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肉糖
胖达鸭贴着应轩窗睡,应轩窗被月搂着,而月又被两只鸟围在中央。应轩窗伸展四肢,摸到的都是柔软的虎毛和羽毛,热气腾腾,他打了个哈欠,露着肚皮,把头往月的脖子下一埋,在四周几乎同频的呼吸声中睡了一个非常舒服的长午觉。
……
在尼亚瀑布附近,月说他找到了新的、流速比较舒缓的河流,河边的沙子很薄,底下的土微微发黏。
应宣传觉得这个土质描述非常有希望可以找到陶泥,于是接近日暮的时候,应轩窗、胖达鸭被月背着,在香草平原上开始了狂奔。
月背着他们足足在香草平原上跑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了那条非常安静的河流。
“这条河穿越了呼呼雪山,在雪山中还有很长一段。”月喘着气,指着河的下游,说:“这里的泥土是细,我想着带你来看看。”
“嗯!我会好好研究这里的土壤的。”
应轩窗抖抖毛发,跳出兽皮袋,变为人形站在了略微湿润的河岸上。他把长尾巴圈在腰上,在岸边折了一根树枝把泥土一层层挖开。
这里的河岸,最上面一层是粗糙的砾石和腐殖质,在砾石下面,是一层细腻的河沙,河沙往下,是一层薄而稀软的淤泥。在淤泥下,应轩窗的木棍戳到了一层比较硬的土壤,他心跳掉落了一瞬,随后是油然而来的开心。
他蹲下,用手指在地上挖掘,灰色的细腻土壤在他的手上被搓开,留下黏腻的触感。
“月,这里的土可以当做陶泥使用!”
“太好了。”
月蹲下,掏出兽皮袋和应轩窗一起挖泥巴,挖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头顶上耳朵轻轻地动了动。
“达达”
胖达鸭翅膀一动,警惕地翘起额头软毛。
月拍了一下应轩窗的肩膀示意他警惕,随后他掏出了自己的弓箭,指向他对面的一泓小瀑布。
应轩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手上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跑路。
瀑布炸出几朵小碎花,一根应轩窗熟悉的飞云竹划开水雾,让应轩窗看见了水雾之内的景色。
一树洞的飞云竹中央,圆身圆耳朵的野兽因为水汽打了个喷嚏,应轩窗从它的黑白眼罩看到黑爪子,心道:我凑!大熊猫!
应轩窗当场给大熊猫拍了张照片,系统显示这兽类在这个世界里叫做“黑白熊”,应轩窗表示强烈抗议,认为兽人系统的取名方式非常没有文化底蕴。
“我是第一个发现大熊猫的,我就要把它命名为大熊猫。”
【……】
糯米糍系统陷入了不一般的沉默,如果应轩窗能看见糯米糍,就会发现这可爱的圆团子保持了一个“^_^”的表情——仿佛应轩窗说的这段话正对它的心思。
但很可惜,正如同那在梦中的魔法一般,应轩窗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确实可以做到给【黑白熊】改名字,正如他可以不通过《初级魔法手册》学会魔法一样。
【我的签约者很有天赋,但是有些大智若愚。不过没关系的,他会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凡响,开天辟地。】
【他在过往改变历史,未来也会因他改变,或许以后,我的系统里也会记得“大熊猫”这个名字呢~】
糯米糍坐在虚空中轻轻地哼起从签约者那里偷学的《贝加尔湖畔》。
——熊猫哥,算起来我们是老乡来着。
“捞香,恁还记得到我吗?”
应轩窗感动地看着大熊猫,但大熊猫对他并不感冒,而是机警地盯着他们,迅速叼着竹子跳进水中,随后一瘸一拐地往上走,远远地消失在了视野中。
它胸前的皮毛、脚步都沾着血,淅淅沥沥地染红了每一步的土地。
应轩窗的眉宇缓缓皱起。
月警惕地看着黑白熊离开,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光闪烁。
“……我们回家吧,一会儿月亮就要爬上最高点了。”
应轩窗跟着月走了两步,有些眷恋地回头看了好几次。
夜色中,月凝视着应轩窗的侧脸,从那张脸上品味出了一丝担忧和不安——这种情绪如果得不到舒缓,怕不是要伤到他的心。
月轻轻地问:“你想去看看它吗?”
“可以吗?”
应轩窗平视着月,他和月差不多高了,但眼神依旧依赖而信任,月的心都被融化了。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要悄悄的……”
应轩窗和月鬼鬼祟祟地顺着山路上的血痕跟踪大熊猫。
“这……大熊猫吃不吃肉啊?我们走过去会不会被咬死?”
月低声问道。
应轩窗点点头:“它好像确实会吃肉来着,见势不对我们就跑路!”
“达达!”
胖达鸭拍拍胸脯,意思是我殿后,大不了再当一回汉高祖。
“一只熊而已,我应付得了。你回兽皮袋里面先。”
月从背包中掏出一把应轩窗精心打造的长枪,拍拍应轩窗的后腰,应轩窗听话地变成了软软的猫,缩进了兽皮袋中,漏出了一双紧张的眼睛。
“现在知道害怕了?”月好笑地搓搓应轩窗的脑袋。
“对不起……”应轩窗心虚地撇开眼珠:“但是大熊猫我真的很想看……”
没办法,自家孩子只能宠着了。
月弹了一下猫脑壳,带着猫在茂密的丛林中穿梭。
第29章 陶(一)
随着二人的脚步,血腥味逐渐浓郁,浓郁到应轩窗有些不适地抽抽鼻子。
“那大熊猫身上有这么多血可以流吗?”
月有些惊讶。
“可能不只是大熊猫身上的血吧。”
应轩窗想起来大熊猫身上完整的血痕,那是一道非常广的痕迹,并不像是受伤造成的血痕,而是像有谁的血溅到了它的身上。
眼前的景色逐渐开阔,月带着应轩窗爬到了山腰。这里几棵大树咋咋呼呼地长满了眼前的空间,微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黑白熊的血在树洞口消失了。
应轩窗和月尝试走近几步,听到了威胁的呜呜声。
月光下的树洞中,黑白熊低着身子看他们,它身下的草丛中好像有什么动静。
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大熊猫,从它防备的姿态看到颤抖的手臂,说:“它好像是生病了,现在很虚弱。”
果不其然,大熊猫只是威胁地瞪了他们一会儿,随后便昏倒在树洞中,屁股朝天。
月走近,伸手一掏把大熊猫翻了个身。
大熊猫闭着眼睛,呼吸轻微,胸前一片血痕,左边的腿上有两个牙印,在它微微发黄的黄白皮毛中,两坨粉色的肉团正在慢慢地蠕动。
这是一只带了两个幼崽的英雄母亲大熊猫,并且两个幼崽都膘肥体壮,像是粉色的装水气球。
应轩窗心中一突,上手一摸,它还有温度。
“它被竹叶蛇咬了。”
月掀开大熊猫的眼皮,看向那渗出紫色血痕的眼睛。
竹叶蛇和飞云竹是伴生关系,毒性很烈,固定栖居在飞云竹竹笋上层层叠叠的叶片里,应轩窗都差点被咬过,虽然他有防御红宝石手链,但他经常将手链借给外出打猎的松或者是羽,因此,他到现在也没有吃过飞云竹的竹笋。
一般兽类被咬过之后直接就死了,大熊猫还能撑这么久,看来也是跟竹叶蛇斗智斗勇多年,一起进化了。
要不要救呢?可是要救的话就要消费积分兑换物品了,我好不容易才又凑够一次呢……
野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操心它做什么?
理智一而再劝说,但情感上,应轩窗看见大熊猫应轩窗会想起动物园,进而想起十几年前他第一次拉着爸妈的手进入动物园的时候,拿着爸妈的手荡秋天,说自己来就是来看大熊猫的!……
理智不了一点!
我就是很喜欢大熊猫!
应轩窗兑换了一份苔藓汤倒进了大熊猫的嘴里面,随后拉着月飞快地跑路了,一是做好事不留名,二是他把苔藓汤倒进大熊猫的鼻子里面了,虽然清理干净了,但他怕大熊猫醒了气得要吃人。
回到家,应轩窗终于开始处理自己心心念念的陶泥。
这从河岸中挖出来的陶泥,触感微湿,轻轻一捻,细腻的颗粒中夹杂着一些砂砾,应轩窗坐在河边,一点点把泥土中的砂砾捻出,顺手往其中倒入水,让陶泥更加湿软。
软下来的陶泥很好玩,应轩窗啪啪地拍了几下,低声跟身边的糯米团子说:“我们现在没有陶盘呢……我们现在只能用手捏或者是用泥条盘筑,这样做出来一定超丑!你会做陶盘吗糯米糍?”
糯米团子从又厚又重的书本后面探出圆圆的脑袋,用最大的力气摇头,它诚恳表示:“怎么会丑呢,我相信你的水平!”
应轩窗想起自己在雨季做出来的几个歪七扭八需要大力猛拽才能使用的柜子和敲了十几天才敲出来的箭头和刀,沉默地和糯米糍对视了一会儿。
你真的相信我的手艺吗?只是在安慰我吧?
应轩窗的眼神太过强烈,糯米糍目移,心虚地漏出眼白。
虽然糯米糍没有说话,但应轩窗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除了当幼师对你这只小猫进行鼓励教育,还能做什么呢?
应轩窗勃然小怒,尾巴蓬松了起来,但他深知自己并不占理,于是隐忍不发地开始搓泥条。
泥条盘筑法是最简单的陶艺手法,将搓好的,细腻均匀的泥条一层层盘起来,随后用水和泥浆在陶器内外过度修整。
应轩窗虽然没经验,但按照书籍上的图例,耗费一个上午,终于做出来了一个有点丑的小碗。
虽然作为碗来说,这个碗形状不规整,壁厚不均匀,但应轩窗怎么看怎么喜欢。
“让我看看,嗯,陶器晒干后需要上釉,要不然会漏水来着。看来这个釉水非常有必要再制作一下,让我往后翻一翻看看有没有教程……”
“这本书里面有基本配方来着!嗯,基本的釉水就是长石、石英和黏土磨出的细腻浆液,那我就自己做一些烧出来试试看!”
“釉水晒干后,用700-1000度的火烧制,现在有煤炭了,可以挖个地窖烧制……”
应轩窗甩甩酸痛的肩膀,又低头沉浸在了陶泥的香味中。
羽回到家的时候,月已经把中午饭做好了,他看了一圈,发现往常积极吃饭的应轩窗不在,于是下山寻找。
他在河岸边看见了应轩窗。他正专注地处理手上的泥土,长到肩膀的微卷头发掉落下来,盖住了他的微尖白皙的下巴。
羽看着他时不时撩一下自己的发丝,觉得他可能希望将头发扎起,于是他在路边的草丛拔下几根草丝,轻轻编在一起。
“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