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送你一个豹豹
“眠眠?”
没有听到回答的沈连衍又催促了一声。
“嗯,路上小心。”俞眠窝在沙发里,脸还红着,声音却已经稳了下来。
沈连衍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嗯”了一声,拉开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俞眠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胸膛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背盖住眼睛,低低地喘了口气。
耳朵尖还是红的,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坐起来,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有点肿,还有点麻。
沈连衍果然是属狗的吧。
想起刚才沈连衍那句“等我回来”,明明是最平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承诺,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俞眠用力甩了甩头,起身走进卫生间。
凉水哗啦啦冲下来,他弯腰捧了好几把,狠狠往脸上泼。
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眼尾还带着点水光,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被狠狠亲过的样子。
他又洗了两遍,直到脸上的热度终于降下来,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才关掉水龙头。
水滴顺着下颌线滑落,洇湿了睡衣领口。
俞眠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恢复冷静的脸,然后决心开始行动了。
这么想着,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朝着窗边走去。
虽然心里也并没有多排斥被关在房子里这件事。
不过,由于他向来不是喜欢坐以待毙的人,所以,这段时间他闲下来时基本都喜欢观察窗外。
然后理所应当的有了一些发现。
俞眠被囚禁的这栋楼,并不在沈家庄园深处,而是立在庄园的边沿,像是被谁无意间落在花园旁的一只白色盒子。
说是楼,其实更像个精致的巢。
推开窗,手一伸,仿佛就能碰到花园里的枝梢。
阳光好的时候,整面墙的爬山虎会泛起细碎的光,风一过,那些叶子便窃窃私语起来。
沈连衍大约是吩咐过的。
这里很少有人来,安静得能听见光影移动的声音。偶尔有人从楼下经过,脚步也是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俞眠试过趴在窗边喊,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卷走了,落进花园深处,连回声都寻不着。
夜里尤其静。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花园里的树木都成了沉默的巨人,把他的小楼围在中间。
原本无论如何都是逃脱不了的。
可偏偏,有一个小意外。
每天下午1点,佣人们忙碌了一早上,主人也用餐结束后,庄园都会陷入一段安静的休息时间。
在一片静谧里,楼下会响起连沈连衍都没有发现的、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路过,是刻意绕过来的。
一个穿着统一制服,长相清秀的佣人,径直走到楼下那从绣球花后面,蹲下来,然后从提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盒猫粮。
猫们像是掐着点来的。
先是一只玳瑁色的,从冬青丛里探出脑袋,接着是那只总眯着眼的大橘,再然后,三四只小猫,毛色杂得很,从花园各个角落钻出来,聚在佣人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
俞眠认识那个佣人,也认识那几只猫。
印象中那个佣人在花园帮忙,是个害羞腼腆的性格。
俞眠是个随性又开朗的人,在做园艺的那段时间,和花园里的佣人混的都很熟,唯独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佣人干活很仔细,却从不敢抬头看他,俞眠递给他水壶,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抖,水洒了一脚面,脸更红了。
有一回,俞眠看他蹲在月季丛边拔草,手背被刺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自己都没发现。
俞眠回工具房翻出块干净帕子,又拿了瓶药水,蹲下来递给他:
“擦擦,月季刺有毒,会肿的。”
对方愣了很久,接过帕子和药水的指尖颤颤的。
那天下午他一直没抬头,可俞眠转身的时候,听见背后极轻的一声:
“谢谢俞少爷。”
后来,过了些日子,俞眠在工具房的窗台上发现了一个小东西。
是一个不织布做的小人儿,歪歪扭扭的,穿着浅蓝色的园丁衫,手里还捏着一把小铲子:是他自己。
做得不算精致,针脚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疏,眼睛的位置甚至有点不对称,可那认真劲儿,一看就是做了很久。
俞眠想给这个佣人道谢,可对方看到他就跑。
他只好作罢,把那个小布人收进了抽屉里。
至于那些猫……
俞眠没被关起来的时候,他在花园里干活,常看见它们从篱笆缝里钻进来,在花丛间探头探脑。
有只玳瑁色的,肚子圆滚滚的,大概是怀了小猫,还有那只大橘,总爱躺在太阳底下晒肚皮,懒得很。
俞眠想过给它们带点吃的。
抠搜如他,特意在网上买了一袋烘焙粮,刚蹲下来,还没来得及掏出来,那群猫齐刷刷地扭头看他,然后,跑了。
跑得干干净净,一只不剩。
他蹲在那儿,举着手里的袋子,哭笑不得。
后来他就不喂了。
只在浇水的时候,特意把水壶斜一斜,让水淌进花丛边那只破了的浅碗里,凑成一小汪,给它们喝。
刚开始发现两波躲着他的生物互相亲近时,俞眠还有些破防。
后面,在屋子里待着无聊,就干脆把这个当做一项取乐项目了。
至于今天,则需要对方帮自己一个小忙了。
其实他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帮忙。
毕竟他是沈家的佣人,如果非但没有帮忙,还给沈连衍告了状,那就完蛋了。
可俞眠还是决定赌一把。
他赌,这个会在午后特意来给小动物喂食的人,是个善良的人。
这么想着,俞眠将手里早就写好的纸条团成团,打开窗户将其扔了下去。
第228章 求救
因为害怕砸到人,所以俞眠并不敢给纸团里团有重量的东西。
可轻飘飘的一张纸,哪怕被团了起来,只要遇上一点风,就不会按照原本的路线下落。
原本计划落在佣人面前的纸团,掉进了绣球花丛里,软软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些花开的正盛,粉的白的紫的,密密匝匝的,把那一点浅白色挡的严严实实。
佣人没有发现。
他站起来收拾好东西,拍了拍衣服,准备走了。
俞眠趴在窗台上,心跳的厉害。
他想开口叫住对方,却又害怕声音被别人听见。
想再扔个纸团下去,却已经没有了时间。
佣人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猫们也散开了,一只一只钻进花丛深处。
俞眠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丛绣球花旁边,低头看着什么。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去,拨开花丛,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团成一团的东西。
佣人捧着纸团,愣愣的站着。
犹豫了几秒之后,缓缓的将其打开:阿青,可以帮帮我吗。
落款是俞眠的名字。
他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他抬起头,朝楼上的窗户望过来。
阳光正好从云层里漏下来,斜斜地落在小楼上。
俞眠没有躲。他把窗帘彻底拉开,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让风把自己额前的碎发吹乱一点点。
他微微俯着身,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就这样看着他。
他没有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俞眠笑了。
很轻很轻地,弯了弯眼睛,嘴角翘起来一点点,像从前在花园里偶尔对上视线时那样,朝他点点头。
阳光落在俞眠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