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孟晚一眼望去,肉摊和另一条专卖吃食的摊子人数最多。由此可见,不论是何年代,都适用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缺了什么也不能缺了吃食。
常金花和肉摊子老板讲了半天的价,十六文一斤的猪五花便宜了一文,买了两斤共三十文。要是瘦肉更便宜,十二文一斤,排骨九文,买的人最少,都是骨头太压秤,炖得又久浪费柴火。
买完了肉,孟晚跟着常金花到另一一条街的布摊子上看布。布摊子比肉摊多,有四个摊位,还有些妇人会自己织布,拿了个小箩筐摆在地上。这种布要比摊贩卖的便宜,缺点是没有颜色,只是素布。一般人家办白事或是确实穷得不行,没有衣裳裹体的人才会买这种布。
布摊的人稀稀拉拉,不像肉摊子人满为患,常金花没看地上摆的素布,而是翻看起粗布和棉布。
“这匹靛蓝色的怎么卖?”常金花几个摊子走了圈,多是粗布,少有几块细棉布也是大红色的。
粗布也是棉丝纺织而成,但厚实耐磨,价格也比细棉布便宜,因此农家多是买粗布制衣。
摊贩赔着笑脸,“这匹织得比别的密实,要贵上十文,一百六十文。”
常金花险些气笑,“别的摊位粗布都是一百五十文,偏你特殊多出十文来,我本来还要买些棉花,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别看布匹一百五十文一匹,但一匹却能做上两身衣服,棉花八十文一斤,一身棉衣棉裤却至少三斤多棉花,才能挨过冬天。
孟晚在旁边拉着她,“常姨,我看那边的布摊上有一样的咱们去看看。”
“别别别,大嫂子你别急啊!”
“你摸摸我这布料,是真的密实……诶,好好好,就一百五十文,你拿着吧。”小贩急着叫住常金花和孟晚,生怕他们去了别的布摊子。
常金花停住脚,“我还要买些棉花呢,你再给我便宜点。”
为了多省一文两文的钱,双方又是一番拉扯,最后常金花一百五十文买下了那匹靛蓝色的布,那布是真比别的布摊卖得密实。又买了五斤棉花,一斤八十文,共在摊位上花了五百五十文,约莫半两银子。
那小贩厉害得很,说他的货好一文钱也不能便宜,但是给常金花搭了几块五颜六色的碎布头。
“老六媳妇的鸡蛋还没卖完?”常金花嘀嘀咕咕,她买肉又买布费了不少功夫,照说老六媳妇该过来了。
“不然咱们过去看看吧宋姨。”孟晚提议,他还没逛够呢。
常金花让他挽着自己,人多眼杂别被拐子给拐走了。
两人往卖鸡蛋、家禽的摊子上走,还没走到地儿呢,便听到一处有争吵声。
“这不是六婶的声音吗?她和别人吵起来了?”孟晚诧异道。
常金花眉头一皱,“我们远远看一眼,看看是不是她。”
她本身是不想去管闲事,但宋老六和她家是同村同族,她做嫂子的,扔下她不管也不行。
孟晚长得比常金花高,这次换他从前边开路,能看得远些。
往聚集着看热闹的人群里钻了钻,孟晚还真挤到了前排,他打眼一瞧,摊位前吵得热火朝天的竟真是宋六婶。
摊子是豆腐摊,卖豆腐的是一对四五十岁的中年夫妻,也可能更年轻,毕竟村民们日夜操劳,又没时间和银钱护理养护,有些人便比寻常人苍老些。他初见常金花还以为对方至少四十五六,最近才知晓她才三十九而已。
常金花没有孟晚灵活,在外围进不来干着急,“晚哥儿,是你六婶吗?你别往前去了,当心碰到你。”
孟晚扯着嗓子回她:“是六婶,没打起来,干嚷嚷呢。”
旁边人听罢都哄笑起来,可不是干嚷嚷呢吗,卖豆腐的两口子怕宋六婶掀了他们的豆腐摊子,宋六婶孤身一人又怕动起手来吃亏挨打,双方吵了半天的架吵不出个结果,僵持了良久。
孟晚也不敢贸然向前,他先是听了个大概,又向身旁看热闹的叔伯婶娘打听一通。
原来是宋六婶过来买豆腐,这会儿人多,来豆腐摊上买豆腐的人络绎不绝,不知是哪个扒手摸到近前,偷了放在一旁钱匣子里的一把铜板不说,还碰掉了一块豆腐,这块豆腐恰巧被正凑上前的宋六婶踩个稀巴碎。
豆腐摊两口子没看见扒手,丢了钱又损了一块豆腐,便死抓着宋六婶不放,非说是她偷了钱,宋六婶当然不肯承认,双方这才争执起来。
“我这钱匣子少了起码一大半,你赶紧把钱还回来。”
“也是当娘当奶的年岁了,竟然做出这种行径,真是恬不知耻!”
两口子能说会道,一人一句泼污的话接二连三,根本不给宋六婶还嘴的机会。
也就宋六婶嗓门大,偶尔还能憋出来几句,“你放屁!”“我没有!”“不是我!”
豆腐摊子的女人眼见着豆腐还有一盘子没动,上面这盘也才卖了一半,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去撕扯宋六婶,手也往她怀里收钱的布袋子里摸去。
“你这妇,快快还了我家血汗钱!”
宋六婶奋力挣扎,她便边扯边骂:“好你这贼妇,你钱袋子里的钱分明就是从我家钱匣子里偷的,大家伙都来评评理来,我们两口子辛辛苦苦挣钱,这个黑心肝的贼妇上手就是一大把的抓,还踩坏了我家一块豆腐。”
周围都是附近的乡亲,古人淳朴,本来想劝和的听了她一番言语也不免犹豫起来。
“看着也不像啊,咋能干出这种事?”
“人家两口子劳苦一大早,也不容易,偷钱来得就是快。”
“这要是我家婆娘敢在外这么丢脸,我不把她吊起来抽。”
“你家婆娘喊你一嗓子你能把脑袋扎裤裆里去,还吊起来抽?”
周围人指责的有,哄笑的更多。
见她一时半会得不了手,豆腐摊的男人也扑了过来。
两口子撕扯人家一个人,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别打了,你们还想不想把钱找回来?”
第6章 豆腐摊风波
三人撕扯的动作停顿住。
宋六婶惊道:“晚哥儿?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你姨呢?”
“刚才有个大哥给我让路,我就钻进来了,我姨还在外边等咱们呢。”
“好啊,原来你还有同伙!这么大的哥儿不在家绣花,反而和贼妇凑在一起,是不是你们两个合伙偷得我家钱!”
豆腐摊妇人丢了钱,发了疯,开始像疯狗一样攀咬。
终于有人看不过说了句公道话,“这小哥刚才分明在布摊买布,我和他前后脚过来看热闹,你怎的还乱冤枉人家?”
豆腐摊的男人将话引回来,“我管那小哥儿是谁,我家钱就是被这妇人偷得,只要从她这儿拿回钱我们便放了她。”
他媳妇儿不乐意,“放了?她这熊胆敢偷老娘钱匣子里的钱,下回是不是就要偷我家的人了!”
豆腐摊男人涨红了脸,怒骂婆娘,“瞎放啥屁,赶紧把钱抢回来还要做生意。”
“钱不是我六婶偷的。”孟晚适时插话。
豆腐摊妇人叉腰怒笑:“你说不是就不是,怎么钱上还做了记号不成。”
孟晚重重点头,“你还真说对了,我六婶的钱上还真有记号。”
宋六婶傻了眼,她咋不知道自己的钱上还有记号?
“六婶,你把钱拿出来。”
宋六婶扒拉开豆腐摊夫妻俩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捧到手心。
今天她是想来买一匹红布,好给儿子做成婚时的喜袍、喜被,红布价贵,因此宋六婶带了整整两串串好的铜板,还有卖鸡蛋的零散十多文银钱。
“大家看看,这就是记号,我六婶在家怕钱丢了,一个个串起来放进钱袋子,而豆腐家的钱都是今早零散收入钱匣子,请问,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六婶偷完他们钱匣子里的钱,还有时间一个个串起来放好?”
孟晚把两串钱提出来,拿给周围人看,宋六婶唯恐谁抢了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孟晚身侧护着那串钱。
豆腐摊的妇人也迷糊了,“这……这……”
“还有!”
孟晚继续说道:“各位乡亲叔伯婶娘们可能不知道,我家六叔和兄弟都是水中好手,农闲时会去码头捕鱼赚些闲钱,为保新鲜,鱼捕上来不论贵贱就地便卖,所以收回家的银钱上都有股子鱼腥味,久放不散,不信大家闻闻看!”
孟晚之所以说宋六婶的钱做了记号,是听常金花说过她给宋六婶拿糖去,六叔回了她一条鱼,又说六婶虽然干活利索但是家里收拾得不干净,成婚前定要劝告她好好拾掇拾掇家里。
孟晚在村中走动也远远眺望到过宋六婶家,她家卖不出去的鱼都晒成鱼干挂在院子里,又舍不得抹上盐,从门口路过都有一股子腥味,如此一来铜板必定也沾染上了。
而六婶的钱被她串好了是孟晚没想到的,但这也是一重铁证,这么小会儿的工夫,他六婶偷来的钱还能一个个串好?有这手段她还做什么农家妇人,干脆去赌坊算了。
宋六婶被孟晚的一番话说得像是有了主心骨,从孟晚手中接过自己的钱,宋六婶先摆在豆腐摊夫妇面前,“你说的这是你们家钱匣子里的钱?你给我闻闻,使劲闻闻!”
别说闻了,那钱从他们鼻前一扫便有一股子腥味灌满鼻腔,
“哼!”宋六婶又拿给周围围观的人群。
“还真是!”
“那小哥儿真是聪明,可不是真有股鱼腥味吗?”
“豆腐摊上收的钱五花八门的,怎么可能都这么腥?他们两口子真是冤枉了人家了!”
“撕扯人那么老长时间,还不得给人赔不是。”
两口子抹不开面子道歉,豆腐摊男人还嘴硬着说:“那她还踩坏了我家豆腐呢,这钱也得赔。”
孟晚无语:“这豆腐滑嫩细腻,别说是摔,便是稍微用点力就会碾碎,分明是那偷钱的贼人慌乱间失手碰掉才摔碎的,与我六婶何干?”
豆腐摊男人分明抱着讹宋六婶的想法胡搅蛮缠,他媳妇儿却还有些理智,知道如今重中之重是先找到丢失的钱财,她试探地问向孟晚,“刚才你说能找到我们丢失的钱?”
孟晚笑了,“我能找到又如何?你们夫妻二人如此羞辱我六婶,还要我帮你们,真真想得美。”
豆腐摊妇人咬着牙说:“只要你能帮我找回钱财,我愿意给你们磕头道歉。”
“谁要你磕头道歉?”孟晚是小辈,他可受不起,不然在这个讲究礼节孝道、长幼尊卑的时代,周围围观的人不得瞬间变脸,指责他欺辱这对夫妇?
“那我送你们一人两块豆腐可好?”
顶着自家男人不赞同的眼神,豆腐摊妇人心中滴血,一块豆腐两文钱,四块就是八文,她们两口子平日在村里卖一天也只做一板,有时还卖不完,这次是趁着集市做了三板豆腐来,如今只卖了一板半就出了这种事,再不趁早解决只怕赶集市的村民一会儿都看完热闹回家去了,谁还留下买豆腐?
八文就八文,除了本钱也不算多,但这小哥儿真能抓住小偷?
孟晚没一口答应,他先问宋六婶,“六婶,你看行不?”
宋六婶悄声问他:“你真能找到贼人?”
孟晚当她同意了,没回话,而是手指一挥,在原地指了一圈,众人皆跟随他葱白的手指移动,只见他手指一顿,指在某个方位不动了。
“就是你,别钻了。”原来孟晚指得那头有个矮小的身影正往外挤去,眼见着就要跑了。围在周围的众人都是往前来看热闹的,哪怕往外走也是买了豆腐着急回家的,那人既没端着豆腐,又急着钻出去,不是他是谁?
豆腐摊妇人反应过来冲上前去,反而是她男人龟缩在原地不动。
豆腐摊妇人抓住那道矮小的身影,将他扭过来把面一露,原来是个八九岁的男孩,他死命捂着鼓鼓囊囊的胸口不放,但力气怎能抵得过常年劳作的豆腐摊妇人?
那妇人一把拽开他的手,硬生生从他怀里抓出一把钱来,再去掏,竟然还有。
这小贼急着偷钱,竟连往布袋子里装的工夫都没有。
“原来是你这小郎偷了我钱匣子里的钱!”
豆腐摊妇人怒目圆睁,喝道:“把你家大人给我叫来,我看是哪个不要脸地纵着儿郎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豆腐摊男人劝起婆娘,“算了算了,这娃小小年纪把钱还了就算了。”他这会儿竟然还做起好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