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饯柠檬糖果
第五道菜在洛林公国使臣马蒂斯面前，一盘金黄色的炸物，外层裹着一层薄薄的面糊，炸得酥脆，咬开之后里面是嫩白的、弹牙的、带着海的味道的肉。
盘边放着一小碟浅黄色的蘸酱，酱里混着切得极碎的酸黄瓜和洋葱，酸甜的，解腻的。
后面还有几道菜，红烧的、清蒸的、炖煮的、凉拌的，盘子在长桌上越摆越多。
斯蒂安第一个动了筷子，他夹了一块那翠绿色的蔬菜，菜叶子在筷子上微微颤着，油光在烛火下闪了一下。
他送进嘴里，嚼了第一口，他的眼睛瞪大了，他偏过头看着阿梅莉亚，嘴还在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姐……”声音含混不清，“这个是什么菜？好吃！”
阿梅莉亚没有理他，因为她正在吃一道鱼，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肉在筷子上散开了。
露出雪白的、冒着热气的、像蒜瓣一样一瓣一瓣分开的鱼肉。
她蘸了一下盘边的深红色酱汁，送进嘴里，她的眼睛也瞪大了，但她的表情控制得比斯蒂安好，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
伊莎贝拉吃完鱼肉，用叉子叉了一块菲利克斯面前那盘切成薄片的肉，肉片在叉子上卷了一下，乳白色的脂肪在烛火下泛着光。
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皱……她咽下去之后，偏过头看着菲利克斯。
“这是什么肉？我从来没吃过这个味道。”
菲利克斯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酱汁，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咽下去，才回答。
“不知道。”三个字，声音含混，因为他已经在嚼下一块了，“好吃就行。”
尔康诺和马蒂斯两个人面前各有一盘那道金黄色的炸物，尔康诺夹了一块，咬开，外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嚼了一下，停了，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看着里面嫩白的、弹牙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肉，又看了看盘边那碟浅黄色的蘸酱，沉默了一息。
他把剩下的半块蘸了酱，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马蒂斯。
“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吗？”
马蒂斯也在吃，嘴里嚼着，闻言他摇了摇头，手指往尔康诺面前那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指了指，意思是，你要是不吃了给我。
尔康诺把那块推了过去，马蒂斯用叉子叉起来，蘸了一下酱，整个塞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
马蹄形长桌的另一头，一个穿着墨绿色礼服的中年男人，用叉子叉了一块红烧肉。
叉子穿过肉皮的时候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啵”，像什么东西从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拔了出来。
他咬了一口，肉皮是糯的，肥肉是入口即化的，瘦肉是一丝一丝的，酱汁的甜和咸和香料的味道一起在嘴里炸开。
他嚼着，嚼着，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连吃了三块才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用叉子在盘子里翻了一下，从肉块下面翻出一颗完整的、被炖得黑亮黑亮的、八角形状的香料。
他不认识，他辨认了好一会，然后没辨认出来，就把那颗八角拨到了盘子的边缘。
坐在他旁边那个穿深紫色长裙的女人，喝了一口那道琥珀色的汤。
汤入口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她把汤在嘴里含了一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汤勺。
用手臂碰了碰旁边的人，也就是那个穿墨绿色礼服的中年男人。
“你尝一下这个汤。”她指了指面前那碗汤，“里面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鲜？”
中年男人舀了一勺，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又喝了一口，眉头松开了。
他放下勺子，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旁边的侍从都没来得及递餐巾。
“不知道，”他说，“反正不是咱们那边能喝到的味道。”
穿深紫色长裙的女人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在品尝汤里有几种味道。
喝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那些被吃得七零八落的盘子，又看了看坐在王座上的那两个人。
凯利斯正在切一块肉，季舟安正在喝汤。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上供
斯蒂安已经把面前那盘翠绿色的蔬菜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连蒜蓉都被他用勺子刮着吃掉了。
他拿着勺子，看着空盘子，又看了看他姐，阿梅莉亚正在吃一块肉，没看他。
“姐，那个菜还有吗？”
阿梅莉亚把那块肉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一会可以去厨房问。”
斯蒂安看着手上那把干干净净的勺子，又看了看面前那个空盘子，沉默了一息。
旁边的侍从走过来，把空盘子收走了，斯蒂安的目光追着那个盘子，一直追到侍从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才收回来。
…
……
献礼的环节在汤碗被撤走、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之后开始了。
礼官站在王座下方，手里捧着一本烫金封面的礼单，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清了清嗓子，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第一个上前的是维尔纳王国的大公主伊莎贝拉，身后的侍从捧着一只檀木匣子，匣子不大，长宽各约一尺，边角包着银，银面上錾着缠枝莲纹。
她接过匣子，打开，面朝凯利斯的方向微微躬了一下身，动作优雅得像一只正在展开尾羽的孔雀。
“维尔纳王国进献……深海凝珠十颗，每一颗都由百年巨蚌孕育，珠层厚实，光泽温润，夜间能自行发光，光照范围可达三尺。”
匣子里的丝绒衬布是墨蓝色的，十颗珠子嵌在挖好的槽里，排列整齐。
珠子的颜色不是白色的，是带着蓝绿色调的、像深海鱼鳞被打碎了又磨圆了的那种光。
烛火照上去的时候，珠子表面会泛出一层极淡极淡的荧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这种珠子不需要光源就能亮，放在暗室里像十盏被拧到最暗的小夜灯，刚好够看清路的边缘，不至于踩空。
伊莎贝拉把匣子合上，交给侍从，侍从双手捧着，退到大厅一侧的长案前，把匣子放在案上。
第二个上前的是赫尔曼王国的二王子菲利克斯，身后的侍从比他高半个头，但腰弯得比他深一倍，手里托着一只漆盘，盘上盖着深红色的绒布。
“赫尔曼王国进献……雷纹银丝甲一件，以雷属性魔兽的筋脉为经，秘银为纬，织造耗时三年。
轻如蝉翼，可贴身穿着，防御力不亚于重甲，能抵抗三阶以下的雷系魔法，对高阶雷系魔法也有一定削弱作用。”
他把绒布掀开，漆盘上的甲胄叠得整整齐齐，银白色的甲面泛着冷冽的光。
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织出来的，从领口向下延伸，像一道道被凝固了的闪电。
甲片很薄，薄到能看见绒布的纹理从甲片的背面透过来，但用指甲刮了一下甲面。
就会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金属颤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了一下竖琴。
菲利克斯把绒布盖回去，侍从端着漆盘走到长案前，把它放在深海凝珠的旁边。
礼官又翻了一页。
第三个上前的是萨伏伊公国的使臣尔康 诺。
“萨伏伊公国进献……风狼狼王毛皮一张，完整无破损，毛色银灰，每一根毛发的末端都是纯白色的。
附赠风狼的魔核一颗，拳头大小，品相完好，镶嵌在银座上，可作为法杖的核心。
干肉两千斤，奶酪五百轮，羊毛毡一百匹。”他把礼单念完的时候，侍从们正把最后一口木箱搬进大厅。
木箱摞在一起，有大有小，有的盖着帆布，有的扎着麻绳。
最上面那一箱的麻绳还打了两个死结，不知道是怕散了还是系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人解开。
然后是洛林公国的使臣马蒂斯。
“洛林公国进献……活体魔兽，霜角鹿一对，一公一母，正值壮年，已经驯化。
鹿角每年脱落一次，脱落后的鹿角磨成粉，可解百毒，鹿血可入药，鹿茸的功效……
比普通的鹿强三倍。”他顿了一下，补了两个字，“实测。”
侍从从大厅外面牵进两只鹿，鹿的体型比普通的鹿大一倍，毛色是灰白色的，厚实得像披了一层毡子。
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看起来有点呆。
鹿角的分叉比普通的鹿多一倍，角身是乳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像霜一样的粉末，像有人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
凯利斯看了那两只鹿一眼，点了下头。
洛塔林吉亚王国的小王子斯蒂安从他姐阿梅莉亚身后探出头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推了一寸，椅腿蹭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耳朵红了。
“洛塔林吉亚王国进献……魔法卷轴三枚，一枚烈火燎原，一枚冰封千里，一枚地动山摇，都是……都是高阶魔法。”
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一个……”
阿梅莉亚在他身后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腿，斯蒂安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连珠炮似的吐了出来。
“还有一个秘银矿的矿脉坐标，矿脉位于洛塔林吉亚东部山脉，矿藏储量丰富，尚未开采。”
剩下的几个小国也陆续上前，有送魔核的，有送魔兽皮的，有送魔法金属锭的，有送整株的魔法植物的。
艾尔丁王国送了一块拳头大的星空石，石头表面有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像嵌了一片被打碎了的夜空在里面。
布伦瓦尔王国送了一套十二枚魔法通讯器，两枚一对，可以在百里之内互相传音，介绍说“防水防尘防震，摔不坏”。
特雷维兹王国送了一整箱魔法卷轴，全是低阶的，但量大，礼官念到“治愈术卷轴五十枚”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使者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这够用一年了”。
旁边的人没有理他，正在偷偷把自己的餐巾叠成一只兔子。
季舟安靠在王座的扶手上，手指搭在扶手的边缘，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然后手指轻轻从扶手上抬起来，伸进袖子里，动作很轻，轻到坐在他旁边的凯利斯都没有察觉。
指尖触到了卡牌，一张，两张，五张，七张，红龙族，绿龙，金龙，粉龙，黑龙，精灵，蛇兽人。
他把卡牌从空间里抽出来的同时，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第一百八十三章 石化
凯利斯正要说，“散……”，外面就传来一声龙吟。
大厅里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第二声龙吟响了起来，震得杯子里的酒都在晃，伊莎贝拉的折扇从手里滑了下来，落在地上。
第三声龙吟响起了，大厅的穹顶上掉下来一小撮灰，灰落在长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