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洞庭湖边小兜兜
第174章 想法
城市生活的节奏，对祁野而言，一开始有些失调。
规律的上下班时间，拥挤的电梯，快餐式的午餐，高效却略显疏离的人际交往，都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陈川给祁野的特别美食顾问身份暂时没有具体事务。
祁野大部分时间泡在公司的员工餐厅后厨，有时也去市里几个知名的餐馆或者特色小吃街转转，默默观察，偶尔买点尝尝，但很少评价。
厨房里的几位师傅起初对这个沉默寡言，但眼神很叼的山里汉子有些好奇，也有些的戒备。
直到有一天，午餐高峰后，负责炒菜的王师傅对着一条不太新鲜的鱼发愁。
祁野走过去，看了看，“别红烧了，腥气压不住。片成薄片，用滚粥烫熟，多放姜丝、胡椒粉和香菜，淋点热油和生抽试试。”
王师傅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结果那锅鱼片粥鲜得让几个加班的员工差点吞掉舌头，纷纷打听今天食堂是不是请了高人。
王师傅这才对祁野刮目相看，渐渐会主动问他一些处理食材的意见。
祁野话不多，但每每切中要害，用最朴素的法子化解小麻烦。
他依然不习惯现代化厨房的某些设备，但对食材本身的尊重和火候的理解，很快赢得了后厨老师们傅的尊重。
与此同时，祁满的成长速度惊人。
他勤奋，肯吃苦，脑子活，又有在山里生活培养出的独特审美和观察力。
陈川让他从最基础的整理素材，做场记开始。
他不仅完成得快，还能提出一些有趣的视角建议。
一次，陈川拍摄一组城市晨曦的镜头，总觉缺乏新意。
祁满小声建议，“师父，要不要试试从树上那只麻雀的视角拍？我哥以前说，麻雀起得最早，它们眼里的天，是从一片漆黑里慢慢撕开光亮的。”
陈川一愣，随即大喜，调整了机位，果然拍出了令人惊艳的效果。
祁满对镜头语言的直觉，正在被迅速激发和雕琢。
江墨则彻底投入了动画短片的前期创作。
他的工位上贴满了灵感草图。
祁野在晨雾中摘菜的背影，灶膛里跃动的火焰，揭开蒸笼时扑面而来的白汽与香气，甚至还有那坛勾魂手泡椒凤爪的奇幻想象。
晶莹的凤爪在星光下跳舞，辣椒化作小小的精灵。
他的画风既有扎实的写实功底，又充满了灵动温暖的想象，完美契合项目想要的东方美学与生活奇幻结合的气质。
项目组的美术指导和同事们都对他赞誉有加。
江墨沉浸在创作中，眼睛常常亮着光，那是灵感迸发的神采。
然而，新的环境和紧密的工作，也带来了不可避免的碰撞。
动画部工作强度大，时常加班。
江墨一投入进去就忘了时间，好几次都是祁野热了几遍的饭菜又凉透。
这天，眼看又过了晚上九点，江墨还没回来。
祁野热好饭菜，直接去了动画部所在的楼层。
大部分工位还亮着灯，江墨正和组长讨论一个场景的色彩方案，两人对着屏幕比划，争论着什么，神情专注。
祁野站在门口阴影里，看着江墨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为了一个细节反复修改的执着，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为他骄傲，也为他心疼。
“这个暖色调虽然温馨，但少了清晨的清凉感和期待，我觉得用偏青蓝的基调配一点点橘黄曙光更合适……”
江墨指着屏幕，语气认真。
祁野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他把饭菜仔细包好，放进保温袋，写了张字条。
趁热吃，别熬太晚。
放在江墨的工位上，然后离开了公司。
江墨和组长终于达成一致，松了口气，才感到饥肠辘辘。
回到座位看到保温袋和字条，心里一暖，又泛起一丝愧疚。
他拨通祁野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祁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已经在家了。
“祁野，我刚刚才忙完，看到饭菜了，谢谢。你吃了吗？”
“吃了。”祁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忙完了就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对不起，又让你等到这么晚。”江墨低声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事。工作重要。”
祁野说，但江墨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不是责怪，而是一种淡淡的的落寞。
江墨心头一紧。
他知道，祁野虽然没说，但离开熟悉的山林，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节奏。
而自己全身心投入新工作，某种程度上，似乎冷落了他。
这天是周末，祁满跟着陈川去临市拍一个商业项目，要第二天才回。
江墨特意推掉了同事的聚餐邀请，早早回家。
祁野不在，厨房里却有准备好的食材。
江墨挽起袖子，尝试着按照记忆中祁野的做法，想做一顿饭。
结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火候过了，厨房弄得一片狼藉，最后只勉强炒出一盘还算能看的青菜，和一碗有点糊味的米饭。
祁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江墨系着不合身的围裙，脸上沾了点锅灰，对着桌上惨不忍睹的菜发呆。
看到他，江墨有点窘迫。
“我想试着做顿饭，结果……”
祁野没说话，走过去看了看那盘颜色过深的青菜和焦黄的米饭，又看了看江墨有些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又充满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用拇指擦掉江墨脸上的灰。
“画画的手，不是颠勺的手，等着。”
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走进厨房，熟练地收拾残局，重新开火。
很快，厨房里传出熟悉的声响和香气。
简单的三菜一汤上桌，色香味俱全。
吃饭时，江墨有些食不知味，犹豫着开口。“祁野，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太忽略你了？我……”
“没有。”祁野给他夹了块肉。
“你做得很好。看到你和小满都有奔头，我高兴。”
他顿了顿，看着江墨，“我就是还有点不习惯。城里什么都快，连日子都像赶着过。山里的时候，一天就是一天，日出日落，做饭吃饭，心里踏实。”
江墨握住他的手。
“我明白。对不起，是我太着急想做出点东西，证明自己，也证明陈导没看错人。以后我尽量不加班，我们一起吃饭。”
“不用勉强。”祁野反握住他的手。
“你该忙就忙，我就是得给自己找点事。陈川说的合作，我大概有点想法了。”
第175章 合作
“什么想法？”
“不能只靠着以前那点东西。”祁野目光沉静。
“城里食材、口味、吃饭的习惯，都跟山里不一样。见山隐的味道是好，但得让人吃得惯，还得有点新意思。我这些天看了看，想了些法子。等想清楚了，再跟陈川聊。”
江墨看着他眼中重新凝聚起的那种专注和锐利的光芒，那是属于祁野的神采。
他心里一松，知道祁野正在慢慢找到自己的锚点，不是被动适应，而是主动探寻。
“需要我帮忙吗？比如画点新的菜式构想？”江墨眼睛一亮。
祁野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
“行啊。不过先吃饭，菜要凉了。”
祁野的想法，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变成了现实。
他没提前打招呼，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给江墨。
“下班后，带陈导和陆老师来员工餐厅。试试新东西。”
消息发出去时，祁野已经在那个平时供应工作餐的小厨房里忙碌了三个小时。
傍晚六点，员工陆续离开，大楼渐渐安静下来。
祁野关掉厨房里大部分灯，只留下操作台和那张长条餐桌上的光源。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洁白的桌布，几道菜肴已经摆好，没有大盘大碗的堆砌，全是精致的白瓷小碟小碗，分量不大，但摆盘明显花了心思。
江墨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刚结束剧本讨论会的陈川和陆砚舟。
三人从充斥着显示器蓝光和键盘敲击声的办公区，一步跨进这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天地，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