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洞庭湖边小兜兜
“有巧克力？”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树枝挥舞得更带劲了。
“哈！”稚嫩的喊声直冲云霄，惊飞了远山林间的一群飞鸟。
陆砚泽站在队伍中间，被孩子们的笑脸包围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比任何时候都要像那个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
不远处的山坡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陈川和陆砚舟共撑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雨雾中，看着操场上这一幕。
细雨纷飞，云山雾罩。
破旧的校舍，鲜艳的红旗。
一群衣衫褴褛却朝气蓬勃的孩子，跟着一个穿着亮黄色冲锋衣的青年，拿着枯树枝，一遍又一遍地挥舞。
咔嚓！
陈川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按下了快门。
“阿泽他，似乎长大了！”陆砚舟目光停留在弟弟身上，眼底满是欣慰。
“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心却是热的。”
“是啊。”陈川点头，“这趟没白来。”
第108章 人间至味
那场微凉的秋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了。
石河村被洗刷得格外干净，空气里混杂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淡淡的柴火香。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的缝隙，给这座贫瘠却宁静的村庄镀上了一层金边。
剧组的驻地，也就是村委会的大院里，此刻却是一片不同寻常的喧闹。
“陈导演！陆老师，小陆老师！快出来！快出来！”
村长王贵山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
陈川和陆砚舟刚从屋内走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院子里，乌泱泱地站满了村民。
几乎每家每户都来了人，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提着篮子的，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鸡蛋，甚至还有几个是热乎的，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
有捧着瓷盆的，里面装着自家腌制的酸菜，还有刚从山上挖回来的野菜。
最显眼的，是王村长手里提着的一块肉。
那是一块黑红色的腊肉，看着有些年头了，用稻草绳系着。在贫困的山区，这样的腊肉通常是留着过年，或者是家里有极尊贵的客人时才舍得拿出来的硬菜。
“王村长，这是……”陈川有些发愣。
“陈导演啊，”王贵山搓着手，脸上带着朴实得近乎卑微的笑容，“今天下午，小陆老师带着娃娃们练武，把娃娃们高兴坏了。俺们也没啥好谢的，就寻思着，各家各户凑点东西，请剧组的大伙儿吃顿饭！”
“是啊！大明星们别嫌弃！”
“俺家这鸡蛋是土鸡下的，香着呢！”
“这野菜嫩得很，城里吃不到！”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期待。
然而，看着这满院子的礼物，剧组的工作人员却没有人敢伸手去接。
大家虽然生活在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但都不是傻子。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对于村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篮子鸡蛋可能是孩子一个月的营养来源，那块腊肉可能是一家子半年的油水。
苏清站在一旁，眼眶有点红，小声对陆砚舟说：“陆老师，这怎么能收啊？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陆砚泽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嘻嘻哈哈，看着那些衣服打着补丁的村民，心里发酸。
如果拒绝，会不会伤了这些淳朴村民的心？他们拿出了自认为最好的东西，如果被城里人拒之门外，那份自尊心恐怕会被狠狠刺痛。
陈川沉默了两秒。
他突然上前一步，双手郑重地接过村长手里的那块腊肉。
“收！”陈川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既然是乡亲们的心意，我们如果不收，那就是看不起大家伙儿！”
王村长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笑开了花，“哎！这就对咧！这就对咧！”
剧组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鸡蛋和野菜，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看着村民们开心的样子，陈川转过身，对着旁边的后勤主管老张招了招手。
“老张。”
“陈导，您吩咐。”
“去，把咱们车上的物资库打开。”陈川的声音不大，“所有的午餐肉罐头，火腿肠，还有那几袋备用的大米和食用油，全部搬出来。”
“全部？”老张一愣。
“搬！”陈川看了他一眼，“今天这顿饭，必须让全村人都吃上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咱们今天就来做个‘百家饭’，把乡亲们的腊肉和咱们的罐头炖在一起，做一锅大杂烩！”
……
十分钟后，村委会大院变成了临时的露天厨房。
几口借来的大铁锅架了起来，底下劈柴烧得噼啪作响。
“让我来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孟岚挽起袖子，系上一条从村民家借来的花围裙，走到了灶台前。她虽然脱了戏服，但脸上的妆还没褪去，但这副居家主妇的打扮却毫无违和感。
“孟老师，您亲自下厨？”陆砚泽惊讶道。
“怎么？看不起我？”孟岚熟练地拿起大铁勺，在锅边敲了敲，“我在家可是天天做饭的。再说了，静妃娘娘的手艺，那是连皇帝都夸的。”
大家哄笑起来。
“孟岚老师，我们帮你打下手。”苏清和郭婷婷凑了过来。
“走，阿泽，小凡，哥带你们去劈柴生火。”张雷一手揽住一个肩膀，夹着陆砚泽和方一凡也去帮忙。
在孟岚的指挥下，一场浩浩荡荡的烹饪开始了。
村民送来的腊肉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在热油里爆香，激发出浓郁的烟熏味。
剧组的午餐肉和牛肉罐头被切成大块，豪横地倒进锅里。
野菜、土豆、粉条、鸡蛋……所有的食材汇聚在一起，在沸腾的汤汁里翻滚。
不一会儿，一股霸道的肉香就随着晚风，飘满了整个石河村。
那香味太诱人了。
对于常年清汤寡水的村民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嗅觉上的暴击。
孩子们围在锅边，一个个踮着脚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却又懂事地不敢靠得太近。
“开饭咯����”
孟岚高喊一声，揭开锅盖。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带着浓郁的酱香味。
没有桌子，大家就端着碗，蹲在院子里，或者是坐在门槛上。
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村民们混在一起。
陆砚泽手里捧着一个大海碗，里面堆得像小山一样。最上面是一层厚厚的腊肉混合午餐肉，汤汁浸透了下面白花花的大米饭。
他没有找椅子，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旁边蹲着虎子。
虎子的碗里也全是肉，但他却舍不得吃，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牛肉夹起来，想往口袋里装。
“干嘛呢？”陆砚泽碰了碰他的胳膊。
“俺想留给俺娘吃。”虎子小声说，“俺娘腰疼，在家里躺着，没来。”
陆砚泽轻叹一声。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碗里那一勺还没动的肉，全都拨到了虎子的碗里。
“吃！把你碗里的吃了！”陆砚泽假装生气地瞪眼，“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肉怎么练武？怎么保护你娘？”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陆砚泽从兜里掏出一个还没开封的牛肉罐头，塞进虎子手里。
“这个！这个给你带回去给你娘！这是压缩的，那是高科技，比这锅里的好吃多了！”
虎子看着手里的铁皮罐头，又看了看碗里堆得冒尖的肉，眼泪啪嗒一下掉进了饭里。
“阿泽哥哥你人真好！”
“哭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陆砚泽呼噜了一把虎子的脑袋。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要是不吃，我可抢了啊！”
说着，他作势要抢。
虎子破涕为笑，赶紧护住碗，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
……
不远处，陆砚舟和陈川端着碗，站在屋檐下。
昏黄的灯光下，衣着光鲜的演员和衣衫褴褛的村民坐在一起，聊着不同的话题，但脸上的笑容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