官立体有型,因常年在镇上求学,与家中来回往返,肤色不是太白,但也不黑。身材修长,肩宽腰窄,英俊且又有种读书人特有的文人气质。
但说出的话却依旧煞风景,“不可,如此光天化日,你我又没成亲,断不可如此轻浮。”
他自觉说得有些令人误解,忙接着解释:“我不是说你轻浮,是我……”
“算了,我自己吃好了。”孟晚面无表情地将拿着糖葫芦的手缩了回来。
真是活该他万年孤寡!
街上还是吃食最多,镇子小,娱乐方面也就是满哥儿两口子看的杂耍班子,连个唱戏的都没有,都是镇上的乡绅老爷家办喜事了,派人去县城里请人戏班子过来。
孟晚逛了一阵便决定不再多待,临走前先去趟镇上布庄。
宋亭舟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再不敢乱说话惹他生气。
镇上的布庄有两家,不过外面卖布的私人摊子不少,孟晚也在外面看过了,摊贩上的布质量参差不齐,只比布庄的布便宜一两文。
孟晚随意进了家靠近杂技班子的布庄,隐约还能听见人群的喝彩声。在前世看遍了各种歌舞表演和电视剧,他对这种杂技不感兴趣,但也能理解如今有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偶尔看场戏听个曲就是难得的娱乐项目了。
地主老爷过寿请戏班子,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想去看上一场的,人多便热闹。
就像现在的集会,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小童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衣,却也不妨碍他们笑着的时候对新年的期盼。
今日布庄里的人同样很多,能看出布庄的生意盈利绝对比书肆多,光是忙活着招待客人的小二就有两位。
老板和老板娘忙着给客人裁布,孟晚和宋亭舟站了一会,店小二才抽出空来招待。
“两位客官,咱们想看啥样的布?是做衣裳还是做被子?”
小二问的是宋亭舟,宋亭舟不作答,却看向一直不理他的孟晚。
“做衣裳用的,要颜色深些。”
孟晚今日穿的还是他那件靛蓝色的旧棉袄,洗了几次后色泽有些泛白,有些地方扯坏了,常金花还给他补了两道。
店里的客人穿得都很整齐,最次也是新做的粗布衣,孟晚这身算是比较寒酸了。
小二见当家作主的是这位哥儿,脸上的笑也没减。
“那您看这边,这边是粗布,咱们布庄布料染得匀称,颜色又多,一百五十文一匹,做一身成衣足够了,还能有富余。”
他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自动给孟晚划了个档次,还提前说了价钱。今日集会外面的布摊子比平日便宜些,提前说好价钱免得一会儿为了几文钱纠缠。
这小二平时做买卖惯了,竟然也琢磨出一套待人处事的经验。
孟晚仔细摸着布,看了看颜色,深沉些的颜色只有深紫、棕褐和深蓝。黑色不算,除非家里有丧事,基本没有正常人会买黑布和白布做衣,穿在身上路过人家家门口都会被骂。
“敢问小哥儿细棉布的怎么卖?”
小二将他们引到另一旁人多的一处,“这些都是棉布,颜色比粗布多些,料子也更柔软。”
细棉布摆在铺子正中间,老大一片区域,可见平时镇上人买细棉布的居多。
孟晚上前细看,颜色确实不少,粗布的深紫色看着就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穿的,细棉布的绛紫却像是用烟粉色调节了紫色,正适合三四十岁的妇人穿。
孟晚一眼看中了这块布,他先问身后的宋亭舟,“这块布给常姨做衣服呢?”
宋亭舟看都没看那块布,便急着附和,“很好。”
孟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他是不是在敷衍我????
宋亭舟不知其意,见孟晚又不说话心中忐忑,补充了一句,“我娘穿的都是往年旧衣,已经很多年没做新衣裳了,我也不知她喜欢什么颜色。”
孟晚心想:白问,还是得自己拿主意。
“小二,这匹绛紫色的布多少钱一匹?”
小二见孟晚像是真要买棉布,脸上笑意加深,“细棉布这边十种都是四百文一匹,您看的这匹绛紫与这边这些工艺更繁琐些,是四百五十文一匹。”
孟晚“嘶”了一口气,怪不得村里人都买粗布,从来没人买细棉布,贵的真不是一星半点啊。
他辛苦了这些日,又在巷子里叫卖了大半天,才卖了约三千八百多文,还要去除三四百文的本钱。
但想到常金花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孟晚一咬牙,手一伸,“表哥,掏钱。”
于是出了布庄的大门后,宋亭舟背篓里便多了一匹绛紫色的布匹。
“别的不缺什么了吧?”孟晚又控制不住去问宋亭舟。
宋亭舟道:“摊子上有卖络子的,要不要买两根玩?”
“你喜欢吗?你喜欢就买,我不爱带。”孟晚对那东西才没兴趣,但见张继祖似乎腰间挂着。
宋亭舟沉默一瞬,他不知道孟晚喜欢什么,只是方才看到许多哥儿女娘围着卖络子的摊子挑选,才问问他,哪想到这个问题又反抛到自己身上。
“我们去点心铺买些果子吧,这些年娘一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果然一提到常金花,孟晚便毫不思索地说:“那走吧,前面那家是不是点心铺子?”
说到吃得孟晚也嘴馋,奈何囊中羞涩啊,天天都想着怎么省钱,毕竟家里还有个小学生要供养。
镇上的点心铺子里东西倒也简单,米糕、枣糕、千层糕、绿豆糕和豌豆黄,都是些简单易做的。
孟晚喜欢吃甜食,遗憾的是他也没研究过糕点怎么做,只是依稀记得生日蛋糕是用蛋清打发,接下来什么步骤他就不懂了。
他此刻不免万分悔恨,要是当时上的是新东方多好,随便搞点奶茶和现代糕点,没准就风靡整个禹国了!
“老板,给我装一斤米糕,一斤千层糕。”
孟晚问过价钱,最便宜的米糕也要二十文一斤,比肉还贵。千层糕他看着最想吃,四十五文一斤,大过年的干脆一样来一斤。
出了点心铺,宋亭舟钱袋子里的钱又少了六十五文。两包点心只有两斤,按理说不多,可能是花多了钱的缘故,孟晚觉得它们这会沉甸甸的。
第25章 常家
与满哥儿他们汇合,四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村子里赶,路过一处小巷子,听到有妇人的叫骂声。
“老不死的,钱呢?你不是还藏了棺材本吗?咋可能一分没有了?”
有道期期艾艾的老妇人声音响起,“不是我不拿,真没有了,你公爹走的时候都给他办白事用了。”
“你还装,你孙子成婚你连一毛钱都不出,有你这样做奶的?”
“你公爹走的时候手里的钱不是都交到你们手里了吗?我真的没有钱了。”
“你个老不死的还敢狡辩,这些年是谁养着你,你都忘了吧!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孟晚隐约觉得那位苍老的妇人声音有些耳熟,向前走了两步觉得不对,跟在他身后的宋亭舟怎么停下了?
宋亭舟一直在忍,他捏着拳头从那条巷子前路过时,到底还是没忍住。
“晚哥儿,你和大力他们先走,我一会儿就跟上。”他说完便脚步匆匆地往巷子里走。
孟晚既有些担心,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贸然跟上去,只能停在原地干着急。
满哥儿和大力两两相望,也糊涂着,不知该走该留。
孟晚眼见着宋亭舟走进一户人家,咬了咬牙,“大力,我进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我喊你,你就也进去帮帮忙。若是不喊你,过了一会儿你们就先走。”
大力应承道:“诶,行!”
孟晚脚步急促地跟上去,就见宋亭舟护在个老妇人跟前,被人指着鼻子骂。
“你个小崽子,能耐了是吧,你忘了前几年你小,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了!”
不大的小院子里,台阶上站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叉着个腰对着宋亭舟叫骂。
孟晚听着她的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女人便是宋亭舟的舅母,再一看宋亭舟身后的老妇人,果然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常金花之母。
他与宋亭舟订婚这么大的事常金花都没通知兄弟和老娘,想必是两家如今真的闹得很僵。
宋亭舟本就不是善辩之人,只是护着年迈的外祖母,不让舅母再动手。
孟晚躲在门口沉思了一会儿,如今的社会毕竟不像现代那么方便,能直接接了外祖母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