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185]亡灵和女妖:小副本结束惹
粗哑难听的鸦声划破长空，一片乌云被风吹散，露出皎洁的月亮。
月辉泼洒，穿透半透明的女人映照在石壁上。女人惨白的脸孔纹丝不动，无声地与南流景对视。
片刻后，两行眼泪从女人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她的眼球与常人不同，眼白是黑色的，虹膜反而呈现不详的白。这双眼睛流出红色的泪水，淌在苍白的脸上，南流景的额头瞬间泌出了冷汗，僵硬地挺直了背。
手电筒的光束微微晃动，维克多默不作声地伸手覆了上来，贴着他的手背一同握住了手电筒，稳住光束。
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腰，安抚地拍了拍：“别怕。”
“谁怕了。”南流景条件反射地反驳，末了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小声道，“现在怎么办？”
要跑吗？还是上去和她聊聊？怎么聊？说“嗨，你是苏珊娜吗？你的丈夫和女儿在找你。”会不会有点太直白了。
没等维克多回复他，女人先动了����她哭泣着捂着自己的双耳，身形蜷缩佝偻，表情在瞬间痛苦地扭曲起来，泣声变成了惨痛的哀嚎，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无形的音波随之向四周扩散，无数石笋从地下破土而出，笔直向他们蔓延而来。
维克多改良后的耳塞隔绝了音波，但阻止不了飞快袭来的石笋。刹那间，两个人同时动了。
维克多伸手拔枪，南流景毫不犹豫俯身下蹲，就地一拍，“我指定这里是我的农场！”
农场防御手段优先发动，透明的防护罩以他为圆心骤然向外扩散，挡住了第一批石笋。
与此同时，龙血荆棘破开岩层狂暴地抽出，几根枝条狂乱地甩出，将最前面的几根石笋劈得粉碎。另有几根枝条卷住南流景的腰，圈着他向后急退。
仅有100点耐久度的防护罩撑不了太久，根本拦不住层出不穷的石笋，女人尖叫着，长卷发凌乱地铺在脸上，只露出一只怪异的眼睛，仇视地盯视着他们。
越来越多的石笋从地面生出，农场防御手段的防护罩在被破掉之前是覆盖天上地下的绝对防御，在防护罩的阻隔下石笋没能直接从他们脚下冒出来，却密密麻麻得扎在防护罩边缘，倾斜着刺向防护罩。
耐久度1点、2点的往下掉。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防护罩破掉后这些石笋会把他们怎么样。
南流景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用力挥臂，一根龙血荆棘枝条像鞭子似的凌空抽向尖叫的女人，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女人的身体，击向石壁。
石屑飞溅，女人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却像是被激怒了，仰天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围攻防护罩的石笋瞬间变成了石柱。
“靠！她不吃物理攻击？”南流景骂了一声，扭头去找维克多，游商站在他身后，拿着一把鎏金手丨枪向逼近的石笋点射，表情举止都透着股与现状格格不入的悠闲。
“是吧，毕竟她好像没有实体。”维克多扣动扳机将一簇石笋射得粉碎，然后耸了耸肩。
南流景抓狂：“那要怎么办啊！”
话音未落，又是无数石笋刺向防护罩，耐久度瞬间清零，南流景骂了一声，握拳一甩，龙血荆棘卷着他的腰将他拉上半空，避开突然从地下刺出的石笋。
维克多骤然起跳，靴底闪过一道流华，他踩在半空中如履平地。
几个呼吸之间，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就遍布凸起的尖锐岩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剩了。
南流景看得咽了下口水，伸手握住胸口的挂坠，他的衣服底下藏着那瓶稀释圣水，费豪发来的消息中提到本岛已经成了黑暗生物的领地，指的应该就是她了，如果是黑暗生物，稀释圣水绝对专业对口，如果用的好，说不定能一击必杀。
但南流景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放下了，他看向维克多：“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冷静下来？”
维克多射空了弹匣，正在更换新的，闻言笑道：“哦，这你就问到点子上了。”
他变魔术似的一翻手，指间顿时多出一枚银光灿灿的子弹：“这是破魔弹，对黑暗生物特攻，只要命中要害，即使是吸血鬼亲王也要永远的安静下来。”
南流景：“……”那不就是死了吗？？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这枚子弹。”维克多的指间多了第二枚散发深紫色暗光的子弹，“束缚弹，顾名思义，命中黑暗生物后将其束缚，使对方无法以任何形式发动攻击，持续5分钟。”
南流景毫不犹豫道：“我选这个。”
维克多点点头，把这枚子弹填进弹匣，嘴上仍然没个正经：“小少爷，请我出手可不便宜。”
南流景低头看看地面上密集的石笋，失去攻击目标后，它们就像真正的笋一样节节高升，他摸了摸龙血荆棘，让它把自己往上又抬了抬：“别浪费时间了，直接说要多少钱吧。”
现在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吗？
维克多笑着举起枪：“我还没想好，不如先欠着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轻轻眯起左眼，歪了歪头，子弹已经射了出去。
南流景睁大眼睛：“你强买强卖！”
然而，现在也不是提出抗议的时候，他只能匆匆瞪了他一眼，就调转视线，紧张地注视着子弹飞去的方向。
深紫色的弹丸破空而去，女人仿佛也察觉到了危险，尖啸着后退一步，石柱层层挡在身前。
维克多轻笑了声，随手转了个枪花，竟然将手丨枪收进了腰包，俨然没把这些阻拦当回事。
事实也是如此，在三人的注视中，子弹轻而易举地击穿了路径上所有石柱，势如破竹，并在瞬息之内精准命中了来不及躲避的女人。
女人哭嚎着发出尖叫，然而为时已晚，深紫色的弹丸变成了锁链，将她团团圈住，紧紧束缚。
下一刻，女人的一切行动都静止了，她陡然垂下头，长发垂落，南流景这才注意到她有一头淡金色的长卷发。
南流景从背包里取出格拉格达先生的瓶装灵魂，它正在激动地震颤着。南流景拔掉橡木塞，浅灰色的气雾流出，格拉格达先生急迫的脸出现在夜空中：“苏珊娜！我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年轻人，你找到……”
“格拉格达先生。”南流景出声打断了他，龙血荆棘带着他的身体向一边转向，让出身后的景象。
遍地石柱，密集的像豪猪的背部，女人孤零零地站在山洞里，月光透过她的身体，深紫色的锁链束缚着她。
“她是你的妻子吗？”
格拉格达先生深深地注视着山洞中的女人。
她变得很瘦，金发暗淡而憔悴，穿着白色的长裙，是她衣柜里最喜欢的睡裙。为什么赤着脚？这样多冷啊。
“苏珊娜……”格拉格达先生喃喃地念着，灵魂被夜风吹得缥缈，义无反顾地飞了过去。
南流景转过身，看着格拉格达先生停在女人身前，焦急地，手足无措地试图碰触她，手指颤抖了很久，才敢轻轻拨开她的遮面长发。
女人惨白，淌满红泪的狰狞面孔暴露在月光下，那双黑白颠倒的眸子空洞地注视着面前的幽灵。
格拉格达先生心痛地抽了口气，眼圈瞬间红了：“苏珊娜……为什么……”
南流景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维克多走到他身边，低沉的声音随着夜风一道飘过来：“你知道恸哭女妖吗？”
南流景看向他，维克多抱着胳膊，低眼注视站在一起的两个死魂：“她是黑暗生物的一种，现在已经非常、非常罕见。传说中，她们是由心痛致死的女子的灵魂转化而成的，性情疯癫，几乎没有理智。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痛哭，哭声就像尖叫，会导致听到的人失聪、心痛、悲伤不能自抑。”
“在某些故事中，她们被形容为被辜负后自杀的女人，会将负心人变成石头。”维克多说着，看向满地的石柱，“看来这是假的，只是因为恸哭女妖拥有操控岩石的力量。”
南流景低声道：“你刚才说恸哭女妖非常罕见，为什么？”
“因为灵魂的转化非常、非常困难。”维克多说道，地面上，格拉格达先生颤抖着捧起恸哭女妖的脸，用他虚幻的手指擦拭女妖的血泪，“人死后，往往会变成幽灵，然后在一段时间后回归无常海。只有很小的概率会变成黑暗生物����亡灵是其中最常见的，除此之外的其他选项，往往都需要魔法血脉在其中引发奇迹的巧合。”
南流景神情微动：“所以，苏珊娜女士果然是遭遇了血脉觉醒……”
母亲、丈夫、女儿的死亡让这个女人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之中，极端情绪引发了她密藏的血脉，对此一无所知的苏珊娜就这么被海巫女的力量撕得粉碎……
然而她的血脉只杀死她还不够，竟然还让苏珊娜转化成了恸哭女妖，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被海巫女的力量吸引，来到了明珠岛。
最开始她或许还能保持一定程度上的清醒，和明珠岛上的人交流、交易，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苏珊娜的理智彻底消失了？
“你看那个山洞。”维克多碰了碰南流景的胳膊，拿走他手中的手电筒，光束照向山洞之内。
石壁上有着大片大片黑红的血，深深浅浅，有些像是陈年的痕迹，有些则是新的。但这些不是重点，维克多把手电筒对准地面，地上散落着许多贝壳和海螺的碎片。
“这些贝壳和海螺的碎片上蕴含着微弱但独特的魔力，恐怕是来自海巫女的。苏珊娜被这些力量吸引，长期住在这里，这可能就是她陷入疯狂的关键。”
南流景看向他：“什么意思？她的力量不就是海巫女遗传给她的吗？”
维克多道：“但她已经转化成了恸哭女妖。海巫女的力量属于风暴与海洋，恸哭女妖则归属缄默与深渊，这已经是两种相冲的力量了。”
他说的话南流景完全没听懂，只能猜测这应该和输血事故差不多。
不同血型的血在一个人的身体里流淌，肯定要引发问题的。
“那有什么办法能帮她恢复理智吗？”
维克多耸了耸肩：“爱？”
“……”南流景无语，刚才的气氛全让他毁了，“你正经点。”
维克多笑起来：“我很正经啊，你看。”
南流景低下头，看到格拉格达先生捧着苏珊娜的脸，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灰色的气雾借着这一点接触，缓缓流动到苏珊娜惨白的身体里，格拉格达先生的身体则变得更加虚幻起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
“将自己的灵魂力量转移给苏珊娜。”维克多道。
这玩意儿还能转移的吗？南流景总觉得这个办法不怎么靠谱：“转移了之后格拉格达先生会怎么样？”
果然，维克多回答：“最差的结果的话，会消亡。”
南流景“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
不过，事情并没有向维克多所说的最差的结果发展����在格拉格达先生的下半身消失之后，一直被动承接灵魂力量的女妖眼睛中出现了一点明光，属于女妖的白色气雾顷刻间反击，反侵入进格拉格达先生的身体中。
淡灰色与惨白色交织、相融，格拉格达先生的身体寸寸凝实，最终变成了颇有质感的深灰色，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哦。”维克多挑起眉，笑了一下，“奇迹。”
南流景急死了，他感觉就像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外国电影，看起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但他完全看不懂：“发生什么了？”
维克多说：“格拉格达先生转化成了亡灵。”
人类死去的灵魂是随时可能消亡于无常海的幽魂，亡灵却是明确的黑暗生物，和恸哭女妖一样，归属于“不死族”。
南流景愣了一下，连忙掏出属于贝贝安的瓶装灵魂。
山洞中，女妖和亡灵相拥在一起。
“菲利普……”
格拉格达先生温柔地回应她：“是我，苏珊娜。”
苏珊娜的眼瞳晃动着，凝出湿润的水光：“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贝贝安也回来了。”格拉格达先生轻轻抹去妻子眼下的湿痕，微微笑起来，“虽然花了很长时间，但我们终于重逢了。”
苏珊娜抿起唇，露出像是要哭了一样的微笑。
小女孩惊喜的欢呼声从天而降：“爸爸！妈妈！”
贝贝安飞扑向格拉格达先生和苏珊娜，在她身后，是终于开始下落的维克多和南流景。
龙血荆棘扫荡开地面的石笋，为两人腾出站立的地方，南流景扯着维克多的袖子，焦急地小声说：“糟了，我刚想着不能让贝贝安见到妈妈那么可怕的样子，结果却让她错过了转化成亡灵的机会，这可怎么办？！”
父母一个是恸哭女妖，一个是亡灵，全都是不死族，只有女儿一个人还是随时可能消失的幽魂？！
南流景绝望地心想，我这都办的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