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万贵妃慌得赶紧上前下跪,“请皇上息怒!安泽只是年轻气盛,叫人一激才会如此上头!他知错了,他真的知错了!”
赵远看着下头的这对母子,头疼地以手抵额,手指在太阳穴位置揉按几下后,他方沉声道:“朕需得给张东岭一个交代。”
赵远道:“罚六皇子赵安泽禁足、停俸半年,期间不得离开你的府邸半步。另,卸去你筑造司职务,以后一应事宜皆不需你去管。你在筑造司里头朕也没见你做过什么事,你就给朕老老实实在自己府里闭门思过。”
听了这话赵安泽脸色顿时变白不少。
不等他说什么,只听赵远又道:“此前朕还同你母妃说你性子软,不爱与人争,可你出阁立府后却是连打人都学会了。可见在外头无人严加管教,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学去了。正好你年纪也到了,我原是想先给老四老五指婚,现在看来不若给你一并安排了。等你成亲,后宅有人约束于你,想必也能叫你收收心安分一些。铺国公家的孙女齐思思与你年纪相仿,好舞枪弄棒,同她祖父习得一身好武艺,且样貌端庄、品性良善,朕现在觉得此女与你最是般配不过。”
赵安泽一听这话,惊慌失措膝行数步,喊道:“父皇,不可!”
赵远脸色一沉,道:“有何不可?”
赵安泽还待要说什么,便被旁边的万贵妃一把拦住,“安泽,你别说了,你就听你父皇的话罢!”
赵安泽转过头看了一眼万贵妃,看着她乞求的目光半晌,回头后虽然不再说什么,但脸色却是极其的难看。
他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一身筋骨般,只能颓然失力的跪坐于地上。
第226章224、许久不见
这日,温澜清刚到黄杨林场,便见筑造司王员外郎早早便候在了大门外头,像是特意地等他到来。
果然,王员外郎一见温澜清骑马赶至,便快步迎上前来,只见他等着温澜清下马后,便拱手道:“温郎中,早。”
下马后将马绳放下的温澜清转身朝他点点头,道:“王员外郎,早。”
二人互道早后,王员外郎又上前半步,对温澜清道:“今日一早我便收到一则消息,说是赵禺赵郎中被临时调到别处去了。”
温澜清似乎颇有些意外,道:“哦,竟如此突然?”
王员外郎点点头,又浅浅一笑,捋着胡须道:“是啊,就是如此突然。这筑造司里头,如今少了一位郎中,黄杨林场这块又只我一人了,还望温郎中兼代行领大人今后多多指教。”
说罢,王员外郎抬起双臂,对温澜清拱手,以示敬意。
温澜清也对他拱拱手,道:“彼此彼此。澜清也请王员外郎多多指教。”
因温澜清事情繁忙,二人聊完后,他便先走一步。王员外郎目送他离去的身影,这时恰巧晨光照了下来,打在温澜清的身上,他一步步走去,宛如一步步走入光中。
王员外郎看他走远后,不禁摇头笑了笑。
只听他叹道:“有人一辈子也不过碌碌过活,有人啊,就是能一步步稳稳地登到了高处。”
张茂这事并不曾闹大,皇子被皇帝下今禁足不得出府半步这事儿也没在老百姓中间传开,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比如张家一家人。
张家人就是讨要个说法,如今皇帝给足了他们一家脸面,堂堂六皇子被禁足被罚俸半年,虽然与张茂一身伤还断了一条腿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但好歹张家人愿意消停了。
毕竟对方可是皇子啊,若是皇帝有意偏袒,他们家别说讨个说法了,说不得最后有错的反倒是他们一家了。
皇帝之所以肯给张家这么个面子,其实也是看在张东岭的份上,他身为天下之主,虽然可用之人千千万,但真正能放心去用的人却少之又少,张东岭便是其一。若因为此事闹得张东岭与他离了心,就真不是关赵安泽一年半年就可以弥补的了。
当然,张家处理这事儿的方式也叫皇帝颇为满意,就是没有将这事儿闹大,给皇家保留了几分颜面。
不论这是张东岭的示意,还是张家人懂得其中利害,就冲这一点,也叫皇帝愿意多给张家人一点脸面。
这个事件最终的结果,以皇帝赵远及张家双方都还算满意的方式了结了。
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是如此发展的赵安泽哪怕再不满意,都已经影响不了这个结果。
六皇子被禁足半年,不得私自出府这事儿渐渐在京城的官圈里头传开,许谨得知此事时,事情已经过去四五天了。
前头才刚传出来武德司使张大人的侄子叫人打成重伤,还打断了一条腿,后头就传出六皇子被禁足罚俸半年,实在容不得人多想。
前头许谨还未将这两件事儿联系在一块,现在越想越不对劲儿。
桌上的小泥壶里头的水咕噜咕噜地冒泡,可这会儿许谨却压根没心思去管,他拿着一个取茶的小勺陷入失神当中,直至秋荷走进来,看见此景叫了一声才将他唤醒。
“谨哥儿,水壶里头的水都快烧干了!”
秋荷说着赶紧上前,将炉上的小壶取下查看。
回过神的许谨只看一眼那快烧干的小泥壶,便起身走到一边。
许谨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越发翠绿的景致,只觉得,好像在他遗失那块帕子起,一切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三月中旬,也就是离上巳节过去十几日的时候,温澜清于百忙之中抽空去见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温澜清去的地方是一个临水建起的茶楼,河清水静,两旁垂柳夹岸,环境很是清幽,是个十分适合会客谈话的地方。
阳春三月,如今天一暖和,绵绵的细雨便纷纷而至。小船划至岸边后,便见身着蟾青色半臂衫的温澜清走出船舱,将手里的雨伞打开撑起来后,这才走下船。
温澜清今日这身长衫颜色偏暗了些许,若是皮肤偏黑的人穿了只会显得肤色更黑,可穿在他身上,反倒衬得他一身冷白皮在这般阴雨蒙蒙的天气里像是在发光一般。
温澜清此人太过出众,他一出现便吸引了立在茶楼三楼窗口处的一人注意。而温澜清似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他瞧,下船后雨伞往上偏移,他只需稍稍抬眸,便与站在三楼处的这人对上了眼神。
站在三楼处的这人也不避讳,被发现了索性大大方方地看,还冲温澜清挥了挥手。
温澜清收起目光,抬脚往茶楼的大门走去。
他一走,站在三楼窗口处的人便关上了窗户,往屋里走来。过不久,坐在屋里的人便听到了两道一重一浅的脚步声往他这间屋里走来。
听得出来,脚步声重一些的便是茶楼伙计了,而另一个脚步声,则属于不久前还站在茶楼外头的温澜清。
茶楼伙计将温澜清带到包间门外便走了,温澜清站在屋外略一停顿,正抬手准备敲门,便听屋里头人说道:“师兄怎么还不进来?”
闻言温澜清也不敲门了,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一个武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斜坐于椅子上,冲温澜清笑得大大咧咧,口中则抱怨道:“师兄来得忒迟,叫我好等。”
温澜清转身将门关上,寻一个与男子对面的位置坐下后,方道:“你什么时候回到的京中?”
男子道:“也没几日,一等安顿好了就来找你了。怎样,师兄对我此举可是高兴啊?”
温澜清静静看他片刻,道:“这趟回来待多久?”
男子闻言却是一叹:“这么多时日不见,师兄还是如此无情。我难得回来一趟,也不对我说些好话哄哄。”话虽如此,但男子到底对温澜清这性子早已习惯,很快又道,“这次许要待得久些了。我父亲要给我安排婚事,说不得要等我完婚后才能离开。”
温澜清对他道:“可是定了人家?”
“这我哪知道,我这才回来几天?一回来才知道父亲特地召我回来便是要给我安排婚事。”男子朝温澜清看过去一眼,不答反问道,“师兄可是打听到了什么风声?”
温澜清摇了摇头:“只是听说了有此事,却不知道是哪户人家。”
男子倒坐在椅子上,懒懒应道:“不管是哪户人家的姑娘,君命一出不容改,我也只能从啊。”
温澜清拿起桌上的茶盏看了看,放下后先加点茶叶进去,再往里头倒了些刚烧开的热水。在流水的潺潺声中,他道:“成家立业,身为人子,都得走上这么一遭。”
倒在椅上的男子斜眼看他,过了一会儿后,他笑道:“我回京后才知道师兄再娶了。前头师兄成亲我就没赶上,没曾想这一次还是没赶上。”
温澜清道:“无妨。”
男子道:“听闻师兄的续弦是个厉害人呢。”
说起这个,前头一直没什么神情的温澜清脸上神色一下变柔不少,看得男子心中直呼稀奇。
温澜清应和道:“他确实厉害。”
男子不由好奇道:“不知我何时能见他一面。”
温澜清道:“会有那一日的。”
男子道:“原先我还以为师兄同先前一样,不过是奉父母之命,如今一看显然不是如此。”
温澜清将仍有些烫手的茶盏放下,道:“没见着他人之前,我也以为会是这般。”
见师兄一说起自家夫郎眼神都变柔了,男子支着脸颊不禁一笑,“我记得师父曾说过师兄情缘淡薄,此生不解人间风月。今日一看,却是师父说错了。”
温澜清顿了顿,抬头往男子看来,他平静地道:“师父也许不曾说错。不过是有些人或事,从来不在设想之中。”
男子听得一愣。
温澜清于茶楼中坐不到半个时辰便出来了,他撑着伞又走到船上,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而还在三楼处的男子也不曾立于窗口处目送他离去,只是坐于屋中,玩转手里的茶盏,细细地思量。
如今沈越的身子是日渐好了,但他过的日子是愈发无聊。
因为近来天天下雨,地上湿滑最是容易摔了,因怕出现意外,这会儿沈越是连院子都不能进,只能待在屋里。这日子过得,甚至还不如刚解禁令那几日。
许是知道这样的日子难捱,在沈越的身子好一些的时候,陆陆续续就有人上门来找他了。尤其是千机阁的五位夫人娘子,更是一有空便来。今日不是这个来明日就是这个来,只需坐上小半日同沈越说说话,便叫沈越觉得这日子没这么难熬了。况且她们来,也给沈越带来好些外头的消息。
首先便是铁坊那边,铁匠的那匹瘸马经沈越一番处理消毒后,蹄子确实又重新长了回来。对此铁匠对沈越真是十分佩服,而且此前沈越叫他打造的马蹄铁也早早打好了,现在就等着人过去指导怎么将马蹄铁安到马蹄上了。
对此沈越早有准备,他人不能至,便画了详细的操作图叫人给铁匠送去。若是如此铁匠还不会或不敢操作,那便叫他再等上一段时日,等他能出门或是找到会做此事的人过去。
如今铁匠的这家打铁铺已经被千机阁买了下来,但铁匠一家并不着急离开,千机阁这边也没有赶人。沈越有意要留铁匠继续在打铁铺干活,铁匠想来也琢磨出来了他的意图,两方怕是都在等一个契机正式提出来此事了。
沈越打算与岳子同开一家冶铁坊,那么打铁铺这头明显地方小了,而且不临河,水车没法运用上。且冶铁坊不算在千机阁的名下,另外择地而起反倒能省却不少麻烦。
徐娘子来的时候,同沈越说了一事,那便是西郊开始修路了。
沈越起先还不以为然,只当是普通的整休,毕竟哪怕是京城附近,很多地方都还是泥土路。这样的路天晴的时候还好,等到下雨天,一条路就没一段是平整的,都是一个又一个水坑,难走不说,还能溅人一身泥水。也因如此,修路还真是件挺常见的事儿,因为不修压根走不了车马,实在影响交通。
大约是见沈越不当一回事,徐娘子不禁一笑,又道:“我一看就知道这事儿温二爷定是没与你说。”
沈越这才疑道:“这事儿难不成与二爷有关?”
徐娘子笑道:“岂止有关,这路就是温二爷负责修的,而且修的便是水泥路。”
若是普通的修路老百姓真不当一回事,但西郊这条路可是要用上传闻中的水泥来修,据说修完坚硬无比,平整光滑,再不会出现坑坑洼洼的情况。因此刚开始修就已经受到老百姓们的关注,修路阶段更是时常有老百姓到附近去观望。情况比之当初在墨龙镇修路还要夸张。毕竟京城的老百姓多,闲人更多。
沈越震惊了好一阵才道:“怎么就开始修上了?水泥场不是还没建成吗?修路所需水泥供得上吗?”
徐娘子道:“具体我也不知晓,你等温二爷回来你问他就知道了。”
除了这些,同徐娘子一道前来探望他的田三娘子还给他带来一些京城里头的小道消息:“越哥儿,你不知道,你在家中安胎这段时日,京城里头可热闹了。前头武德司使张大人的侄子张茂叫人打成了重伤,至今没人知道是谁打的。连武德司使的侄子都敢动手,这人来头定然不小。我听说这张茂被打得可惨了,如今满嘴胡话连爹娘都认不得了,一条腿还给打折了。不过这张茂也是该,仗着自己伯父是在皇上跟前做事的,平日里可没少惹事。哎,我听说他出事前,可是将主意打到了谨哥儿头上。说要娶谨哥儿为妻,你婆母带着谨哥儿不论上哪儿,他也硬是跟着去了,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样子,真是叫人看了他好几日的笑话。”
第227章225、孕期反应
沈越听到这些,第一反应便是这事是许谨找人做的。
毕竟许谨这人吧,好记仇,谁叫他不快了,他能闷着声使上一连串的招儿叫人哭爹喊娘。这张茂定是哪里惹得许谨恼了,才会招来此等祸事。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猜测,真实情况到底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等温澜清回来,沈越向他问及此事,他回道:“张茂出事前,谨哥儿这边说丢了一块惯用的帕子,可过没多久,张茂便拿着相似的一块帕子说是谨哥儿赠与他的定情信物。”
沈越一下便懂了,张口便道:“这张茂纯是找死啊,他这么做,能叫许谨的那些爱慕者恨不得生撕了他。”
温澜清眉头一挑,对沈越似笑非笑道:“那些?”
沈越心虚地不禁摸了摸鼻尖,道:“我就觉着谨哥儿长得这么好看,爱慕者定然不少才对。”
温澜清也没同他计较这个,他道:“所以你怀疑这是谨哥儿的哪一位爱慕者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