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不过这是后话,沈越等人将温澜清派人运回墨龙镇的木头塞入砖窑的第二日,沈越说话算话,还是给李同方,木言,大虎和忍冬包括他自己都放了两日假。
水泥炉子暂且停两日,烘木头的窑子只要保持有温度就好,一日需要添一次柴就行,烘上一周就差不多干透了。
这事儿李同方主动揽在了身上,他说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干,在哪休息不是休息,在烧砖场这还清静,便在烧砖场里的一间空房里搭了张床睡进去了。
沈越说是休息两日,但他自己其实也没闲着,休息的当日便带着忍冬和木言去了临宾县最大的城镇,临宾镇,也正是临宾县衙的所在地。
沈越来这地方不为的,他要将银子换成铜钱。铜钱才是老百姓的常用货币,但铜钱带在身上那是真重真费事,所以这趟来墨龙镇,沈越的银子多过铜钱,但铜钱他现在是真要花没了,可再过几日他就得给宋师傅张怜柳叶等人发工钱了,铜钱不够他拿什么给人家?
墨龙镇虽然也能找到换铜钱的地方,但肯定没临宾镇这样的一方大城镇方便,再者沈越也不单是过来换钱。他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带回墨龙镇的。墨龙镇的物资实在太匮乏了。
临宾镇离墨龙镇距离不短,骑马来都得一两个时辰,沈越是坐马车来的,木言赶车,三个人一大早就出了墨龙镇,赶到时已经过午了。
饿得不行的沈越一进临宾镇便带着忍冬、木言找吃的去。
临宾镇到底是临宾县的主要城镇,规模和人口及繁荣程度都不是墨龙镇能比的,墨龙镇连家客栈饭馆都无,进来临宾镇的这一路上沈越就能看见不少客栈和饭馆。而且哪怕这会儿已经过午了,街上还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但最后沈越坐到了摆在路边的一家卖羊杂汤的铺子这,因为这家羊杂汤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馋人了。
木言得先去找地方停马车,忍冬一坐下来就招呼铺子老板过来。
“店家,你这都有什么呀?”
这家羊汤铺子看着是一对夫妻在经营,忍冬一招呼,老板就放下手里的活,扯下挂在肩膀上的布巾子一边擦手一边走过来,一笑的时候脸上堆满了褶子,“二位哥儿想吃什么呀?”
忍冬道:“不是二位,是三位,还有一位等会儿过来。店家,你这都有什么好吃的啊?”
老板忙道:“我这什么都好吃,羊汤一口下去暖身子,羊杂空口吃都香,配上酱又别有滋味,若是想饱肚子我们这还有烙饼,一口羊汤一口烙饼保您吃了还想再吃。若是吃不惯羊杂,我们这还有羊肉,熬得烂烂的一口下去就化开。”
老板实在太会说,忍冬一边听一边咽口水。
沈越等老板说完问道:“店家,您这用的是哪个地方的羊?”
老板道:“我们临宾县不少地方都养羊,肉质都各有不同,但我一直以来用的都是东山村的羊。”
沈越道:“我听说,你们这有个叫马羊村的,养出来的羊肉质最为出色。”
老板一听叹口气:“且不说马羊村早让水给淹没了,便是没淹之前,马羊村人养出的羊普通老百姓轻易吃不起,那都是专门供给达官贵人的上品。”
沈越点点头,道:“店家,刚你说的那些,羊汤羊杂羊肉烙饼都各来三份,若不是不够我们再添。”
老板脸上再次露出一堆褶子,他忙道:“哎,我这便去做,两位客倌稍等。”
等食物上来的时候,老板的妻子过来给他们擦桌子,上茶,还给摆了三副碗筷。
木言没过多久便寻了过来,沈越让他跟他俩坐一张桌子上。
木言这会儿已经习惯了沈越的脾气,他是真不介意下人同他平起平坐,甚至一张桌子上吃饭。所以沈越叫他坐,他也没什么负担地便坐下了。
等老板将三份吃的送上来,沈越拿起勺子喝了口汤,挑挑眉,又用筷子夹了羊杂羊肉,拌酱不拌酱的都尝了尝,最后道:“都这般好吃了还比不过马羊村的羊,那马羊村的羊得有多好吃?”
小铺子占地小,老板送来东西就在旁边案桌上接着烙饼了,听了沈越的话便道:“我这粗汉有幸吃过一回,马羊村的羊肉那味道,香而不腻,肥瘦适中,自有一股清甜,入口伴有淡淡奶香。那滋味,吃过就忘不了。”
沈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尝一尝。”
吃饱付账走出羊杂汤铺子,沈越下一步便是在临宾镇转转,他不着急换铜钱,他打算在临宾镇住上一晚,明日回去前再去钱庄换钱。不然等今日换完铜钱他还没开始逛就得回去,否则路还没走上一半天就都黑透了,天黑路远,又带着这么多银钱在身上,十分不安全。
不过临宾镇这虽然大且热闹,但一圈逛下来,沈越没发现什么能值当带回墨龙镇的,而且今日也不是什么赶集的日子,过了早上最热闹的时候,街上卖东西的人寥寥无几。
但沈越看见了打铁的铺子。
看见打铁铺里头两个汉子你一捶我一捶咣咣打铁的时候,沈越还没多想,人都走出去好几步了,才刷刷退了回来,盯着打铁铺子两眼冒光。
忍冬奇怪,问道:“越哥儿,你又想做什么了?”
沈越打了个响指:“我要打口铁锅!”
之前他就在想这事了,但一直没有后续的最直接原因就是墨龙镇压根就没有打铁铺子。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忍冬闻言当即拍拍胸脯松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还好只是铁锅。”
沈越抬头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以为你越哥是做的普通铁锅吗?”说着沈越就走进了铁铺里头。
忍冬捂住脑袋跟上去,“越哥儿,我就不懂了,铁锅还能不普通?”
虽然现在民间能用铁的地方多了,但铁锅还是较少见,忍冬身为大户人家的下人自是见过,也不觉得是什么稀罕之物。
在他们的印象中,铁锅跟普通的砂锅陶锅也没什么不同,也就占个不易烧坏。
沈越没再搭理他,进去就跟人家打铁的师傅攀谈起来,“师傅,我想找你们打样东西。”
两个师傅又咣咣地捶了好几十下,待铁打得不多了才扔进旁边的水桶里迅速冷却。
其中一个脸上蓄了络腮胡的壮汉用布巾子擦了满头的汗,这才看向沈越,粗声道:“你要打什么?”
沈越道:“铁锅。”
这位师傅道:“多大一口锅?”
沈越双手比出个尺寸,“约这般大小。”
师傅只看一眼便道:“不低于两贯钱。”
这时候的铁还能用来制钱,所以价格贵并不奇怪。沈越听见后只道:“这口锅不是你们常见的样式,我是有要求的。”
说着沈越拿出自己随身带的纸笔,当即就将他想要的锅的样子画了出来。
沈越要的是一口直径不小于60公分的大铁锅,宽口窄圆底,就是现代人比较常见的那种大炒锅。
第48章48、黄豆做酱
看见他画的图,铁匠道:“扁锅?”
沈越笑道:“我更喜欢管这叫炒锅。师傅,这样的锅你这能打出来吗?”
铁匠应道:“不难,能打出来。”
沈越问道:“多久能做好?”
铁匠接过他画了炒锅的那本小册子仔细看了一遍,道:“现在我这活多,你这口锅要做好最快也要十天。”
对沈越而言能做出来再好不过,多等几天也无妨,于是他道:“那师傅你就帮我打一口这样的锅出来吧。”
铁匠道:“你画的这图能留下来吗?”
“当然。”沈越拿回自己这本小册子,直接将他刚画上去的炒锅图样给撕下来并递给了这位铁匠。
铁匠看着这图道:“最终要花多少钱得看打上这样一口锅要用多少斤铁,但我估算不低于五斤,暂时算你两贯钱,你给个一半定金,多退少补。”
沈越道:“师傅,我身上没这么铜钱,我给你银子吧。”
铁匠自没有什么不可的,“也行。”
沈越给了铁匠一两银子,约定好来取炒锅的时间这便走了。
等走出一段距离,一直跟在他左右的忍冬才问道:“越哥儿,你为什么要打那样奇怪的一口锅啊?看着像个大斗笠。”
沈越道:“这叫炒锅,可以用来炒菜。”
忍冬不解:“炒菜?何为炒?”现在的烹饪方式中,炒的形式还未出现,忍冬不懂也不为奇。
沈越一时也不好解释,便对忍冬和同样不解的木言道:“等炒锅做好,到时候越哥我就用这口锅好好给你们炒一桌菜出来,你们吃了就能明白炒菜的好处了。”
来这这么久,每日吃的饭菜不是蒸便是煮的,他都吃腻歪了,急需柴火气十足油气旺的炒菜来安慰安慰自个儿。
忍冬听完“霍”了一声,大为惊讶地道:“越哥儿,你还有这手艺呢?”
沈越得意地摇头摆脑往前走,“哥会的多了去了,你且慢慢看吧!”
当天沈越主仆三人便在临宾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了进去。春天的天色黑得快,在房里稍事休息,窗外的天空便彻底暗了下来,他们这才下楼来吃晚饭。
客栈小二不一会儿就将他们点的饭菜端了上来,吃饭的过程中沈越道:“据说镇上每天有早集,明日我会早些起来去集市上逛逛,看有什么值当带回去的,中午之前咱们将银子换成铜钱,然后就回墨龙镇。”
忍冬嚼着嘴里的食物含糊应道:“越哥儿,反正你做什么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木言也在一旁点头。
这个世界以北宋初期为蓝本,虽有宵禁但管得宽松,因此晚上也能见着不少人在街上来来往往。
沈越他们快吃完晚饭的时候,客栈外头走进来一个满面愁容衣服打满补丁的老人,局促地在大门处徘徊。
店小二收拾完客人走后留下来的碗箸盘碟这才上去询问道:“老人家,你这是想打尖还是想在这住一宿啊?”
老人陪着笑道:“都不是,就是想在您这讨点水喝。”
“原是如此。”店小二闻言便道,“那你可有装水的东西啊?”
“有有有,我这有水罐子。”说着老人拿出挂在腰上的一个小水罐递过去。
店小二接过水罐后道:“那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给你装水。”
老人感激地连连道谢,“哎,谢谢,谢谢!”
到此,沈越还不觉得有什么,直至店小二装完水后走出来,估计是客栈中暂时无事,便与老人攀谈起来。
店小二问老人:“老人家,我看外头停着辆板车,是你的吧?”
老人应道:“对,是我的。一车的黄豆,想赶着明日的早集卖掉换些铜钱。”
店小二奇道:“那你怎么这会儿就来了,你这一晚上打算怎么过啊?这天还冷着呢,你不怕冻坏了?”
老人苦笑道:“老头儿家里离镇上远,怕耽误事儿这才提早过来。睡着才容易受冻呢,我今晚就不打算睡了,守着这车豆子,冷了就起来走走,卖完豆子就好了。”
店小二也没劝他在自家店里住一晚上,估计是明白有些穷苦人家是连大通铺一晚上的几个铜钱都不愿意花。
沈越听到他们聊到这儿的时候站了起来,并朝他们走去,“老人家,我刚听见你说你有一车黄豆,正巧,我也想买黄豆,要不,你让我看看你这车黄豆?”
忍冬和木言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不是,他们都跟着他一天了,怎么不知道越哥儿想买黄豆?
老人听见沈越的声音话便朝他看来,一听他话里的内容眼睛顿时一亮,忙道:“这位哥儿想买黄豆?”
沈越在老人面前站定,“对。老人家,不介意的话,可否带我去看看你要卖的豆子。”
老人家用略显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沈越一身穿着,又看了看已经朝他们靠近,明显一身仆人打扮的忍冬和木言,哪还有什么疑惑,忙引路道:“我的车子就停在外头,哥儿这边请。”
老人的黄豆是用竹筐装满了堆在车上,一共堆了六大筐的黄豆,看着份量不轻。
沈越看了后道:“老人家,你这车黄豆应该是往粮铺那卖的吧,这么多,普通人家谁也买不了这么多啊。”
老人应道:“对,主要是销往粮铺,而且只一家粮铺不定能都买下,我还得分几家卖,还是卖不完才拉到集市上卖。”
沈越这才懂为何老人要这么早就赶过来了。
黄豆太多,都卖掉需要花的时间肯定不少,早市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就得趁这个时间段尽可能多卖,否则就需要耽误更多时间。
沈越问道:“老人家,你家里的黄豆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