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儡
反正都挺操蛋的。
陆槐序把薄荷糖揣进了口袋,人刚挤出便利店,就用手拢在脸颊一侧,挡着冷风把烟给点燃。
烟雾入肺,辛辣的热意驱散了陆槐序身上生出来的寒意。
陆槐序一手夹着烟,盯着自己映在玻璃面上的模糊面孔。
半晌后,模糊玻璃面上的人脸露出了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笑容。
陆槐序收回露出的大牙,不笑了。
怪不得游戏里那个卖假货的npc说他一般。
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实在是丧的像个混账。
他也确实算得上挺混账的。
十几岁不管不听地出去打比赛,前年爸心脏病复发死在医院也不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去年妈自己宁可一个人搬家也没联系。
今年陆槐序已经二十二了。
带着手伤,顶着网上各种各样的谩骂,跟丧家犬似的滚回奉城。
他也确实没有家了。
陆槐序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把日子活成这样的。
他有错吗?
他真的错了吗?
从始至终,这数年来的人生,都是错的吗?
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也什么都没有了。
“槐序啊,妈知道你爸是因为这病才死的,妈知道这事儿不能怪你,但是……”
前年陆槐序父亲心脏病复发,抢救无效死在医院。
陆槐序刚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又连夜坐了一宿的飞机赶回奉城。
他看到的就是坐在医院长椅上,身形消瘦,模样憔悴的邓蓉姗。
邓蓉姗擦着眼泪,看到陆槐序后唇瓣翕动着要说啥话,最后又咬着嘴唇把脑袋别到另一边。
陆槐序一口气还没有喘匀,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妈,我爸……”
啪!
中年男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没有丝毫迟疑地就扇在了陆槐序的左脸。
陆槐序的大爷陆岩辉怒目圆睁,如果不是在两边有人拉扯下,他已经一脚踢在了陆槐序的身上。
“没良心的玩意儿,你现在回来干什么来了?!”
“哎呀,你别这么说话,还在医院呢……”
“在医院咋了?他爸就死在医院里头了,他还没脸没皮地跟一群人在外面瞎混!!”
陆岩辉扬起胳膊,大喊大叫:“老子就是要让人都看看,我们老陆家出了个什么样的王八蛋,祖坟上出了岔子,才让这么个东西祸害人!!”
当天中午,陆槐序就接到了叶如龙打过来的电话。
听筒里叶如龙的声音急得不行:“你回家干啥去了,视频里那个男的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
陆槐序靠着墙头,声音紧绷:“我知道,我都看到了。”
“……”
叶如龙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网上那些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只看到自己看的,别的东西他们才不管。”
“我知道。”
“你家里头……这事儿不能怪你,你知道吧?这就是疾病,是避免不了的,即使你在家,也不可能会解决什么问题。”
“我知道。”
“你可别钻牛角尖啊,也别往自己那时候跟爸妈掰扯出来打比赛的事儿想,你这么多年的成绩可以证明你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我知道。”
或许是陆槐序当时重复这三个字时过于半死不活,没什么生气。
叶如龙终于忍不住了:“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了?陆槐序,我看你就是钻进牛角尖了。你是只会说这三个字吗?!”
陆槐序攥紧了手机,嗓音压抑到了极点:“大龙,我现在来不及想这些。”
叶如龙瞬间就不说话了。
他听出了陆槐序嗓音里压抑的情绪。
“我没有爸了,大龙……”
陆槐序眼皮发涩,眼眶胀痛着让他的耳朵都在嗡鸣作响。
他说出这句话后,四周的一切都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咳咳咳……”
陆槐序一切思绪都被喉头尖锐的痒痛猛然拔出。
他用指腹蹭了下眼眶,感受到一阵滚烫后半天都没有挪开。
现在,陆槐序什么都没有了。
第449章 勇者请放下公主19
人总是会习惯性地把没有选择的那条路,在大脑里描绘得格外美好。
然后再去怨怼自己如今的日子过得多么多么不容易。
其实当时在关键点的岔路口,不论怎么样选择都免不了在日后会后悔。
人的认知和见闻会随着岁月而磨砺出不一样的色泽。
陆槐序可以很轻易地弄懂这个问题,所以他也可以坦然地接受一切后果。
即使当时同样的选择再摆在陆槐序的面前。
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然而陆槐序的母亲,邓蓉姗不一样。
她就是一个没有太多知识,不具备宽阔视野,跟她这个年纪绝大多数中年人一样的普通人。
邓蓉姗在当时陆槐序做出这种不符合人生轨迹,不按照寻常道路的人生选择,也并不支持。
但是邓蓉姗并没有陆槐序的父亲表现得那样情绪剧烈。
她只是在怨怼,怨怼自己选择了陆槐序的父亲作为自己的丈夫,怨怼自己生出了陆槐序这样的儿子,并且没有好好地教育。
邓蓉姗更怨怼为什么别人的孩子可以听父母的安排,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然后读大学,拥有一份得体理想的工作。
反而他的儿子离经叛道,不听父母的话,成为其他人眼里不学无术,只知道混日子的“纨绔”。
这是绝大多数的家长。
她们放不下狠,更狠不下心来不爱。
然后在这样磋磨的精神挣扎里,耗尽了自己,更折磨着自己的孩子。
最后在彼此身上都在岁月的刀子下,剜出碗口大的疤。
陆槐序站在寒风里抽完了一盒烟,等他回到租的小区时,天色早就已经黑透了。
他脱下羽绒服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进了卫生间用热水冲刷自己冻得发麻的手指。
洗手间的镜面倒映出陆槐序的脸,他用被水打湿的手指摸了下冰凉的脸。
房间里的温度太高,陆槐序竟然在这短短几分钟就浑身热透了。
他甚至还能看到自己的脸在镜子里变得更红了。
“……大哥,你他妈是发烧了。”
一天都没联系到陆槐序,好不容易等他接了电话,结果又看到他这副死样子的叶如龙无语凝噎。
陆槐序摸了下自己的脸,还有心情往床头柜里摸烟盒。
“咳咳咳……”
陆槐序没忍住,又是一阵惊天动地咳嗽。
叶如龙无语:“大哥,你干脆往自己嘴里塞根二踢脚得了。”
陆槐序靠在床头,应了一声:“也行,我家楼下刚好有烟花店。”
“陆槐序,你个大傻逼。”
叶如龙呸一声。
陆槐序合上眼皮,没有搭理叶如龙的喋喋不休。
哪曾想陆槐序这么一闭眼,就这样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电话早就挂断了,而陆槐序是被喉头的干涩刺痛惹醒的。
他借着床头灯昏暗的光亮,摸索到客厅倒了半杯凉白开刚要一饮而尽,门铃却倏地响了。
“五层右户,你的外卖。”
陆槐序推开门,怀里就被外卖员塞进了一包塑料袋。
他用手捏了下,捏出来里面是药。
陆槐序皱眉,说话时嗓子都哑了:“我没点外卖。”
外卖员闻言把订单给陆槐序看,让他确定一遍是不是这个地址。
“地址没问题,就是你的单子。”
外卖员说了句话,就转身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