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祭
或许是过去了很久,现在雅修那已经找到了新的支柱,所以再提起母亲时,他的语气平淡地像是在提起不重要的陌生人。
……是因为这样吗?
雅修那说:“至于噬心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宣亚张了张唇,雅修那却已经亲着他的脸,对他说:“别在我面前提其他人,宣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着我。”
那双银眸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宣亚忘记了所有疑惑,只能被雅修那抱在怀里,脆弱的喉咙被獠牙抵住刺穿,血从他白皙的肌肤中溢出。
俊美的人类倒在血族怀中,他的双腿高高抬起,脚趾都蜷缩起来。
很快,宣亚就完全不记得自己在纠结什么了。
也许那真的是不重要的事。
宣亚颤颤巍巍地用力抓住雅修那的银发,那些银发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眼中的光芒极热,又带着呜咽和祈求似的,只能用唇叼住一绺发丝,用力撕咬起来。
就如同雅修那在用力撕咬他一般。
雅修那抚摸着宣亚的脸:你不需要知道真相,也不需要知晓那些事情。
你只需要看着我,用你的眼睛,用你的一切看着我。你的身体只需要拥抱我,你的手脚只需要奔向我,你的眼睛只需要看着我一人就好了。
雅修那微微勾起唇,扭曲的情感一闪而过,又很快被眼中的温情覆盖。
第二天,宣亚昏昏沉沉地醒来时,雅修那已经离开。魔族突然开启了重攻,誓要冲破那层壁垒。雅修那不得不前往战场,但宣亚感觉,他只是急着去吃自助餐。
雅修那对力量的渴望越来越明显,他好像在急着做什么事情,宣亚的腰还疼着,在饮下一瓶治愈药剂后才好起来。雅修那离开后,领地内的事就只能由他来负责。
宣亚准备在晨曦封地里举办几所魔法学院,他这个时候才知道,极境里几乎没有魔法学院,仅有的一所还位于极境的最中心,是偏僻地带根本接触不到的学所。
宣亚修复好了防护墙,就开始考虑种植作物,种植了作物,有了稳定的收入与食物后,他便开始考虑建立学院。领地内的老法师曾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她的期望是,付出金钱,让极境内的一些孩子拥有前往学院的资格,宣亚干脆一步到位,干嘛去上其他人的学校,干脆自己办一个,然后让老法师去当老师。
……虽然聘请老法师上任教师听上去有让退休老干部返聘的感觉,但异世界可没有这东西,老法师被吓了一跳,倒不是不愿意,而是被宣亚的大胆所惊讶到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能行吗?领主不会允许的!
然后老法师想起来,面前这位就是晨曦封地的领主。
也是最特殊的一位领主。
老法师将此事告知了其他人后,他们一致同意筹集财物和材料建立学院。在炼金术师和法师的合作下,学院仅仅半天不到的时间便拔地而起,学生们观察了好几天才小心翼翼地来到学院询问如何报名,需要多少钱,宣亚的回答是:“你们这么小,难道还要交钱上课吗?”
老法师说:“您的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大了?”
宣亚很疑惑,但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本身就是小事。因此宣亚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他是领主,这种事情,他完全可以一人决定。
老法师捂着心脏心惊肉跳地回去了,也是今天,宣亚心血来潮,想要去看看学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而刚刚走入城主府,便有一伙血族挡在了他的面前,似乎是想要拦着他。宣亚疑惑地望着他们,却忽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吵闹声,有人在前方战斗,而且那些人很强。
血仆焦急地说:“领主大人,您不能去!”
宣亚并没有露出太明显的表情变化,他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去?”
血仆哑巴了,宣亚说:“是雅修那让你们来的,是吗?”
“他知道一些事情,但是不愿意让我去看?”
血仆支支吾吾,宣亚垂下眼睛,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大步走了过去。刚一来到学院,一道耀眼的光芒便劈开房门,险些将整个学院劈成两半。
“别阻止我,西门!”一道身披白袍的身影飘在空中,手持光剑,俯视着下方的血族,以及在此地教学的老师,他说:“此地建立的学院不敬神明,不尊圣廷,甚至于让血族入门,让异族光明正大地入住此地,我要用我手中的剑,清理这些不洁之物!”
一头金发的西门护在众人身前,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十三号,你的性格调试出了问题,因此才嫉恶如仇,为了捍卫正义而不顾危险,但这一切不是你攻击人族的理由。”西门的话较为委婉,但在创造十三号时出了问题的意思,这家伙的脑子有点蠢。
一头白发的老法师看见这一幕眼中喷火,她怒斥道:“这里才不是什么圣廷的领域,在我们忍受苦寒和饥饿的时候,你们在哪里?这里不欢迎你们!”
话音刚落,十三号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对方手中的光剑刺向老法师,却在中途被截断,宣亚出现在他面前,将他直接一脚踹飞。宣亚身披法袍,手持极光,他的发丝微微飘扬,紫眸流转间,落在了西门身上。
宣亚说:“福音团的人?”
西门望着他,他的眼眸非常特别,眼中像是有无数重复的纹路组成了一道道命痕,而那些命痕又直指其他人的命运。
西门说:“又一个,我看不见你的命运。”
宣亚的目光在损坏的学院、逃窜的学生以及受伤的教师们身上划过,他握住极光的手指攥动,爆出青筋。宣亚怒极反笑,他让其他人先行离开,一位位血族从黑暗中走出,簇拥在他身后,恭敬地像是在保护一位尊贵的皇后。
宣亚说:“一个个的,为了将我抓回去,甚至跑到了我的领地里来,还在这里动手……”
话音未落,宣亚手中的极光便燃烧起炽热的熔火,宣亚懒得再废话,而是直接袭向了十三号,几个交战间,便将对方牢牢压制。
西门始终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宣亚说:“滚开,否则我就斩下他的头。”
十三号仰起脸,露出一张和西门相似的面孔,只是他的面容扭曲,脸上长着狰狞的痕迹,西门说:“履行你的使命吧。”
十三号主动撞向宣亚的刀刃,这动作之突兀,让从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宣亚第一时间飞速退后,他害怕面前的人是什么敢死队,自爆兵,结果十三号只是主动赴死,接着身体融化,化为一道白色的蜡油流淌开来,西门走向那团蜡油,将其吸收。
宣亚惊疑不定地望着这一幕,他看出了西门和福音团的不同,因为西门看上去比福音团更扭曲。
西门说:“我一直在找你,苦痛之主的子嗣。苦痛之国,已经听闻了你的消息,我们不能让苦痛之国出现一位少主,却也想给予你一丝属于圣廷的悲悯。”
“毕竟,你也曾是曦之王的三王子,而你的离开,都是因为你身边的那位深渊族裔欺骗了你。”
宣亚说:“你……知道雅修那是深渊族裔?”
宣亚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一位位血族仍然在攻击着西门。但西门却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行走,就那样避开了所有的攻击,反而是尝试攻击他的所有血族都莫名其妙地走了霉运。
他的这幅样子,让宣亚感觉这家伙像是某部电影里幸运到极点的角色,那名角色如此幸运,是因为对方身负使命,是为了杀死某个人而来,在她完成自己的使命前,上帝的庇佑,会让她幸运到极点。
西门伸出手,随意抓了一把石头投掷而出,所有血族都被石子击中,几乎像是主动找死似的,直接倒在了地上。
西门说:“好了,现在只剩下你我了。”他忽然上前朝着宣亚伸出手,宣亚步步后退,想要避开他的动作,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躲开,西门的动作缓慢,宣亚却像是被整个世界针对了似的,哪怕是一个转身的动作,都像是会被空气中的所有东西阻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宣亚的手被西门用力握住,他的身体微微一闪,便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宣亚身边只剩下西门一个人。
西门看着宣亚诧异的目光,他笑了笑:“别惊讶,我之力量,皆来自于命运之主的恩典,我被创造而出,便是为了抹除大陆的毁灭之源,雅修那。”
“现在,那位命定的主角暂时无法找到你,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看见真正的他。”
宣亚面无表情,他说:“你知道雅修那是主角?”
西门眼中划过一丝错愕,宣亚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西门说:“你好?”
宣亚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毕竟他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其他穿越者,只是其他穿越者从未出现过,而面前的西门刚一出现,就把他拐走,然后对他说:“我要让你看看雅修那的真面目。”
宣亚说:“你穿越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西门微微眯起眼:“既然你知道雅修那便是灭世之源,你又为什么要留在他的身边,与他同流合污?”
宣亚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雅修那现在已经不会毁灭世界了。”
西门说:“这是他对你的承诺吗?”
西门恢复平静,他淡淡地说:“那你知不知道,雅修那所谓的母亲,实际上是他亲自豢养的噬心魔?而你之所以会误认为他是个良善之人,是因为他以厄欲之力在你体内种下了厄欲之种,曦之国的前任学院首席、耀之国的首相之子,皆为他手中的奴隶。”
“而他之所以把你留在身边,只是为了利用你,欺骗你,榨取你所有的利用价值……”
宣亚说:“等等,等等。”
宣亚退后一步,他说:“你在开玩笑?”
宣亚面无表情,哈哈哈,雅修那的母亲是噬心魔?这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什么厄欲之力,雅修那当时都差点被他一刀捅死,虽然掌握了力量,但也是两个人一起被诅咒。
这是宣亚寻找曦之王验证过的事,从来没有任何人提起过雅修那的母亲是噬心魔,原著中也从来没有这么写过。宣亚望着面前的陌生人,他说:“你是不是看了盗版小说?”
西门抬起手,他轻轻拍了拍手掌。
宣亚忽然捂住头,他头痛欲裂,眼瞳收缩。眼芒不断闪缩,在他的身体里,宣亚听见了树枝生长、发芽的声音,仿佛有一株虚幻的树苗茁壮成长,正摇晃着枝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从宣亚的耳中、眼中,开始慢慢钻出细密柔韧的枝条。这些枝条是半透明的形状,仿佛扎根在宣亚的脑中,在他的意识海里。
那些枝条攀在他的头上,让他头痛欲裂。沙、沙、沙,是那些枝叶被激活后盘在宣亚体内,仿佛正细细舔/舐他大脑的声音,贪婪、扭曲,却又在碾过神经时传递出一种欢愉的信号,在宣亚脑中窃窃私语,宣亚说:“停下,停下!”
西门收起手,他怜悯地望着面前的人:“我知道,你只是被雅修那欺骗了。”
西门朝着宣亚伸出手,他说:“随我回到圣廷,灭世之源,本来就是应该被彻底毁灭的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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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宣亚在雅修那怀中失去呼吸 你对我说的……
西门说:“事到如今, 你也应该知晓真相,在雅修那的眼中,你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被玩弄欺骗的仆从。”
他的话, 以及那透出怜悯之色的眼神, 都像是一个巴掌似的狠狠拍在了宣亚脸上。
宣亚和雅修那相处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宣亚认为自己是世上最理解雅修那的那个人, 他清楚对方的狠辣与恶劣,也知道雅修那在某些时候近乎毫无人性, 乃至于会做出一些扭曲的事, 这些东西宣亚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宣亚天真地认为:雅修那绝对不会伤害他,他是特殊的那一个。
但是现在,宣亚忽然意识到,雅修那在他脑中种下了厄欲之种。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在原著中雅修那用来控制奴仆, 使得敌人言听计从的力量。被雅修那控制的人不仅会无条件地听从对方的命令, 甚至于还会将他视为唯一的主人。
而现在,雅修那将这种力量用在了他的身上。
西门微微移开视线,因为即使是他, 也有一瞬间的不忍,不忍看见宣亚脸上的表情。这不仅仅意味着单纯的欺骗, 更意味着一些宣亚其实看见,但却从来没有深入理会过的事。
宣亚对于雅修那来说, 究竟是什么?
是伴侣,是情人,还是有趣的玩具与玩物?亦或是好用的工具?
宣亚低着头, 喉咙溢血似的喘息着,明明不久前,他还将那只蝙蝠章鱼抱在怀里,两个人做尽了天下最亲密的事。可现在那一切却开始逐渐变形,面目全非。事到如今,雅修那已经是宣亚最信任的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用对待敌人的手段来对待他。
以至于宣亚不得不开始怀疑。
怀疑雅修那从一开始便对他怀恨在心,怀疑雅修那心中从未将他视为朋友,怀疑雅修那的一切都是伪装。
而最恐怖的,是宣亚开始怀疑起自己,他真的喜欢过雅修那吗?他对雅修那的喜欢与爱,是否是在厄欲之力影响下被控制的产物?他们之间的一切相处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雅修那想要他变成什么样,宣亚就会变成什么样?
这样多的怀疑几乎快要把宣亚逼疯了,从怀疑雅修那到怀疑自己,他所熟知的世界一点点粉碎,以一种毫无防备的方式。
西门说:“作为曦之国的三王子,你背弃国家,抛弃亲族,选择与这样一位深渊邪祟离去。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他蛊惑了。回来吧,圣廷会包容无家可归的子嗣,回到圣廷后,你会重新拥抱幸福。”
西门向宣亚伸出手,宣亚却并未理会他。宣亚抬起脸,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在逐渐泛出银光的眼眸,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在我的面前这么说,就能证明圣廷是什么好东西了吗?”
西门微微皱起眉,他说:“执迷不悟。”
宣亚握紧拳头,压抑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而出。此时此刻的宣亚急切地想要去质问雅修那,也想要拔除脑中的厄欲之种,更感觉天崩地裂,想要不顾一切地痛哭一场,可是这一切一切的情绪,宣亚都只会在自己独自一人或许面对雅修那时释放出来,而不会在这里让人看他的笑话!
就算雅修那不是什么好人,面前的西门,也不会是什么来拯救他的救世主。
西门没想到宣亚竟然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便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西门说:“事到如今,你还认为‘雅修那’有什么可以拯救的必要?我敢保证,他对你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皆为谎言,他是不能去信任,也不值得信任的东西。圣廷才是你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