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送你一个豹豹
黑发男孩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一只警惕又高贵的小鹿。
小男孩一点也不气馁。
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过得还不算太久,还没学会什么叫“难堪”或者“被拒绝”。
他蹲下来,凑得更近些,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对方。
“你长得真好看。”他真心实意地说,声音里带着惊叹,“比我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好看。”
黑发男孩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浑身沾着草屑、脸蛋跑得红扑扑的小家伙有点奇怪。
小男孩被这个小小的动作鼓励了,他快活地一屁股坐到旁边的草地上,仰着头看对方。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在那张漂亮的脸上跳跃。
“这里的房子好大,比我家大很多,”他自顾自地说起来,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上比划,“我家没有院子,种不了花。我妈妈在那边屋子里说话,我偷偷跑出来的。”
黑发男孩是个不善言辞的性格,并没有理会叽叽喳喳的男孩,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也没有打断对方。
小男孩望着他,只觉得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好看。
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狡黠和郑重。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喂,小精灵,”他歪着头,认真地看着那双黑眼睛,声音轻轻的,却满含期待,“等我长大了,挣了好多好多钱,我就买一个这么大的花园给你,好不好?然后……”
他脸红了红,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动了花丛里其他的仙子:
“然后,我娶你回家,天天都能看到你,行不行?”
他说完,就那样满怀希望地站着,身后是大片大片蓝紫色的绣球花,像一片凝固了的、童话里的海洋。
黑发男孩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脸蛋红扑扑、身上沾着草屑的小家伙。阳光在绣球花上跳动,在他的睫毛上跳动,却好像怎么也跳不进他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不能嫁给你。”他说。
声音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平静。
小男孩愣住了,咧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脸上的笑容像被突然定格的画面。
“为什么呀?”
“因为我以后会分化成一个Alpha。”黑发男孩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那样平常。
他的目光从小男孩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我会和一个Omega结婚,大家都是这样的。”
他说完,又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显然没听懂的小家伙。
小男孩确实没听懂。
他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这些陌生的词语,Alpha,Omega,像两颗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的小石子,砸在他的脑门上,又骨碌碌滚开了。
“然后呢?”他问。
黑发男孩难得地愣住了。
“什么然后?”
“就是……”小男孩比划着,试图抓住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想法,“你变成一个什么Alpha,然后和一个什么Omega结婚,然后呢?之后你们干什么呀?”
之后。
黑发男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之后。当然是像爸爸和妈妈那样,像所有人那样。管理庄园,出席宴会,履行责任,过那种……那种大家都过的日子。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变得很轻,很空,像一团抓不住的雾。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困惑、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小男孩,第一次觉得,那个他以为自己已经明白的、板上钉钉的未来,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然后就是……”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失去了那种稳稳的笃定,“就是过日子啊。”
“过日子?”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脸上又绽开了那个灿烂的笑容,“那多没意思!过日子有什么好过的!”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鼻子贴到黑发男孩的脸上去,声音又快活又认真:
“我不要你过日子。我要你开心,要你每天都笑,要你像我刚才看见你的时候那样好看:我要你幸福!”
他说得太急,最后一个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阳光终于跳进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湖面上忽然漾开的涟漪。
黑发男孩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干干净净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
“你什么都不懂。”
“嗯!”小男孩用力点点头,一点也不觉得这是批评,“我是不懂呀!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我懂。”
绣球花的影子在他们脚边轻轻摇晃,一大片蓝紫色的光斑,像童话里才会有的梦境。
黑发男孩没有再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像春天里最早融化的那片雪。
俞眠下意识的想去抓那片雪,可梦里黑发男孩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他从那个蓝紫色的花园里醒来。
梦的边缘还残留着绣球花的影子,沉甸甸的花球,凉丝丝的水珠,还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俞眠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舍不得睁开,想让那片阳光再停留得久一些。
然后他感觉到了。
温热的,结实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
有人把他抱在怀里,没有安全感一般,手臂收的很紧,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后颈,带着睡眠特有的温热。
他睁开眼睛。
晨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灰蓝色的,像稀释过的梦境。
就在这片灰蓝色的光里,他看见了那张脸。
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眉眼却安静地睡着。
那双眼睛闭着的时候,睫毛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是那个坐在白色长椅上的孩子,是那个说“我以后会分化成一个Alpha”的孩子,是那个被他一句“然后呢”问住了的孩子。
是……沈连衍。
俞眠恍惚的想……原来,那是‘自己’以前的记忆。
第242章 清晨
大约是梦里的情绪作祟。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去碰一碰那张脸。
指尖刚触到空气,手腕就被握住了。
那只手扣的很紧,却一点也不疼。
像是早就醒了,像是等了很久,像是在睡梦中也一直知道他在那里。
然后,俞眠被握住的那只手被轻轻拉了过去。
温热的唇,落在他指尖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
柔软的,虔诚的,像在亲吻什么珍贵得不得了的东西。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一根都亲过了,才松开。
沈连衍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梦见什么了?”
俞眠还没有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被火苗轻轻舔过,又像是被羽毛柔柔地拂过。
那一下一下的亲吻太轻,太认真,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把手缩回来,想藏进被子里,想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只被握住的手腕悄悄地往回抽,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试图溜回安全的洞穴。
然而下一刻,握着他的那只手却忽然收紧了。
然后,沈连衍睁开了眼睛。
晨光正正好好地落进那双眼睛里。
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每一根都染着淡淡的金。
刚睡醒的眼尾有些惺忪的红,却让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一下子活了过来。
不再是梦里冷冷的、不近人情的精灵,而是真实的,温暖的,嘴角噙着笑的。
从那天俞眠被他从家里带回来后,每晚,他都会守在俞眠的房间。
一开始还只是睡在沙发,可是有一天晚上下了雨。
暴雨卷着冷空气吹进俞眠的房间,然后理所应当的,沈连衍生病了。
连续发烧了几天,让俞眠幻视他等了自己一个雨夜的那次。
而且即使这样,对方也坚持每天要给他做饭,照顾他。
所以,俞眠心软了。
后来对方就可以在床上睡。
俞眠是要求他们俩各自睡各自的被窝,楚河汉街保持距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