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洞庭湖边小兜兜
“陈总,路透泄露了。不是狗仔拍的,是驴友偶遇。”公关部经理有些焦急。
“现在网上热度很高,都在夸陆老师和孟老师做公益。还有很多人在问那个扛水泥的小伙子是谁。”
陈川听完汇报,拿着电话站在村口,看着不远处正在和村民们一起蹲在地上吃盒饭的陆砚泽。
陆砚泽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网红。
“陈总,需要我们出面澄清是在拍戏吗?还是顺势宣传一下?”公关部问道。
陈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用。”
陈川淡淡地说道,“什么都不要回应。就让大家以为是在做公益吧。反正修学校这事儿也是真的。”
“那关于那个新人……”
“更不要提。”陈川看着那个满身泥土却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再藏一会儿。”
挂断电话,陈川心情不错。
这组意外的路透,比任何精心策划的预热都要好。它提前为这部剧,也为陆砚泽,积累了一波最宝贵的路人缘。
而当真相揭晓的那一刻,将会带来怎样震撼的效果?
陈川很期待。
第113章 此去山高水长
清晨,石河村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远处的群山苍茫一片,云雾在峡谷间翻涌,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
这里,是陈川心中最完美的江左盟总舵。
不需要绿幕,不需要后期特效,这天地间最苍凉壮阔的景色,就是梅长苏蛰伏多年搅弄风云的起点。
天还没亮,村委会的大院里就已经灯火通明。
今天,是全剧在石河村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场面最大的一场群戏。
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里,热闹非凡。
几十名石洼村的村民,正排着队等待化妆。他们平时习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此刻换上了剧组准备的粗布麻衣,系上了腰带,一个个显得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上午八点,拍摄地点选在了村后那处最为险峻的断魂崖。
这里三面悬空,下临万丈深渊,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崖顶的一块平地。
寒风呼啸,打在脸上生疼。
“各部门注意,全员就位!”
陈川戴着皮手套,站在摇臂摄影机旁,眼神锐利如鹰。
崖顶的平地上,近百名江左盟帮众已经列队站好。
他们没有经过专业的形体训练,站得并不算整齐划一,但这正是陈川要的效果。
江湖草莽,讲究的不是仪仗队的整齐。
他们脸上那被风霜雕刻出的皱纹,那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干裂的手,那双在贫瘠土地上依然坚韧的眼睛,就是最好的妆造。
“陆哥,准备好了吗?”陈川对着对讲机问道。
“好了。”
陆砚舟的声音从崖边的一块巨石上传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衫,外面披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毛领披风。
长发并未全束,只用一根玉带轻轻挽起,随风狂舞。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滚滚云海,脚下是万丈红尘。
那种病骨支离却又傲视天下的气场,在一瞬间全开。
“Action!”
随着陈川一声令下,镜头缓缓推进。
风声,似乎更大了。
陆砚舟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面前的这群弟兄。
他的眼神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深沉的悲悯与信任。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仅是他的下属,更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依靠,是他复仇路上的后盾。
“江左盟听令。”
陆砚舟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山谷里清晰可闻。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不需要嘶吼,只需要平静。
“在!”
王村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一个字。
“在!”
身后的近百名村民齐声呐喊。
他们不像专业演员那样字正腔圆,却足够真实。
那是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呐喊,也是他们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承诺。
陆砚舟看着他们。
恍惚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为了正义而汇聚在一起的江左盟。
他们或许不识字,或许不懂朝堂权谋,但他们知道什么是义,什么是恩。
就像这些村民。
他们不懂什么是拍戏,不懂什么是镜头感。但他们知道,这群城里来的人给他们修了路,建了学校。
所以,他们也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乱动。
这份情义,是真的。
陆砚舟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深深地作了一揖。
“此去金陵,山高水长。诸位兄弟,保重。”
这一揖,不仅仅是梅长苏对江左盟的谢意。
更是陆砚舟对石洼村父老乡亲的谢意。
“宗主保重!”
村民们按照之前排练好的动作,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卡!”
“这条过了!”陈川大喊一声,“完美!”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村民们虽然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但看到导演这么高兴,也都跟着傻乐。
“小陈导演,俺们刚才喊得声音够大不?”王村长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大!太大了!”陈川紧紧握住老人的手,“王叔,您这演技,拿影帝都够了!”
“嘿嘿,俺哪懂啥演技。”王村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俺就是想着,你们要走了,俺心里不得劲,想把心里话喊出来。”
下午,剧组开始拆卸设备,装车。
那块插在荒地上的石河村琅琊希望小学的木牌,显得格外醒目。
地基已经打好了,工程队正在紧锣密鼓地砌墙。
虽然剧组要走了,但陈川留下了足够的资金和监工,保证学校会在明年春天完工。
村口,送行的人群排成了长龙。
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
老奶奶们手里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煮熟的鸡蛋、烤红薯,拼命往剧组的车里塞。
“拿着!路上吃!”
“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蛋,给你们补补身子!”
“这鞋垫是俺缝的,这天冷,垫上暖和!”
陆砚舟和陈川被围在中间,手里塞满了东西,拒绝都拒绝不了。
“谢谢大娘!谢谢大爷!别送了,快回去吧,天冷!”陆砚舟一边鞠躬一边说,眼圈红红的。
孟岚更是抱着几个村里的妇女哭成了一团。
这一个月,她已经和这里的女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
而在另一边。
虎子拉着陆砚泽的衣角,死活不肯松手。
“阿泽哥哥,你真的要走了吗?”
“走了。”陆砚泽蹲下身,帮他紧了紧围巾,“还得回去拍戏呢。不拍戏怎么赚钱?不赚钱怎么给你买奥特曼?”
“俺不要奥特曼。”虎子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俺就想让你别走。俺想让你教俺练剑。”
“傻小子。”陆砚泽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好好读书,好好练我教你的那些招式。等你长大了,考到城里去,就能天天见着我了。”
“真的?”
“真的。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带你去吃肯德基,去游乐场。”
“那咱们拉钩!”
“拉过一次了,不拉了,显得幼稚。”陆砚泽装作不耐烦地站起身,其实是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走了!男子汉大丈夫,别磨磨唧唧的!”
他转身上了车,关上车门,不敢再看虎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