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君龄
还谈什么条件,还吊什么胃口,文兰悔之不及,恨不得回到两天前,立马找出那递乐谱的人,摆出客气姿态请人家好好谈论合作的事情。
“都怪我!犹犹豫豫!”文兰自责不已。
以她的身份当然可以抓住那几个送餐的宫人追问究竟是谁所做,让对方交出乐谱,可是文兰不能做。
那递出乐谱的人明显有心气有能力,若是惹恼了人,这事不就彻底告吹了。
不说千秋节上的表演,文兰自己也是个乐痴,有这稀世的乐谱在面前,哪舍得让它宝藏蒙尘。
好在青柚还没有彻底急坏,脑海里不停想着补救办法,突然一拍手掌说道:“不对,主子,好像有些不对。”
“不对什么?”文兰不解,语气里还有些失落。
“今天送餐的宫人不对,有一个人不在。”连着见了几天,青柚对那人印象还挺深的,“长得高挑,模样也不错,就是一直都很安静,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最后边……”
若不是那模样气质实在不同,青柚也不会如此印象深刻。
她这么一说文兰也有了印象,连忙握住青柚的手说道:“你的意思是,那送乐谱来的宫人可能就是他?”
“没错,就是如此!”青柚激动说道,“不管是不是,咱们将人找来一问便知,他既然愿意给主子递乐谱,肯定是有想法的,咱们这次好好和他交流,问问他的目的,若是满足,岂不是能一下将全部乐谱都获得,也免得主子您天天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那赶快去,好青柚,你可一定要将人找来啊。”文兰眼巴巴握着她的手,语气夸张,“我这条命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青柚脸蛋霎时间红了起来,结巴着说道:“主子您就别打趣我了,保准给你找来。”
说着她也不多言,转身便向着尚食局赶去,只留下文兰对着面前午膳长吁短叹,恨不得插上翅膀也跟她一起去见见那位神秘的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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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要伺候主子们的衣食住行,所以六局一司距离揽秀轩并不算远,青柚到的时候,林相晚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食材。
莽草的事情六局一司没声张,他们打算佯作不知,免得二十四衙门那边又搞小动作。等到千秋节打二十四衙门一个措手不及,再好好解决此事。
所以林相晚这边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轻松安静了不少,没让谁来打扰他。
同他一起的几人也跟着轻松下来,虽然不知道原因,却也乐得悠闲。
趁着没人注意,绿盈左右看了一眼,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松快地喟叹一声后,这才说起了自己去云昭仪那边送餐的事情。
“那可真是位温柔漂亮的主子,若是能跟着她做事就好了。”绿盈羡慕不已,“到了昭仪那个身份,可以有自己独立的寝宫,固定使唤的宫人,在那里做事的人都比别人风光不少。”
可惜这些嫔妃身边的宫人都是已经服侍她们许久的老人,绿盈估摸着自己是没有机会的。饶是如此,她们过去送膳,不仅能露露面,还能得些赏钱,羡煞了其他宫人。
“机会总归是有的,又或者进了揽秀轩,得到了某位主子的注意,日后她升了位置,也能被要过去做事。”林相晚安慰她。
绿盈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如此,不等她感慨林相晚想得周到,掌膳便派人来找林相晚,让他过去一趟。
“这又是要做什么?”绿盈好奇。
“应该是有人找我吧。”林相晚心里有了答案,嘴角翘起说道,“明天请你吃肉饼。”
他这段时间已经不用荣春帮忙送餐,靠着自己在尚食局得到的重视,也能顺带跟着尝尝小灶。
这和普通宫人没多少油腥的大锅饭不一样,绿盈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多问,连连催促他快去办事。
出了尚食局,跟着掌膳到了门外,林相晚果不其然见到了等候在一旁的青柚。
见到他,青柚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
她还惦记着今日林相晚没来主子焦急的样子,也没做出什么贴身宫女的高傲姿态,只谨慎问道:“你可知我为何来找你?”
见此林相晚便知道事情差不多成了,也不再打什么谜语,只问道:“可是为了‘鹤’字?”
青柚一喜,知道这确实是自己要找到人,当即看着掌膳说道:“麻烦了,美人要见他一面,可是会打扰尚食局做事?”
掌膳知道林相晚这些天的努力就是为了和文兰那边扯上关系,自然不会去拦。
只是她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这林双究竟是何方神圣?先帮许才人治好了肤色问题,又找出了二十四衙门暗害她们的莽草,如今甚至轻松就拿捏了文美人,看来她不得不慎重一些了。
谁知道有一日,人家是否会走到她前面去呢?
三人交谈之时,却有一道身影也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看到林相晚居然和文兰的贴身宫女一起离开,那躲藏在暗处的小宫女脸色一变,连忙跑去将此事汇报给了王石,连带得王石所依附的傅芝同样也得到了消息。
“你说那个贱人攀上了文兰?”傅芝脸色一变。
林相晚和文兰如今可以说是她目前最厌恶的两个人,可同为美人,她拿文兰没办法,上次林相晚又因着千秋节的事情被暂且放过。
结果她还没找林相晚麻烦呢,这不识好歹的宫人居然去找了文兰。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文兰和自己不对付,可这一通下来,不就是想靠文兰对付自己。
“这是摆明了要和我作对啊!”傅芝气得咬碎一口银牙,“文兰怎么会看上他的?那家伙不是一向装腔作势吗?”
“具体不清楚,只听见说了什么‘鹤’字?”
“鹤?”这个敏感的词汇瞬间吸引了傅芝的注意力。几乎和这词联系在一起的,大多都是长寿等等,很容易便让人想到即将到来的千秋节。
傅芝可是知道的,这两日文兰一直在为了千秋节的事情烦恼,倒是她这边一帆风顺,还特意用云锦制作了一件万佛衣,就等千秋节的时候献上去,好获得太后的青眼,难不成,是那林双给了文兰意想不到的助力?
“这贱人果然克我,先是帮许宝春,现在又帮文兰,不解决他,我难消心头之恨!”傅芝眼睛微眯,继而看向王石,“盯着点,看看他究竟用什么东西吸引了文兰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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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就那递了乐谱的人?”文兰注视着面前的宫人,出声询问。
“如果是《白鹤吟》的话,确实如此。”林相晚语气平淡,完全没有被主子注意到的得意。
这更让文兰高看了他两分。只看气质,林相晚实在不像这深宫走出来的宫人,没有那低眉顺眼的模样,也没有急于攀高枝的焦急,却也不是那种世家大族出来的知书达理。
而是一种更散漫,自由的模样。
实在新奇。
不过她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反而询问:”既然你递了过来,今日为何又不送了。”
“我以为美人没有兴趣,便想着算了。”
一句话说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竟是不知道他究竟是真这么觉得,还是故意如此了。
她究竟哪里没兴趣了?若是没兴趣,会一直让他们这些宫人过来,会没有追根究底就是想看看后面的乐谱吗?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要你的乐谱。”文兰直白开口,“不过你放心,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无论是金银,绸缎亦或者在这宫里更进一步的位置,我都可以帮你,或者试着帮你争取,只要你愿意将乐谱卖给我。”
拧了一下眉,想到那乐谱的珍贵,文兰又补充道:“可你若是要的太多,我恐怕一时间也拿不出来。”
倒是可以用那赏赐之物交换,就是不知道这小宫人能否留住。
林相晚却摇了摇头:“乐谱能交给美人这样的伯乐,自然是它的福分,只是我怕……”
“怕什么?”
“怕……没机会交给美人了。”林相晚咬唇,终于露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没机会?怎么会没机会?你是生病了?还是如何?”这纠结不语的样子实在折磨人,文兰一个慢性子的人都被他弄得有些着急,连声催促,“有麻烦直说便是,我在这深宫里虽说不算什么,却也能说得上话,还怕帮不了你一个小小宫人。”
林相晚等的就是她这一句话。
压下嘴角免得它翘了起来,林相晚这才说道:“前些日子,我帮许才人办了点事,谁曾想却得罪了傅美人,这些日子我一直提心吊胆,总担心小命不保,实在没心情理会其他的事情。”
“傅芝?居然是她?”文兰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头疼。
她和傅芝同时入宫,一进来就被比较,任谁都会心里不满意。可傅芝脾性更大,自此以后将她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一来二去,此次被针对,文兰也不是泥人捏的,和她矛盾急速扩大,两人谁都看不上谁,暗暗较劲了不少。
如今听到林相晚是被傅芝盯上,文兰反倒觉得轻松。
得罪一次是得罪,得罪多次那就不算什么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放心,有我在这,不怕他会为难你。倒是你不怕吗?若是和我联系在一起,可是切实得罪傅芝了。”
“已经得罪一次,自然也不怕得罪第二次。”
这回答和文兰完全一样,再加上乐谱的事情,她看向林相晚的目光越发满意。
偏偏林相晚也知趣,在她同意以后,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本乐谱递到她的面前。
和之前一张两张撕下来的不同,这乐谱上的《白鹤吟》代表了那确确实实是完整的乐谱,文兰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将乐谱接过看了起来,前三页她已经接触过,却还是舍不得跳过,完完整整向下看去,不过多久,就将这一整本乐谱翻到了最后。
不曾想,那本该是乐谱的结尾一页却被撕了下来。
“这不对,怎么会少了一页?”文兰着急询问,“这里合该还有两句才对?”
她刚才看得如痴如醉,这少了的两页让她心里不亚于抓耳挠腮的难受,也顾不得什么失态了,追问道:“可是担心我不按照要求办事?实在不行,你待会就和我去傅芝那里,我直接告诉她你是我保着的人,让她别再找你麻烦。”
这话听得林相晚好笑不已。
真这么做就不是庇佑,而是直接和傅芝宣战了。虽然听起来很爽,可林相晚却不敢图一时爽快。他自觉胆子不大,除非能将对手直接解决,不然的话,可不喜欢做一切半路开香槟的事情。
“并非我不愿意给您,只是这最后两句,除非在千秋节当日表演,不然效果不好。”
“效果不好?哪有提前练习反倒效果不好的。”文兰觉得他是在忽悠自己。
却不知林相晚也有自己的用意。
不管是提前表演引起异象,还是让文兰知道表演之后定然会有异象发生,都会影响当时演奏的效果,需得演奏者和观众全都不知晓,这异象才能来得一鸣惊人,所以他直接说道:“美人若是信我,便不看这最后一页,等到表演当日自然会有惊喜。”
他哪知道文兰真正着急的地方:“可比起演出效果,我更想看完这所有的……”剩余的话语在青柚悄悄拽住衣袖的动作下消失。
文兰看了一眼自家的贴身宫女,再看了看林相晚,揉着眉心说道:“罢了,那就信你一次,可我提前说好,若是唬我,我虽然不像傅芝那样蛮横,却也不是好说话的。”
她表情严肃,力图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偏偏林相晚还是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淡然性子。这模样之前让她欣赏,这会用在自己身上就只剩下气人了。
于是连连摆摆手,示意他离开。只是走之前,文兰却也没有忘记让人拿了银子递到林相晚手中。
“你暂且拿着这个,明日的时候我再找些首饰给你,放心,不是宫中赐予的,藏起来也方便,日后就算你要卖了也没关系。”
林相晚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到文兰桌上的宣纸,突然问道:“可否不要首饰,要些纸笔书籍?”
他日后还要离开皇宫,到时候在这个世界和文盲也没有什么区别。林相晚不喜欢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能够借此机会学习点东西,日后出了宫没准还能靠着这个当做营生。
文兰本就书香世家,听到这话对他越发高看了一眼,之前那点林相晚隐瞒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笑着说道:“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我文家不缺的便是这些,你是要学习?学了多少了?认识什么字?”
林相晚摇摇头:“完全没学过。”
“看起来不像啊。”文兰有些惊讶,却也没多说什么,想着到时候给启蒙的人该准备什么书籍,便摆摆手说道,“没事,我记下来,等到过几日东西备好,你便拿去。”
“现在的话,青柚,先准备几套宣纸和笔墨过来,交给林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