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洞庭湖边小兜兜
老林的婆婆正在院子里忙活,准备用这些刚出土的苦笋做一道川西名菜,苦笋烧肉。
陆砚舟卷起袖子,坐在小马扎上帮着剥笋壳。
一层层紫黑色的外皮褪去,露出里面象牙色半透明的笋肉。
镜头从侧面切入,捕捉着阳光穿透窗棂打在陆砚舟鼻尖上的光影。
老林婆婆先将自家腌制的陈年腊肉切成厚片,在被烟熏得黝黑的铁锅里煸炒出金黄色的油脂。
腊肉的香气瞬间爆发,带着一种发酵后的醇厚。
接着,切成滚刀块的苦笋入锅。
苦笋之所以名苦,是因为它自带一种清苦的回甘,这种苦在腊肉油脂的包裹下,非但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反而会转化成一种极其霸道的鲜甜。
苦笋在热油中翻滚,最后加入少量的干辣椒和蒜瓣,不需要过多的调料。
随着汤汁逐渐变得粘稠,那股子清香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
陆砚舟看着那一锅在火光中翻滚的珍馐,忍不住抿了抿唇。
拍摄结束后,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陆砚舟夹起一块浸满红油和肉汁的苦笋送入嘴里。
第一口是那种清脆的断裂感,紧接着是微微的苦涩,随后便是在舌尖炸裂开来的的极致鲜美。
这种苦后回甘的层次感,让他这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都忍不住惊叹。
第161章 蹄花汤与甜水面
成都的夜,带着点潮气,又透着股子让人骨酥肉麻的安逸。
陈川带着摄制组,把两辆越野房车停在了老城区一条几乎被高楼遗忘的窄巷口。
巷子里没多少霓虹,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橘红。
路上随处可见一对对牵着手的情侣,大多是异性。
但是像陈川和陆砚舟这样的,也不在少数。
空气里,一种浓郁的油脂香和豆香的味道,正顺着青砖缝隙往外钻。
那是老妈蹄花的味道。
陆砚舟靠在巷口的电线杆旁,拉低了帽檐。
他刚刚在车里补了个短觉,发丝还有些凌乱,鼻尖在那股香味的勾引下不自觉地动了动。
“成都人的灵魂,一半在茶馆,一半在这凌晨两点的蹄花汤里。”陈川笑着,抓起陆砚舟的手,“走,带你去见识一下。”
“老妈”姓李,是个胖乎乎,眼神透着慈爱的川籍大姐。
她的摊子就摆在临街的铺面房,灶台上几口巨大的砂锅正往外喷吐着水汽。
陈川示意机位拉近。
李大姐抓起一只还没下锅的猪前蹄,对着镜头晃了晃。
“得是前蹄,筋多,肉实。”
镜头扫过那白净得找不到一根杂毛的蹄尖。
这得经过数道工序。
陆砚舟在一旁看得仔细,一只只猪蹄被刷得透亮。
“没得这雪豆,蹄花就没了伴。”
这种个头硕大质地绵软的雪豆,必须提前浸泡一个通宵。
大砂锅里注满山泉水,不加乱七八糟的调料,只有几片老姜和一段大葱。
“火不能大,大了汤就混。也不能小,小了汤不白。”
李大姐守在灶边,猪蹄和雪豆在砂锅里进行着长达三个小时的温水博弈。
汤,逐渐变成了奶白色。
如果说蹄花汤是温婉的,那么配它的那碟蘸水就是热烈的。
陈川转场到了李大姐的小调料台。
自制红油,带着焦香味的油泼辣子,色泽红亮。
郫县豆瓣,之前在作坊拍到的那种老酱,切碎了炒香。
另外还有鲜姜泥和大蒜蓉,辛辣刺鼻。
最后加一把香菜碎,注入灵魂的青草气。
凌晨三点,摊子上坐满了人。
有刚收工的士司机,有刚从夜场出来的浓妆女孩,也有穿着拖鞋的老街坊。
陈川的镜头不再局限于锅碗,而是开始在这些食客脸上游走。
李大姐端上一碗蹄花。
那猪蹄已经被炖得皮开肉绽,轻轻一抖,骨肉便自动分离。
雪豆软糯到了极点,含在嘴里一抿即化,化作一口浓郁的豆脂香。
“我这摊子摆了二十五年。”李大姐一边抹桌子一边拉家常。
“送走了一辈人,又迎回了一辈人。好些娃儿出国回来,落了地,第一件事就是打个车到我这儿,喝口热汤。说这口汤下肚,心才算落到了成都的地界。”
陆砚舟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那种醇厚鲜香的味道,瞬间熨平了他所有的疲惫。
拍摄收工,巷子里的雾气浓了一些。
陈川拉着陆砚舟,没有立刻回房车,而是漫步在静谧的成都老巷。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吃饱了吗?”陈川问。
“吃撑了,那一碗蹄花起码两斤肉。”
陆砚舟摸了摸腹部,在平坦的线条下,隐约能感受到一种饱满的满足感。
陈川低笑,停下脚步,顺势把陆砚舟推到一棵老黄桷树的阴影里。
“撑了正好,运动运动消消食。”
他俯下身,鼻尖在温热微红的唇边蹭了蹭。
陆砚舟没躲,反而主动勾住了陈川的后颈,眼神里带着纵容,手却在他腰际狠狠掐了一把。
随即在陈川密集的攻势下,软成了一滩水。
成都的晨曦总是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湿意,温软地覆在锦江两岸的垂柳上。
陈川起了个大早,并没去惊动还在房车软枕里深眠的陆砚舟。
他拎着相机,独自走进了正在苏醒的猛追湾老街。
街头巷尾那些冒着白气的早餐摊子,才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脉动。
当陆砚舟推开车门,带着一身微凉的潮气走进的深巷小店“老李面馆”时,陈川正蹲在门口的青石阶上,镜头怼着一只正冒着酱香气的陶罐。
陆砚舟手里还拎着半笼刚出屉的油炸夹肉饼。
陈川关掉机器,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陆砚舟手里的饼咬了一口。
他指着店里那条比手指还粗的面条。
“这面叫甜水面,就像是成都人的性格,瞧着软糯带甜,实际上骨子里硬气得很。”
陆砚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案板上的面团被擀得极厚,老师傅正用长刀将其切成方方正正的长条。
甜水面的做法,精髓全在那一锅复制红酱油里。
红酱油不是简单的调味品,它是将上好的黄豆酱油加入红糖、山奈、八角、小茴香等香料,慢火熬制数小时而成的浓缩精华。
熬好的酱油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深红色。
面条的筋道,则源于对面粉的极致揉搓。
老师傅说,这面不能加太多的水,得靠手掌的暗劲生生把面团揉死,揉到面皮发亮,揉到按下去能像皮球一样回弹。
粗壮的面条滑入滚沸的开水,并不急着浮上来,而是在锅底沉浮。
煮熟后的面条依然保持着硬朗的方棱。
一碗甜水面,不过三五根。
先是一勺浓稠的红酱油打底,接着是一勺熟油辣子,随后是一勺蒜泥,一撮炒花生碎。
陆砚舟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用竹筷将那几根粗面反复翻搅。
红亮的油辣子和深色的酱油包裹住雪白的面条,花生碎挂在棱角处,诱人得紧。
他试着咬了一口,面条在齿间爆发出的弹性让他有些惊讶。
带着麦香的韧劲,酱油的清甜,辣椒的燥热和蒜泥的辛辣。
第一感是甜,紧接着是辣,直冲天灵盖。
陆砚舟被辣得眼角微红,却舍不得放下筷子。
店里的一位老食客告诉他们,甜水面是成都人的执念。
以前这面是挑着担子卖的,担子一头是锅,一头是火,那红酱油的味道能飘满半条街。
现在城市节奏快了,这种得费心做的东西越来越少。
陆砚舟听得专注,他发现这些美食背后的故事,温馨而动人。
午后的程度终于舍得露出一点阳光。
陈川拉着陆砚舟,躲进了锦江边的一家老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