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洞庭湖边小兜兜
随着陈川这一声近乎咆哮的宣告,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工作人员把彩纸和鲜花抛向空中,压抑了几个月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陈川扔掉手中的扩音器,穿过欢呼的人群,径直走向那片还冒着烟的废墟。
他无视了冲上来求夸奖的陆砚泽,直接站在了陆砚舟面前。
酒店套房内,陆砚舟刚进门,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抵在了门板上。
第156章 酥油茶
《水月洞天》的最后一台摄像机熄灭时,苏州正下着一场透骨的寒雨。
陈川推掉了所有的杀青宴,在后期团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带着陆砚舟和一支六人的精干摄制组,开着两辆重型改装的越野房车,一头扎进了滇西纵横的横断山脉。
这场旅行是蓄谋已久的。
暂时厌倦了绿幕和威亚,他想去拍一种即便没有特效也足够震撼灵魂的东西。
烟火。
而这部暂定名为《舌尖上的华夏》的纪录片,就是他给陆砚舟准备的一份长达万里的情书。
越野车在海拔三千多米的盘山公路上蜿蜒。
陆砚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冲锋衣。
他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白的颈项。
山间的雾气偶尔漫进车窗,带着森林腐殖质和高山草甸的清香。
“陈导,咱们这第一站选在尼汝,你是想让全组人先在这世界第一村练练肺活量?”
陆砚舟支着侧脸,看着窗外倒退的苍翠,嗓音清亮而慵懒。
陈川单手把着方向盘,在通过一处狭窄的急转弯时,另一只手精准地勾住了陆砚舟微凉的手心。
他笑得恣意。
“陆老师,在名利场里待久了,肺里全是尘。尼汝这地方,水是绿的,心是透的。咱们不仅要拍这里的松茸和酥油,还得把你这尊影帝身上的戏味儿给洗个干净。”
车子最终停在了尼汝村村头的扎西家。
这里没有商业化的客栈,只有纯木结构的藏式民居。
扎西的奶奶杨阿妈是个已经快八十岁的老阿妈,脸上沟壑纵横,慈祥和蔼。
她坐在屋子中央终年不息的火塘边,手里摇着经筒。
陈川没有急着架起复杂的灯光和摇臂。
他拎起一台轻便的手持4K摄像机,镜头里没有刻意的构图,只是安静地捕捉着阳光穿透屋顶缝隙打在陆砚舟肩头的微尘。
“阿妈,陆老师饿了,您那口酥油桶,今儿得动一动。”陈川笑着对阿妈喊了一句。
陆砚舟很自然地坐在阿妈身边的矮凳上,帮着阿妈往火塘里添了两块干透的松木。
杨阿妈起身,从梁上取下一块色泽金黄,裹着布的牦牛酥油。
制作酥油茶,是尼汝人清晨的仪式。
陈川的镜头推到了近景,锁定了那口磨得发亮的木质酥油桶。
杨阿妈将大陶罐里熬煮了整整四个小时,色泽深褐近黑的浓郁红茶汤倒入桶中。
那茶汤带着一股高山粗茶特有的微苦与干涩,是酥油茶的骨架。
随后切下一块硕大的鲜黄酥油,那是牦牛奶经过千百次捶打后凝结的精华,带着草原的乳香与日照的热度。
再加入一小把粗盐,那是调和苦与香的媒介。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被称为打的动作。
杨阿妈双手紧握木杵,有节奏地在桶内上下撞击。
咚哒!咚哒!
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在静谧的木屋里回荡。
陈川用高帧率捕捉着桶口溢出的乳白色水雾。
随着木杵的快速律动,茶、油、盐在封闭的空间内发生剧烈的碰撞与融合。
原本清透的茶水逐渐变成了泛着油光的浓稠乳白色液体。
陆砚舟接过阿妈递来的那一碗。
茶香、乳香、咸鲜味,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极其霸道的香气。
他抿了一口,质感厚重而细腻。
油脂包裹的温热瞬间顺着喉咙滑过脏腑,将两日山路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这味儿,比剧组的速溶咖啡正多了。”陆砚舟低声感叹,唇角沾了一圈白色的泡沫。
陈川盯着监视器里那个唇角,喉结微动,眼神里多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暗火。
夜里的尼汝,安静得能听到雪山消融的声音。
摄制组在溪水边的草地上扎了营。
两辆越野房车头对着头,中间架起了一盆小小的篝火。
陈川在车内导样片,陆砚舟靠在他肩上,手里抓着一把扎西家刚炒好的青稞。
“陆哥,你发现没?你现在的眼神变了。”陈川指着屏幕里那个喝茶的侧影,“清亮得像这尼汝的水。”
陆砚舟嚼着嘎嘣脆的青稞,笑着回应。
“是陈导的镜头会骗人,还是陈导这双眼睛带了滤镜?”
陈川突然合上电脑,顺势将陆砚舟整个人压在了房车狭窄而柔软的单人床上。
狭窄的空间让两人的呼吸瞬间交叠。
陈川的手掌带着薄薄的茧子,探入陆砚舟的冲锋衣下摆。
“我看你是欠修理了。”陈川压低嗓音,在对方微凉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在这荒山野岭,陆老师这副样子,比酥油茶还要勾人。”
陆砚舟勾住他的脖子,任由窗外的星河倒映在彼此的眼底。
“陈导,您这位老司机,是在海拔三千米的地方也不打算踩刹车?”
“高原氧气稀薄,咱们得找点能让心跳加速的运动,免得产生高原反应。”陈川笑得痞气,吻却落得极其深沉而缠绵。
这一夜,房车在溪水边微微晃动。
没有了名利场的喧嚣,只有最原始的快乐与两个灵魂的深度缝补。
第二天清晨,陈川拍到了杨阿妈送孙子上山的画面。
扎西的儿子要去大城市里读大学,背着简单的双肩包,走在那条唯一的山路上。
杨阿妈站在村头,摇着经筒,眼神平和。
“她不难过吗?”陆砚舟站在镜头外,轻声问。
“对他们来说,聚散都是命。”陈川盯着镜头里那个苍老的剪影。
“人就像松茸,到季了就得钻出来,风干了就得回土里。阿妈守着的不仅仅是火塘,是还是一种习惯。”
陆砚舟沉默了很久,他开始理解陈川为什么要拍这部片子。
这不是在拍美食,这是在拍这片土地上的人,如何用一碗茶一道菜,去抵抗时间的荒凉。
“下一场,咱们进林子,寻那菌中之王。”陈川收起架子,拍了拍陆砚舟的腰。
“陆老师,今儿你得亲自动手,要是挖不到,午饭你可就只能看我吃了。”
陆砚舟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了胜负欲。
“陈导,你还是先担心你那镜头能不能跟上我的速度吧。”
陈川嘿嘿一笑。
“我的速度如何,陆老师还没体验到吗?要不今晚再复习几遍?”
第157章 陈导很纯洁
尼汝的凌晨五点,山林被一层厚重的流云彻底封锁。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冰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被高山的寒意洗刷。
陆砚舟被陈川从房车温暖的鸭舌绒睡袋里捞出来时,整个人还带着一种破碎的慵懒,眼睫上沾着尚未散去的潮气。
他推开陈川那只正往他后颈里探的温热手掌,嗓音沙哑地骂了一句疯子。
杨阿妈已经在车外候着了。
她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竹筐,手里拄着木棍在那里等着。
陈川拎起轻便的摄影机,直接按下了录制键。
镜头里的陆砚舟正半蹲在地上系鞋带,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张冷白的脸,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
他们要寻的是松茸,这是一种对环境极其挑剔的菌中之王,只生长在未被污染的针叶林深处。
杨阿妈说,找这东西不能靠眼睛,要靠命里的缘分。
一行人扎进没过脚踝的枯枝败叶。
森林里的光线暗淡,腐殖质的味道混合着高山冷杉的清香,形成一种独特的野性芬芳。
陆砚舟学着阿妈的样子,用指尖拨开那些看似平常的土包。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耗费体力的过程,空气稀薄,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成倍的氧气。
陈川的镜头始终保持在极低的角度,几乎是贴着地面的苔藓在滑行。
他拍到了陆砚舟指尖划过潮湿泥土的细节,拍到了他因为长久弯腰而渗出额头的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