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他不需要小朋友如何“独立”,更不需要他如何“证明自己”。
只要他乖乖在身边就够了。
黎初知道一下子让邵霆越同意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也没在电话里跟他吵架。
不过二人在这件事上,始终没有达成共识。
黎初的长相看着软软的,平时说什么都乖乖点头,可真碰上这种原则性的事,心里的主意却比谁都大。当初执意留在洛杉矶完成学业就能看出来了。邵霆越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家小朋友的性格,却也拿他没办法。
偏偏这个时候,欧洲那边的港口出了状况,需要他亲自过去一趟。
这一去,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邵霆越鞭长莫及,又不能立刻飞过去打他屁股。
思来想去,邵霆越还是拨通了程渡的电话,至少让他先去查清楚周子墨这个人的底细。
……
马上期末,黎初的学业本来就忙,再加上筹备公司的事情,忙得每天都睡眠不足。就连邵霆越不许他用来提神的咖啡也喝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日程。
阿姨只能给他多炖汤水,生怕他像上次那样生病发烧,毕竟那一次邵先生的神色真的有点吓人。他只对小少爷和颜悦色,温柔体贴。
黎初的皮肤白,眼睛大。稍微一晚睡就会上脸,眼睑底下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恹恹,把阿姨吓了一跳。心说要是让邵先生过来看见不知道得生多大的气,
“哎哟哎哟,乖仔啊,你、你这是几天没睡了?怎么黑眼圈这么明显?”
黎初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睡了的,阿姨。”
“睡了能这样?”阿姨心疼得不行,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拼坏了,以后想补都补不回来。”
黎初乖乖听着,点头,“阿姨,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乖仔啊你才多大?二十出头,日子还长着呢。”阿姨絮絮叨叨的,忍不住捏捏他消瘦的脸颊:“再说了,邵先生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他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让我照顾好你。你要是把自己熬坏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黎初心虚地垂下了眼睛,他是故意趁着邵霆越在欧洲出差,想尽可能地把筹备公司的事情落地,这样到时候二叔就算反对,也不会真的把他抓回港岛了。
他知道对方有多爱自己,最多也就是在床上“教训教训”他。对于他的梦想,他的坚持,最终都会妥协。
“阿姨,我真的知道了,你别跟我二叔说噢……”少年轻轻打了个哈欠,表情特别乖巧。
阿姨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乖仔听阿姨一句劝。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事儿是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
黎初看着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暖暖的,他认真地点点头,“嗯!阿姨,我今天早点睡。”
阿姨这才满意,转身去厨房给他做好吃的。
……
周子墨是个行动派,心里也很早就有开公司的想法。参加完交流会后,他拉着黎初聊了三个小时,什么字库结构、ROM选型,还有成本控制和渠道铺货。
“那下周我带你跑一圈。”周子墨眼里是灼灼的光芒,语气里不知疲惫地兴奋,“先去看芯片供应商,再找几家能做固化的代工厂,硅谷这边我熟!”
接下来的时间,黎初彻底见识了什么叫“硅谷速度”。
周子墨带着他跑了圣何塞几家芯片分销商,看了各种型号的ROM芯片。又去了一家专门做固化的电子厂,看那些戴着防静电手环的工人把程序烧进芯片里。
黎初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拿个小本子记。
周子墨给黎初手绘流程图:“现在流程是这样的。代码写好后,做成二进制文件,送到固化厂做掩膜ROM。量小的话用EPROM,量大就直接做价格便宜的掩膜!”
最后是注册公司和股权结构的问题,他们去见了洛杉矶当地的一位华人律师。对方在硅谷混了二十多年,专门帮创业公司处理这些杂事,对这些了如指掌。
八十年代在美国开公司,流程不算复杂,先注册个C-corporation,然后再写公司章程,确定股权结构。
但是邵霆越那边还没彻底点头,黎初不敢擅作主张,只是先拿了文件回家里。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黎初在浴室里泡澡。热水把他熏得昏昏欲睡,他强撑着困意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Daddy老公……我真的很想尝试一下,求你了好不好?”
说完之后,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一点低沉呼吸声,就像黎明前的审判。
“二叔?”黎初揉了揉眼睛,湿漉漉的小脸有点心虚。
男人声音顿了顿,开口道:“bb先出去把衣服穿上,你泡了很久了,当心晕倒。”
“好噢……”黎初软软地应着,去扯浴巾擦身体,又巴巴地把话题拽了回来,“二叔,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就那个合同啊……”黎初在浴缸里跨步出来,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周子墨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文件也请律师都看过了,现在就差我签字。你让我签嘛,好不好?”
“我同不同意重要吗?”邵霆越隔着电话的声音有些冷,“你心里不是已经决定了?”
黎初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裹上浴袍推门出去,一下扑在了大床上:“那不是……还是要尊重一下老公嘛……”
“尊重?”邵霆越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听起来像咬着后槽牙,“bb,你要真尊重就不会现在才和老公说。留学一两年你学会先斩后奏了是吧?”
司机每天都会汇报黎初的行踪,他在大洋的另一边听得眉头紧皱。
甚至在想,如果小朋友能生宝宝就好了。
他就可以把人抓回浅水湾12号,每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想跑都跑不了即使他会恨自己。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闪过脑海,阴暗、偏执的、疯狂到他知道不对,可有时候就是压不下去。
那天和钟熠礼见面,他没忍住提了一嘴。
钟熠礼最近在安心等待做爸爸,眉宇间都是温柔,闻言抬起头皱眉道:“你看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初仔上次跑了半年你忘记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很好啊,现在港岛的豪门子弟哪个像他这么懂事听话了?Alex你记得吧,芷晴表弟,每天就知道玩摄影不务正业。要是他有初仔一半懂事就好了。”
邵霆越听完脸色更绷,没说话。
钟熠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少妻就是这样的,你们相差了十二岁,很多观念和想法都处于不同阶段。上次你不是说在看育儿书吗?青春期的叛逆小孩应该多鼓励,小心手段过了头,哪天初仔又跑了……”
那半年怎么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的小朋友。
邵霆越收回思绪,黎初还在巴巴地叫他:“老公老公老公……”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罢了。
他已经让程渡查过周子墨,没背景没根基没势力的三无人士,掀不起什么风浪。
就算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邵氏的法务部也不是吃干饭的。一份合同而已,梁蔚他们能看出八百个漏洞。
“bb,你把股权协议传真过来,我先让邵氏的法务部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理的条款。”
黎初本来都差点睡着,闻言瞬间眼前一亮:“二叔!你……”
这是答应了吗?
邵霆越在电话里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合作最重要的是出资方式,退出机制和知识产权归属,还有保密协议这些都要写清楚。”
“嗯嗯!”
男人顿了顿,对于小妻子语气里满满的无奈和妥协:“公司注册在哪个州,还有税务怎么处理,这些都要提前规划好,别等到后面出问题再补。”
黎初忍不住在床上滚了半圈,握着电话嘴角已经弯得压不住了,“我知道!我老公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老公!”
邵霆越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时间,低声哄人:“乖,早点睡吧,老公在。”
……
时间来到六月中旬,按照原定的计划,黎初修完学分就回港岛和邵霆越团聚了。
然而,纽约举行了一个硬件展,好几家芯片厂都会去。周子墨邀请他去看最新的ROM方案,顺便摸摸底。
黎初只好又撒泼打滚,在电话里放了邵霆越的飞机。
船王那几天的脸色都很阴沉,公司上下都噤若寒蝉,生怕出什么岔子。
好在纽约那趟没白跑,他们在展会上认识了一个从台湾来的工程师,聊了一下午,对方对汉字字库的压缩算法有独到的见解。周子墨当场拍板请人家做技术顾问。
回洛杉矶没两天,周子墨打来电话:“拉斯维加斯有个COMDEX的周边展,很多渠道商都在,要不要去看看?”
COMDEX是全球最大的计算机展会。每年十一月的拉斯维加斯,几万人涌过去看看风向。现在虽然是六月的周边展,但应该也能接触到不少东西。
少年咬着唇,纠结了两秒:“去。”
……
黎初回港的日期一拖再拖,邵霆越这两个月快疯了。
小朋友自从开公司就像脱缰的野马,满世界乱跑,司机和保镖几天就换一个位置汇报。
洛杉矶待几天飞纽约,纽约回来没两天,又去了拉斯维加斯。
整整一千四百八十八个小时,他没有一天不想他。
想他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想他接电话时软软的撒娇。想他的眉眼弯弯的笑,更想念他乖乖让自己亲。
这是一种从生理到心理的思念,是雄性动物对伴侣的本能渴望。
想嗅他,想碰他,想把他按在怀里,想听他叫自己自己老公。
然而,邵霆越看着新发来的行程,太阳穴突突跳。
“初仔跑去拉斯维加斯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保镖小心翼翼,生怕老板的怒火烧过来:“有个COMDEX的周边展,小初少爷说想去看看……”
邵霆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第二天登上了飞往拉斯维加斯的飞机。
……
黎初从展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今天的收获很多,他不知疲惫地在里面待了大半天。
和周子墨在酒店大堂道别后。刚回到房间门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淡淡的雪茄香传来,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二……二叔?”
“嗯。”
“你怎么来了?!”黎初很是惊喜,把脸埋进男人胸膛,闻着那股熟悉又让人心安的味道,鼻尖有点酸。
男人低下头,在少年毛茸茸的脑袋上印下一个吻。
房间门刚关上,黎初就被他一把抱上了玄关柜。
室内的灯没打开,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灯光。男人抱着少年深深嗅了一口。
干净香甜的味道涌入鼻腔,像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水。
少年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眉眼还是那双眉眼,鼻尖那颗小痣依旧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