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儡
他们是H国人。
他们是人。
从古至今数千年历史,王朝更迭也好,如今世道混乱也罢。若神明存在,也一定是受到桎梏的。
否则那天底下岂不是乱了套?
人人都想求神明庇佑。
难不成神明不曾垂目,他们手中握的枪就成了死的铁疙瘩了?
“人心复杂,世间常有叩拜神佛者,他们求得无非是难平的欲念。所以……”
黎槐序脸上的笑意收敛,注视着宋鹤眠的眼神深邃:“人世间的纠纷不是你一个山野间修行的鸟能弄清楚的。”
“战乱是因人而起的,你来插手……并不符合规则,对吧?”
黎槐序所言不假,原身就是这样在人心上跌了跟头。
世间不乏有情者,他们将希望、所求等等化为信仰,成为信奉之力供奉神明。
然而这样的信仰,也需要得到所求。
当人衣食无忧,生活富足之时,神明就是神明。当人饱受磋磨之时,神明又成了不悲不喜的魔鬼。
他们会怨恨神明不曾给予所希望的反馈。
然而偏偏许多人最开始叩拜之时,欲望尚且没有这样辽阔无垠。
只要一点点的吃食就好。
只要一些保暖的衣物就好。
再要一点金钱就好。
还想要无病无痛更好。
又想……
所得皆是极好!!!!!
人世蹉跎苦,却又本身许多是来自于人自身的欲壑难平。
神明也曾垂目,只是尚未振翅而飞的羽翼,还没有来得及布施福泽,就已经被抽筋剥骨,吞食血肉,最后又被人重塑金身,推向高台。
再度于泪眼婆娑间,听到那一声“神明在上,求您保佑我,有一点点吃食就好!”
只是……
可惜了,宋鹤眠并不是神明。
他杀那几个R国人不过是因为方便而已。
毕竟都死光了。
怎么不算是完成任务,庇佑人世,布下福泽呢?
“黎哥,神明聆听世间祈福,是为庇佑。”
宋鹤眠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来让黎槐序好看清他指腹间莹白的光亮:“我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他们反而会信奉我呢。”
他说着话,还对黎槐序露出了一抹笑意。
怎么看怎么恶劣,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神使。
黎槐序有些头疼,还是想跟宋鹤眠掰扯清楚,让他好好当个神使,别什么也顾不上,就逮住R国人砍。
万一……
万一被有心人发现了异常加以利用,到时候又出来除了张建业之外的,王建业,刘建业什么的。
难不成他还要学宋鹤眠的手段,把那些人砍了吗?
然而百乐门已经响起了歌舞声,宋鹤眠似乎完全没把黎槐序的话听进去。
等到临走之前,宋鹤眠还不忘记用眼神丈量一遍百乐门。
“黎哥,其实那里也不错。”
宋鹤眠抬手给黎槐序指了个方向。
那个方向恰好是百乐门电梯的位置。
黎槐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不错?”
宋鹤眠:“砍白菜。”
他说完话就披着黎槐序那身棕褐色的皮衣一头钻进了副驾驶。
尚在车门外的黎槐序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得明白过来。
“……宋鹤眠,我是在帮你踩点吗?!”
黎槐序眼神凶狠,犹如被侵犯了领地的恶狼:“我跟你说过了,人间的事儿你少插手。之前那个田中就算了,之后再有这种事,被有心人发现了端倪,我可不会护着你。”
宋鹤眠嗯嗯地答应:“黎哥,我会干干净净地处理,不给你找麻烦。”
黎槐序:“……”
他深吸一口气嘴里的“担心”咽了回去,更是完全没办法想明白。宋鹤眠到底哪个地方跟“神使”两个字贴边儿了?
“黎哥,黎哥?你想啥呢?”
郑驰挥挥手,道:“田中在百乐门遇刺那个案子,今早刚结案了。”
结案了,探长本人不知道。
这事儿听起来实在是滑稽透顶了。
黎槐序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声音疲惫:“怎么结案的?”
“呃……结案是说,田中是喝多了酒和自己带过来地那个R国小男生**太激动了,又往脖子是注射了**,然后爽死的。”
黎槐序:“?”
“这还是百乐门一个叫蓝砂的,给出的口供,他还说自己也被癫狂状态的R国年轻人注射了东西。”
蓝砂经过检测,报告显示他所说确实不是假话。
“谁给找的医生?”黎槐序警铃大作。
“薛二爷,薛士良。”
黎槐序顿时两眼更黑了。
“您看,签个字?”郑驰试探道。
黎槐序气笑了,拽起皮衣就走:“我签个屁。”
“……你就是黎槐序的那个前男友?”
咖啡厅内,薛士良用指腹摩挲着咖啡杯,眼神若有所思。
薛士良这人从小外军营里摸爬滚打,乍一看过去猿臂蜂腰,五官也显得凶恶,直勾勾盯着人看更是压迫感十足。
宋鹤眠却依然很镇定自若,甚至还能面带笑意地给自己咖啡里多加一块方糖。
“嗯,是我。”宋鹤眠笑道。
薛士良眼神莫名:“你确定你是他的前男友?”
宋鹤眠挑眉:“我看着不像吗?”
薛士良:“……”
怎么说呢。
实在还是很难以想象,宋鹤眠作为黎槐序这人的“前男友”,此时此刻还能在黎槐序身边呆得这么好。
吃穿用度,是一样都没少,简直是成了个阔少爷。
虽说只看宋鹤眠这张脸,也知道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真是看不出来啊……
黎槐序这人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带了个浆糊脑袋回来。
他超爱啊。
咖啡杯被宋鹤眠“啪嗒”一声搁在金烫花的瓷盘上。在他抬眼皮的瞬间,恰到好处地和薛士良鹰隼般的视线撞在一处。
这样的视线,除了审视之外,还有讽刺的轻挑。
“黎槐序还真是会藏,回了北城一年多,我还从来没听过他有个前男友。”
薛士良视线移动,语气冷淡:“至于他在国外各种新鲜事儿,倒是没少谈。”
他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宋鹤眠。
别太借着身份蹬鼻子上脸,你在黎槐序那儿没这么重要。
原文之中黎槐序和薛士良暗中虽然说是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明面上却没什么更深层次的互动。
一个是北城军阀少帅,一个是租界巡捕房的探长。
彼此没什么联系,在洋人眼里才是最放心的存在。
以至于薛士良牺牲后,黎槐序这个巡捕房探长,实则是北城百姓眼中洋人的走狗,还要帮着洋人带领巡捕将薛士良的曝尸游行。
宋鹤眠对薛士良难得多了点儿耐心:“哦,那说明黎哥跟你应该还没熟悉到一定程度吧。”
薛士良扯了扯唇角:“你还挺会想。”
宋鹤眠慢条斯理地搅拌着咖啡:“不然薛少帅想找我,也就不会绕开黎公馆的佣人,费劲巴力地让送菜的老伯递消息出来了。”
“……”
薛士良短暂地沉默一瞬,单手从裤兜里摸出烟来塞进嘴里,“你倒是聪明。”
“我确实不想让找过你这事儿,事先被黎槐序知道。”
“薛少帅这么一说,我也是猜对了。”宋鹤眠还没忘记薛士良阴阳怪气的前两句,有仇当场就报:“你在黎哥眼里很一般。”
咖啡厅内流淌的乐曲都在这一瞬间加快了曲调,让薛士良被宋鹤眠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刺得心里头骤然升起恼怒。
薛士良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袭击凉州那几个R国军官,现在都分散开到全国各个前线了,我需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哦,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