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九夜
叶晗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还真是墨菲定律。”
越不想要来什么，老天偏对着干。
柜台前
穿着漂亮旗袍的女人咬着唇，似乎是在忍痛，她眉心紧锁，眼睫微微颤动，像是在害怕什么。
叶晗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右手小臂到手背遍布擦伤和淤青，还有血珠从伤口沁出。
经理看到了，心下一沉，舒潇潇可是在他们店里出的事，这个责任不能善了。
偏偏专门在老板邀请朋友来的这一天发生的！
舒潇潇身旁，一个服务员正半蹲着，手上拿着棉签给她擦拭伤口的血渍，还不忘安抚她：“没事的，伤不重，就是摔得时候擦到了，所有看着有些恐怖，没伤到骨头。”
双氧水碰到伤口会痛，她也没给棉签沾上，只用碘酒快速的给伤口消毒，以免感染。
舒潇潇脸色煞白：“不行，我不放心，得去医院看看。”
手对她们这些音乐生来说太重要了，学琵琶十余年，练琴的时间贯穿了她大半的人生。
她热爱琵琶，将它视为另一个生命，舒潇潇不能让自己的手有任何的意外，一点点都不行。
舒潇潇那么爱美的一个女孩子，愣是连裙子上沾染的污渍都没有搭理，一个劲的盯着她的右手，神色慌张。
“怎么回事？”
舒潇潇见经理来了，眼眶立马红了：“刚刚我想去下洗手间，不小心踩空了石阶。”
这也是今天会场布置的太过于仙了，为了追求好看，好几盏灯都没开，偏生这里，又是花园假山的设计，脚下都是鹅卵石和青石板，看不清的情况下，难免容易踩空。
看着她右手那大片的青紫，经理就知道，今晚的表演怕是要泡汤了。
第10章 第十章
经理看看她还在渗血的小臂，对上那双缀满泪水的眼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舒潇潇在店里弹了大半年的琵琶，没出过一次意外，偏偏这个关键时候摔了一跤，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到昨晚老板打电话给他交代的事情，经理恨不得摔伤的是自己。
果然。
舒潇潇开口，“经理，我得先去医院做个检查，今天恐怕......”
她知道今天很重要，经理再三叮嘱不能出差错，可她这会儿是真没法弹琴，手痛不说，舒潇潇更害怕留下后遗症，音乐对她来说是堪比生命的梦想，她不能因为这个毁了。
经理也知道只能这样了，他不能让人家带伤上阵吧。
而且.....
还得祈祷舒潇潇手无事，不然这责任大了去了。
只是这样，谁负责奏乐呢？
“潇潇，你问问你朋友有没有谁在附近的，可以过来救个场，什么乐器都行，只要能在半个小时赶到店里就行，今晚我给他/她双倍的工钱。”
他们店里一直是走中式古风路线的，可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希望大老板别那么快到，给他点时间准备。
舒潇潇点头，“好，不过经理，半个小时太赶了，我不确定能否找得到人。”
“死马当活马医了，实在不行只能放轻音乐了。”
这是下下策，宴客楼一直打的是高端市场，就像星级饭店总有人弹钢琴拉小提琴一样，他们宴客楼也是有专门的琴手表演的。
尤其是今天老板莅临，说是吃饭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审查，要是发现原先弹琴的人变成了播放音乐，肯定会不满。
经理挑了个人送舒潇潇去看医生，看着静悄悄的宴客楼，这都什么事啊。
“行了，都忙去吧，没什么事，小吴，你去把剩下的灯打开，别让客人摔了。”
他摸了摸口袋，正想抽根烟冷静一下。
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各自归位。
周围的人默契的开始忙了起来，没有人敢在经理心情不好的时候撞上去找霉头。
叶晗想了想，上前问道：“经理，乐器这边，有备用人选吗？”
说的是琴手。
经理翻着手机联系人，沉声道：“有是有，可是时间太赶，现在叫人也来不及了。”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老板他们就要到了，他现在只能试着联系看看。
叶晗看他眉头紧锁，直接道：“我倒是擅长古琴，要是楼上包厢摆着的琴没有问题的话，或许我可以试试。”
这话宛若黑暗里的一颗星，让经理起了些微的希望。
“真的？你会弹琴？”
叶晗点头。
前提是有琴可用。
不管什么时候，玩艺术都是最贵的，叶晗身为府里的嫡出大公子，君子六艺，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是皆有涉猎的。
只不过去到西北后，经济拮据，古琴.....已有三年未曾碰过了。
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叶晗，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经理当即立断：“可以用，你去把琴拿下来，我让两个力气大的上去给你把那放琴的桌子也搬下来，千万小心点。”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经理迅速安排人布置好场地。
宁毅做的是高端圈子的生意，能放在宴客楼的，自然不只是模具。
叶晗抬手试了一下琴弦，音色空灵，除了音准需要校对，其余没什么问题。
很久没能动手弹琴了，刚开始挑动琴弦时，还略有生涩，毕竟是从小开始接触的，叶晗熟悉了下琴弦，心里有了底。
经理的动作很快，那扇桃花屏风已经被撤了下去，刚刚舒潇潇就是要去洗手间的时候，被屏风绊住了脚，才导致摔了的，经理可不想待会叶晗也重蹈覆辙。
本意是想用屏风加琵琶，演绎一出半遮面，欲迎还拒效果的，没想到误伤了自己人，经理对这个决定悔不当初。
恨不得掐死下这个决定的自己。
此刻那个演奏专用的台子上摆着一张一米长半米宽的深棕色小桌，台面四周用灯笼围了一圈，让人能清楚看到台上的一切。
看到叶晗抱着琴过来，经理眼睛一亮，“你先弹一首曲子我听听。”
哪怕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他还算得考核清楚叶晗的水平，要是不行......那就还算撤掉今晚的表演。
现在撤也比中途客人来了表演出了差错被骂好。
经理心里飞快的衡量两者的结果。
叶晗点头，他将古琴小心的放在桌上，坐在凳子上，右手伸下去调节琴枕。
左手时不时拨弄一下琴弦。
或低沉或轻灵的音调一下下冒了出来。
经理看叶晗还不开始弹曲子，忍不住道：“你这是干嘛？”
叶晗正专注调音：“太久没用了，有几根琴弦松了，等会，我调一下。”
经理心里着急，也无可奈何，幸好叶晗很快就将古琴调试好了。
拨弄了几次，熟悉的音色回荡在耳边。
叶晗想了想，十指轻轻放在琴弦上，开始回忆以前练过的曲子。
古琴音色低沉深奥，动起来如山涧流水，似环佩作响，高古之音仿佛在山林间流淌。
经理听了一段，总算是放下心来，点头示意叶晗继续，转身去忙了。
低低的琴音在宴客楼回响，和往日轻快舒缓的琵琶声不同，古琴更多的是舒缓轻慢的节奏，更能让听众能代入自身的意境。
叶晗手下的动作越发熟练，他目光透过琴弦，仿佛现在他不是在陌生的异世，而是还在熟悉的大俞，又回到了还在书房苦学的日子。
祖父的谆谆教导，母亲的温声细语，还有弟妹们偶尔调皮嬉戏的声音。
一切历历在目，却又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什么不一样呢？
叶晗拨弄琴弦的手渐渐慢了下来，对了，是家人都不在了。
现在，留下的只有他......
琴音忽然变得寂寥，如伯乐得知知音已逝般茫然。
黎承泽就是这时进来的。
走进宴客楼大门，脚步正要往楼上包厢走，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台上正弹奏古琴的青年格外瞩目。
一声声空灵哀伤的琴音从他手底下弹出，叶晗完全没有注意到刚从门外进来的一帮人，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青年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映出一片浅淡色的阴影，叶晗正对着包厢的方向，从黎承泽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他弧度完美的下颌线。
今天宴客楼的衣服的浅色系的，叶晗身穿白色的直襟长袍，腰间束着银色祥云纹的宽腰带，他身形欣长，背挺得笔直，虽然是短发，身上仍有一种世家公子的气质。
陌上公子，秋水为神玉为骨。
黎承泽脑海里跳出这两句话。
叶晗这个人很神奇，看起来家庭经济条件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步入社会，上班之外还要来兼职。
可家庭普通的人哪里会娴熟的茶艺和古琴呢？
乐器这玩意要培养的话，价钱可不便宜。
黎家的二小姐就是走音乐的路子的，小的时候每个月请老师的费用都是十万打底。
宁毅也发现了店里的琴音有点不对，怎么透着一股哀伤的味道？
他心里恼火，管理都是干什么吃的？他还特意交代了今天要带朋友过来，怎么还让演奏这种破坏气氛的曲子！
转头刚想骂人，就看到黎承泽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正在弹琴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