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痴嗔本真
临朗搓着脸和手臂,再看阎川,阎川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僵硬地蜷缩着,牙关紧咬地咯吱直颤,那张因失血而泛着青白、冰冷的脸上,被划出的血痕都被冻得发紫发淤地微微肿胀起来,极为狼狈。
临朗用力搓着手,搓暖了点,便把手伸去搓起阎川的脸和僵硬的手。
阎川察觉到脸上的热度和力道,过了好几分钟才勉强能够动弹。
他踉跄地展开僵硬的四肢,握住临朗的手重重喘出一口气,闷声道:“没事。你怎么样?”
“比你强。”临朗说道,打量着阎川的神色,确认阎川的状态。
阎川急促地低笑了一声,咬牙拨开手腕上的电子设备,联络衡木。
总局先前接应严氏二人,还在镇上,很快就能带着东西赶来。
临朗见阎川在联络衡木,他便转身一小步,转向灵念。
他疲惫地脱力倚着身后香火台,看向灵念,声音极轻:“现在祭盘已毁,你打算如何?”
“我不过是你的一缕灵念,存在至今已是这镇上百姓的念力加持,接下来的时日,谁知道呢?”灵念望向远处晨光熹微下的千家百户,笑了笑,“反正,在这儿也有千年了,再多待会儿也没差别。”
他说着,收回视线,看向临朗身后的阎川,目光微深,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你把他忘了,这可真是稀奇。”
“不如说发生了点什么。”临朗捏了捏眉心,“总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一时半会儿,我也没什么力气再去追究了。”
“那他肯定会一直抓着你忘了他的事情喋喋不休。”灵念笑起来,“只要有一点小把柄落在他手上,他会烦死你。”
“……”临朗本想说这听起来不像阎川,但转念一想,光是水下这短短的功夫里,阎川就没少变花样地提起过。
……还真是。
他抽抽嘴角。
灵念见状便知道了,怜悯地看了看临朗,随后又怀念地看向阎川那一眼。
临朗察觉到灵念的目光,他顿了顿,微蹙起眉头疑惑地问:“他没有和你说过话。”
明明阎川应该更怀念眼前这个有共同回忆的灵念吧?
“因为他怕他会疑惑混淆,弄不清自己的心。”灵念耸了耸肩膀,“他一向知道要怎么规避麻烦。”
临朗眉头皱得更紧,没有明白灵念的意思。
但很快,灵念便打断了他的思绪,温声道:“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能看到他和你,唔,千年后的你们两个……还真是有些意思。”
临朗眼皮微跳:“……有意思?”
灵念低低笑起来,没有解释,只是虚指浅浅点上临朗的眉心:“这是我可以给你的最后一点东西了,我不能恢复你的记忆,我只能给你,我和他到此为止的一段记忆,我希望那只是一小部分,也希望你最终能够找回所有的。”
“那未必会是好事。”临朗苦笑,感觉到一点温和的力量融入眉心。
“总是好事。”灵念纠正。
临朗弯了弯嘴角,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再反驳。
他本以为会有什么走马灯一样的画面掠过眼前,结果却是什么也没发生。
他挑高眉梢看向灵念,失灵了?
“你才失灵了。”灵念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注意到外面传来了些许热闹的人声。
他顿了顿道:“……看来他喊的人来了。”
临朗也听见了动静,沉默了一下。
灵念摆摆手,爽快一笑:“那就到这儿吧,有机会再来看我,希望那时我还在……噢,不过说不定我存在的时间比你们还长久呢,呵。”
他话音落下,身形便隐入了香火台后的金身之中。
临朗一顿,抬眼看向面前金身,拗运爷像就如他第一次所见一样,垂眼,带着一丝悲天悯人地看着他。
第228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二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二十八天
总局的支援在第一时间响应赶来了,严鹤行登上第一辆救护车。
临朗注意到阎川的视线在飘忽,像是在寻找什么,他挑了挑眉头问:“在找那抹灵念么?”
阎川闻言微微一僵。
临朗见状轻啧一声,果然灵念说的没错,这人是别扭,灵念在时一声不吭,不在又要找。
他努努嘴,示意阎川看向金身:“你要说什么就去找拗运爷拜拜吧。”
阎川:“……”
他微抿了一下唇,摇头淡声道:“我没什么要说的。”
“不和故人叙叙旧?”临朗反问。
“故人不是就在眼前?”阎川看向临朗,他声音里仍带着疲惫、虚软、畏寒的沙哑和不明显的颤抖,但目光却很沉亮,“我不想叙旧,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自觉地把唇抿得更紧。
临朗看着他,目光放缓,轻声接过:“人之常情。”
阎川看过去,深吸口气,微微点头。
他分得很清楚,那灵念不是临朗,但他只是想再看看记忆中那道格外熟悉的身影,没有目的,就像是找到一个定格在那个时代的锚点,想要再回看一眼。
人之常情。
临朗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回望了一眼那身金像,又看看面上看不出情绪来的阎川,想了想说道:
“你要想见他,等出院了再来也行,反正他现在只有这儿能待,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到时候我再给你喊出来。”
阎川:“……”
“能不能给堂堂国师灵念一点尊重?说得像是擦擦灯就能冒出来似的。烦人。”灵念冷不丁地从金身中飘了出来,落在阎川和临朗身后。
这会儿庙里没有旁人,他索性走到两人跟前来。
“你看看,不擦也冒出来了,谁不给谁点尊重?”临朗反驳。
灵念闻言一噎,糟心地道:“……看看看,看完赶紧走,别水冥巫祝杀不了你俩,反倒是冻死在我跟前,不省心。”
他目光落在冷得直发抖的两人身上,眉头狠狠一拧。
临朗轻呵一声,看向灵念,扬了扬眉梢,分明是灵念自己也想见一面阎川,别扭。
阎川没料到灵念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地冒出来,微微一惊,陡然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呼吸一重。
“我……”阎川声音微梗涩,紧了紧掌心,迟疑了一秒后,便是向灵念轻轻躬身,行了一个礼,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道,“保重。”
灵念静静看阎川,两秒后嘴角微扬:“还是顾好自己吧将军,下回来见我时,尽量别那么狼狈了。”
阎川笑起来,眼底滑过一丝柔软,轻轻呼出一口气,点头应了一声。
灵念微颔首,果断地挥手赶人:“行了,赶紧走吧。”
临朗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他的后背,将他轻巧地送出了庙外。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就见庙门在他眼前缓缓阖拢,拗运爷像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几个救护人员匆匆跑到他们身边,温暖的毛毯紧紧裹在他们身上。
阎川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救护车的方向带去:“来,上车。”
临朗回过神,他看看阎川,对方眼底清亮而笃定,不见先前的丝毫彷徨犹豫。
临朗跟上救护车,他看向旁边,问:“和我们一道来的那人呢?”
“已经在路上了。”救护人员语速很快,车门被关上,引擎发动,一路亮着警灯疾驰而去。
临朗和阎川面对着面相坐,正被处理身上的各种伤口。
临朗手腕上的手印开始泛出可怕的青紫来,看得阎川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阎川眉头紧皱。
临朗顺着阎川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唔”了一声,垂下手懒洋洋地靠着背后的垫子:“没什么。”
一旁救护人员却没有放过,小心抬起临朗的手腕,剪开潜水装备的衣袖,仔细检查:“手腕部桡侧副韧带存在部分纤维撕裂,可能伴随肌腱牵拉损伤。”
临朗听得犯困,半阖着眼嘟哝:“没那么复杂。”
他能感觉到阎川的视线仍旧死死地盯着他的手腕。
“四十八小时内先冷敷,每隔一到二小时会给您替换冷敷料,一次冷敷时长十五到二十分钟。”
“四十八小时后,肿胀与疼痛缓解,就能接受红外线的热敷治疗。接下来一周里避免提拿重物。”
救护人员没有搭理临朗的嘀咕,只是一边包扎一边说道,记录下来。
救护车将他们送到就近的停机坪,那是一个被临时征用的荒废草场,寻常医院不足以处理他们身上的伤情,他们必须尽快被送往对口医院。
登上直升机,临朗不得不睁开眼,阻止阎川再盯着自己:“这真没什么好看的,你的伤口比我的精彩得多。”
一旁直升机上的救护人员不置可否,这还是他们从业多年来,第一次听人用“精彩”来形容伤口情况,但……这腰间的伤口确实“精彩”。
他们只能做一个基础的止血和清创。
阎川抿着嘴唇问临朗:“这是我做的?”
他记得他在那个布满断刃的金戈杀阵中失去了一段意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将将记起自己曾经是谁,记得临朗,但那时的场面却并不乐观,临朗的灵力与雷击木法印都失控而暴走,而他手里却抓握着临朗的手。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身体本能反应作祟,但他清楚自己的力量,如果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临朗手腕上的伤就是他造成的。
“是你。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临朗索性微微前倾身体,逼近阎川,似笑非笑地看着阎川的眼睛问。
阎川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临朗的眼,抿嘴保证道:“让我来照顾你。”
临朗顿了顿,阎川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专注、深邃,像是会把人的念想全部吸入进去。
他很快回神,匆促、掩饰一般哼笑一声,拍了拍阎川受伤的那一侧腰:“就你这样照顾我吗?”
阎川轻轻吸了口气,一旁救护人员惊得“诶诶”出声。
临朗翻翻白眼,他有分寸,他分明拍着伤口上方好几寸的位置,何况他没用多少力道。
不然阎川就不只是吸气的反应了。
临朗调整了一下姿势,半闭上眼。
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