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他轻手轻脚地爬到宿舍楼前，在这里他遇到了第一个困难。
一扇闭合的门。
即使成年后身高也不足160的麦克从不以武力见长，甚至有些过分瘦弱，一只吃得很胖的拉布拉多水猎犬就能把他撞个跟头，所以他绝对不能和目标正面对抗。
他耐心地等待了很久，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才肯出来，他知道正确的时间，现在是凌晨12点，那两个陌生人一定休息了，他可不想冒失地发出多余的声音把他们叫醒。
麦克清楚地看到，这扇大门的合页上有锈蚀的痕迹，开合时一定会发出声音，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后，他别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捡起自己的老本行����他从裤兜里找出几个趁手的小工具，无声无息地忙活起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过去，所有的合页都被他卸掉了，麦克小心翼翼地把门板放到一边，这才浅浅松了口气，又恢复成四肢撑地的样子，顺着洞开的大门灵活地爬了进去。
他爬过一楼的地板，没有看那些房间和家具一眼，直奔上楼的楼梯，手肘撑到第一个台阶时，与众不同的触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老旧的木层板微微下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麦克瞬间屏住了呼吸。
胆怯的天性让他想马上逃走，但先生的命令高于一切，他只能忐忑地呆在原地，竖起耳朵倾听楼上的声音。
楼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让麦克略微放下了心，看来他们睡得很死。
又等了十分钟后，再三确认一切正常的麦克这才恢复了行动。
他谨慎地抛弃了所有可能会发出杂音的木台阶，转而爬上了木质扶手上，抓着身下圆条形的扶手，他无声无息地爬到了二楼。
二楼里所有的房门都是关着的，但麦克知道他的目标在哪里����他在外面看到了，他们拉上了窗帘。
现在是凌晨12点，但外面还是黄昏，二楼的所有房间都有窗户，光亮从门缝里透露出来，斜铺在地板上。
只有一个房间门下的缝隙里没有光，他们一定在这个房间里。
麦克再次站起来，掏出他的小工具，鬼鬼祟祟卸下了门板，然后矮身摸了进去。
屋里很黑，门外的光也没有照射进来，麦克很聪明，他在现场取材，用一些布料盖住了走道的窗户，这样屋里的人就不会因为光线变化而惊醒。
而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黑暗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他屏住呼吸，缓缓爬到床角，然后慢慢站了起来，黑暗中，匕首出鞘的声音近乎于无，只有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他无声地挥刀，手臂很稳，对准了躺在这半边床上的陌生人的脖颈。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这个陌生人就会被一刀封喉，血液喷溅出来，甚至能喷射到天花板上。
而他会在另一个陌生人醒来之前，用同样的手法抹掉另一个人的脖子，干脆利落，死者甚至不会有任何痛楚。仁慈的麦克，比约瑟夫那个屠夫强多了。
麦克近乎得意地想着，刀尖已经舔上了陌生人的脖子，他几乎就要感觉到温热的血溅到脸上了。
啪。
幻想被一声微不足道的声音中止，刀锋猛然顿住了，麦克悚然回神，他的好眼睛清楚地看到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握住。这一瞬间，麦克近乎魂飞魄散。
他醒了！
陌生人醒了！
麦克完了！
“好了吗？”黑暗中，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麦克惊恐地打了个哆嗦。
“嗯，抓到了。”另一道声音响起，声音清醒。
“我去开灯。”
一道人影从另一边的床上坐了起来，转身下床，慢悠悠地绕过床，走过麦克身侧，去门边按亮了灯的开关。
咔哒，白炽灯的光亮铺满了卧室，麦克的竖瞳骤然收缩，抓住他手腕的人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乌黑的半长发披散在肩上，英俊的五官暴露在灯光下，他的嘴角翘起，让麦克的心皱缩成一团。
“抓到了只小壁虎。”
另一个人站在门边，抱着胳膊倚在墙上，说起来语调轻佻，似笑非笑：”稀奇古怪的魔兽我见多了，长成这样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抓着他的人好奇问道：“是吗？无常海之前没有先例吗？”
“起码在我知道的范围里没有。”另一个人回答道。
“哦，这么说你还是稀罕货。”抓住他的人看向麦克，鬼气森森的笑起来，“那我可得好好问问你了。”
麦克……
麦克腿软了。
几个小时前，正蹲在第三片农田里收取劣质农田的南流景收到了来自费豪的消息。
爱马士岛-费豪：真的很吓人兄弟，这岛上有耍流氓的蜥蜴人，会趁你换衣服的时候偷袭你，特别没素质，长得还丑。
爱马士岛-费豪：【图片】【图片】囔，就长这鬼样子。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魔兽呢，渡鸦告诉我这是个人，竟然还是一个罪恶的灵魂！
爱马士岛-费豪：你如果碰到的话一定留神，这玩意儿一个看不住就搞自杀那套，我这边这个自己抹脖子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出来。我直觉这玩意儿在丰收岛上肯定不止一个，背后应该有大料。
长得像蜥蜴的人类袭击者，南流景对此暗暗上了心，他一路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却没忘记走到哪儿就把【农场防御手段】开到哪儿，在“农场”范围内，其他生物的意识光点就像探照灯一样明显，哪个草丛里蹲着一个穿着吉利服准备阴人的老六他一清二楚。
第五片农田附近的地下躲着一个人类意识的事他一开始就发现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一直对此保持沉默，连维克多也没有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南流景翘着腿坐在床边，地上是被绑成粽子，绝对不可能自杀的蜥蜴人麦克，维克多在他背后打上最后一个死结，友好地询问道：“你的牙里有没有藏毒药？告诉我，我有必要帮你做全口拔牙吗？”
麦克双眼含泪，哆哆嗦嗦地疯狂摇头。
维克多和善地笑起来：“很好，乖孩子。”
游商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粉红色的魔药，笑眯眯地对他道：“这是真言药剂，我相信你知道它的效果，如果你敢欺骗我，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他干脆地把那瓶药剂灌进蜥蜴人嘴里，亲眼看着他咽下去，再次问道：“你是否还保有自裁的手段？”
“没、没有了……”
维克多站起身来，走到南流景身边，却没有坐下，而是保护者的姿态站立着：“流景，真言药剂的持续时间有30分钟，在此期间他只能说真话。你有什么想问他的都可以问了。”
还有测谎剂！
南流景大开眼界，他冲维克多仰脸笑了一下，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麦克，蜥蜴人蜷缩着，看起来猥琐又可怜：“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麦克��哈森。”麦克颤颤巍巍地回答。
“你为什么在丰收岛上？”
“我不知道……我在手风琴岛上，藏在民居里……绿光，我就来这里了。”
南流景无语地咂了下舌，这还成他的错了。
不过，藏在民居里，难道他之前在手风琴镇上发现的民居里的动静就是麦克或者他的同伴发出来的？手风琴镇里住了一群蜥蜴人？
“为什么要袭击我？”
“……先生这样命令我，”看得出麦克在拼命抵抗真言药剂的力量，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杀掉所有的陌生人。”
“先生？”南流景皱了下眉，“谁是先生？”
麦克不说话了，他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南流景从来不知道蜥蜴也能出汗，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球也在急促地晃动，艰难地抵抗了几分钟后，药剂的力量强迫他张开了嘴：“先生……就是、先生……我们、生命的、明灯……前行的、意志……”
南流景听得直咧嘴，抬头向维克多寻求认同：“怎么感觉像个邪门教派？脑子有病似的，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维克多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而是抱着胳膊，露出思索的表情：“麦克��哈森，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南流景一愣：“你认识他？”
“不，我应该是在哪里听说过他。”维克多的左手托着右臂手肘，食指轻轻敲击两下，洒然一笑，“想起来了，‘巧匠’麦克��哈森，一个犯下了多达20起偷盗案件的盗贼，一年前被审判庭逮捕，送往漩涡岛监狱服刑，对不对？”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麦克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只能诚实地点头。
“漩涡岛？”这个关键字眼像一道惊雷劈进南流景的脑海，盗贼，漩涡岛，越狱？他定定地看向蜥蜴人，一字一句道，“你口中的先生，是塞伦��布鲁海尔吗？”
真言药剂让麦克再次点了点头。
简单的审讯完成后，两人又亲自跑了一趟麦克躲藏的地窖，在土黄色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形状诡异的血色魔法阵，旁边还有一把小铲子，应该是麦克现刻的。
南流景举起手电筒，明亮的光束照着魔法阵，维克多凑近观察了一下，做出判断：“这是一个通讯魔法阵，可以进行单方面的传讯或收讯，无法实时对话。”
南流景若有所思：“麦克就是用这个和塞伦��布鲁海尔联系上的？”
他们说了什么？塞伦��布鲁海尔的阴谋又是什么？
他扭头看向被他们拎下来的当事人，麦克在地上蠕动着，嘴里嘟囔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
他仿佛在刚才的审问中得到了能够逃避说真话的经验，比如答非所问什么的，虽然最终还是被他们一语道破了“先生”的真实身份，但那终究不是从麦克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这证明他的尝试是有效的。
好吧，能犯下20起偷盗案的盗贼不会是个傻子，而且脑子还出乎意料的好使。
不过南流景也不是吃素的，他准备在接下来的审讯里用更精确的语言提问，不是“你们说了什么？”而是“一字不差地复述你们之间的对话。”想必这样麦克就没法再钻空子了。
他清清嗓子，准备实践这个想法，维克多却面对魔法阵发出了轻笑声，瞬间引起了其他两人的注意。
“维克多，怎么了？”
维克多噙着笑意回过头，视线掠过南流景，落在蜥蜴人脸上：“你的先生没教过你用完的魔法阵要及时销毁吗？”
麦克呆滞地看着他，在真言药剂的作用下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有。”
“那么看来塞伦��布鲁海尔也只是个外行。”维克多说着，手指在魔法阵上轻轻摩挲。
这一个魔法阵是用铲子在土墙上刻下的，引动魔力的魔法素材则是血液，显然蜥蜴人早已不能算是完整的人类，维克多能从那些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液里感受到邪恶腐朽的臭气，一种不祥的魔力。
他微笑着道：“永远不要把你的魔法阵露在外面，就像人不应该把内裤穿在外面一样，这是炼金协会的内部通用教材里的引言。”
南流景眉头抽动了一下，从这句话里感受到炼金协会的不正经。他们竟然把这个写在教材里？
“你和你的先生之间究竟说了什么？我们可以听一听。”维克多说着，弹指打出一个代表“回溯”的符文，下一秒，简陋的魔法阵突然亮起了光，蜥蜴人怯懦的声音响起，他正在向魔法阵对面的人汇报自己的处境，并希望得到指引。
“……我现在在一个地窖里，外面是农田。暴风雪停了，先生，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在哪里？我可以去找你吗？”
魔法阵的光熄灭了，代表这一道传讯已经完成。
几分钟后，魔法阵又亮了起来，这次是收到了一条讯息。
温文尔雅的男声在地窖里回响，吐字清晰，不疾不徐：“我需要你继续执行潜伏的任务，麦克。不要来找我，我们不能聚在一起，分散开来对我们的优势更大。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丰收岛，怪盗39一定也在这里。在我们的计划正式开始前，我需要你们来帮我清场。”
“杀掉所有经过你的‘巢穴’的陌生人，麦克，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我要万无一失的完美犯罪。”
收讯完成，魔法阵紧跟着又发出最后一道通讯。
麦克急切地回答：“好的，先生，我会遵从你的命令。”
南流景耐心地等了几分钟，魔法阵都没有再亮起，他看向麦克：“通讯结束了？”
麦克惊惶地点头，他没想到这两个陌生人还有办法复现他们的对话。
“啧，所以还是不知道塞伦��布鲁海尔想要在丰收岛上做什么，这个该死的谜语人。”南流景咂了下舌，对维克多道，“这个魔法阵还能再传讯吗？我们要不要试探一下？”
维克多摇摇头：“魔力流动断了，这代表对面已经将对应的魔法阵销毁，讯息传不出去。”
闻言，南流景有些失望：“所以这条线索断了？”他的悬赏金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