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君龄
“罢了, 收回去吧。”老皇帝摆摆手, 林相晚这才将玉玺重新放了回去,只是目光留在玉玺上时,还是留下一抹暗色。
可惜不能打开确定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真的玉玺。
罢了, 是不是也不重要。
林相晚权当不知道今天的事情,继续去摆弄他的熏香。
一连又是七天,皇宫中的氛围越发差了起来。
林相晚基本没有离开过福安宫,却也从甲卫那里听说了外面的情况,京城里的人被困许久,已经开始骚乱起来,便是禁军的阻拦也阻止不了他们。
最后太子斩了几个人杀鸡儆猴,暂时平息了乱象,可是民众越发怨声载道,对于朝廷的怨愤无法拦住。
而城外的苍炎军一反之前的模样,反倒安静了几分,不知道在做什么打算。
“我们该走了。”老皇帝突然说道。
这事情一早就开始准备了,林相晚掐断了一根线香,好奇问道:“咱们不带太子他们吗?”
“他若走了,谁来拦着苍炎军?”老皇帝冷声开口。
弄清楚自己子嗣困难和德妃有关系,再加上云心的孩子诞生,老皇帝便自觉他还能再生几个,一个太子罢了,带上又有什么用?
林相晚立即噤声。
老皇帝却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和老三,我记得他对你还挺重视?”
那《洛神图》的事情可是江衍花了好久才作成的,不仅后宫妃子看了,老皇帝也看了,自然知晓那《洛神图》中的人是根据林相晚所画,这会倒也疑心起了他们的关系。
“只是有过接触,三殿下时常嫌弃臣的容貌不够优秀,难以让他满意,臣倒是和五公主关系尚可,只是贤妃娘娘很快便禁止我们接触了。”
老皇帝勉强满意这个回答,颔首说道:“老三这人确实如此,对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吹毛求疵。”
他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怕是那林相晚的模样才合老三心意。”
林相晚动作一顿,便听老皇帝又说道:“可惜这林相晚竟在那冷宫没了性命。”
“这个王心容。”老皇帝冷哼一声,“若非她善妒,此等美人又何必在那地方香消玉殒。”
林相晚听得有些作呕。
不要脸的老东西。
和他比起来,王心容都没有那样形容可恶了。
罢了,总归今日开始,自己就不用与他们继续纠缠了。
待到最后一炉香熄灭,林相晚开始清扫里面的香灰时,甲一等人终于回来。
这段时间,他们将福安宫围了起来,便是妃子和皇子们也无法接近,此时天色已经逐渐灰暗,福安宫里的灯火明明灭灭,衬着宫里越发凄冷的氛围,甚至有些渗人起来。
“陛下,大多数人已经安排走了,现在只剩我们十来号人,其余人已经在城外准备接应了。”
那些其他的甲卫都是提前遣散出去的。为了避免老皇帝的行动被更多的人知晓,宫里本来守着的宫人也被遣散了出去做事。
让林相晚没想到的是,就连跟在老皇帝身边的周弘他也没有放过,按照甲一的说法,已经被绑住扔到了偏殿里,若是没人来找,怕是要数天都不被发现。
时间久了,甚至可能就这么死去。
“他了解我,若是被人找到,可能会泄露我的行踪。”如此说罢,老皇帝装腔作势感慨了一声,“留他一条性命,也算是看在他这么多年伺候尽心的份上。”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便是身边伺候了许久的人也如此对待,老皇帝这人还真是心狠手辣。
更何况,林相晚觉得,这话也有几分对自己说的意思。似是警告,也像是提醒。
可惜,同样的行为,林相晚可不想买账。
随着最后一根香燃起,房屋之中,一个又一个身体陆续倒下。
那些本该对各种毒免疫,甚至不受影响到的甲卫们纷纷倒在地上,如同中了奇毒一般。瘫软无比。
和他们一比,老皇帝倒成为了那个勉强能够行动的人。
他目光骤然睁大,继而越过勉强扶着床站立的甲一,骤然向身后看去。
“是你!”甲一同样神色一变,继而就要抽出腰间的刀对林相晚动手。然而面前这身形孱弱,模样更是看不出来丝毫锋芒的女官竟然已经先一步拿出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身体。
刀刃刺穿血肉的声音清晰可温,甚至有两点温热的血液溅在了老皇帝的脸上,让他几欲尖叫,然而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自打生病以后,便无法大声说话,情绪也不能过于激烈,以至于此时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
片刻后,刺穿甲一的匕首收回,这个本该强大无比的甲卫,就这么身体一软,彻底死在了老皇帝的床边。
而刚刚被他遮挡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老皇帝的面前。
林相晚抽回手中的武器,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老皇帝。
“林,林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老皇帝出声,目眦欲裂。
林相晚看了他一眼,突然扯下自己的脸上的面具,露出的模样彻底将老皇帝的心神震了个粉碎。
那张熟悉漂亮的面庞,赫然便是当初只见了一面,却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林相晚。
不是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他模样鲜活,睫毛上还有一滴几欲掉落的血珠,衬得林相晚宛若从幽冥爬上来的艳鬼一般。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老皇帝吓得想要躲闪,却又无能为力。
“老东西,我忍你很久了。”此时的林相晚哪还有之前的低眉顺眼,他用力一脚踹开甲一,神色冷淡。
就在老皇帝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时,林相晚却又转身离开,只是这次他却拿出一些绳子,将其余昏死过去的甲卫全都五花大绑。继而又开始在屋中行动起来。而那脚踩过的地方,赫然便是为了打开装漆盒的暗格。
想到那里面的东西,老皇帝声音骤然尖利。
“不,林双,你不能这么做?!”大概是林相晚没有立即杀他,老皇帝便以为他还有顾忌,和他商量道,“你想要什么?女官之首?或者周弘原本的位置?亦或者其他什么官职都可以,朕都可以满足?可你要想清楚,外面全是朕和太子的人,出去以后还有苍炎军的人阻拦在那里,没有朕和甲卫的帮忙,你又如何能逃出去?”
“还是说你以为献出玉玺就能够让苍炎军放过去?亦或者你要去讨好太子?都不可能的?你若是现在就此放手,朕还能宽恕你的罪过。”
“闭嘴。”林相晚冷冷扫了他一眼,继而用匕首将漆盒撬开,里面果不其然放着一枚被绒布包着的玉玺。
林相晚将这众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拿起来翻开了一瞬,嘟囔了一句“也没什么好看的”便随手丢回了漆盒里,只是在老皇帝都看不到的地方,那玉玺已经进入他的背包之中。
随着任务完成,他系统空间里的背包也越来越大,今天用的这些绳子也是背包里放着的。
至于迷倒甲一他们的药,自然是这段时间一直放着的熏香。
还得感谢那个查明真相的任务,有了账本再加上贤妃的说辞,林相晚已经断定老皇帝才是科举舞弊案的元凶。任务完成,他便获得了这个秘制的毒药还有城防图。
城防图早就一路送到了傅空青那里,至于毒药,系统出品的好东西,当然要给老皇帝还有他的甲卫用上。
收拾完一切,林相晚甩掉刀刃的血,继而将其收起。
这匕首还是傅空青那把呢,可不能丢了。
这期间老皇帝一直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拿出了玉玺,又看到他按照之前自己所说的那样打开了福安宫的密道。
那密道的位置,甚至还是他告诉的!
“林双?林相晚?!你怎么敢的?你信不信,朕……”
剩下的话语在林相晚骤然接近的身影下消失无踪。
此时的他只能抬起脑袋仰视林相晚。
这一生,江授见过了太多人的模样。
卑微的,讨好的,爱慕的,愤恨的,可像是林相晚这样,仿佛看着一个路边死物,没有过多情绪的却少之又少。
比起一个人,倒像是看着一个象征的物件。
如今,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江授,问道:“说完了吗?”
如此情形,江授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居然觉得自己有些害怕。
“不是我不想杀你,只是觉得,有个人更应该亲自动手。”就是面前这个老东西,害了傅空青的兄长,害了傅空青的亲人,所以林相晚觉得,就让他这样等待死亡,然后被傅空青杀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亲自杀老皇帝,不是不想动手,只是想让傅空青来亲自结束他的心结。
随手拿起一块布塞到老皇帝的口中,林相晚计算着苍炎军动手的时间,又将屋门从里面锁死,继而扭头进入了密道之中。
那消失的身影一如江授升起又灭掉的希望。
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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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炎军是在第二天的白天攻破城池的。
不止其他城防图,京城的城防图他们自然也有,只是需得和城内的人里应外合,才能尽量减少损失。
之前他们也试图攻城,只是那时候城内的防守还算严密,试探过后,苍炎军便暂停了动作。
数次之后,直到这天,确定城内的人早已被饥饿恐慌折磨得反抗之心削减,傅空青不再忍耐,打算彻底结束此次战事。
城破的那一刻,不止城内,皇宫之中也乱了起来。
安洲的兄长安源上前汇报此次战况:“那太子江休已经被我们擒住,元帅,该一举攻入皇宫,要了那老皇帝的狗命了。”
傅空青点头,对此并未有意见。
想到在皇宫中等待着自己的林相晚,他动作甚至还要更为迫切一些。
其他人不知晓傅空青的想法,只以为他急着报仇,倒是安洲知道前因后果,上前说道:“老大,按照荣春传来的消息,林双现在可能就在福安宫,咱们行动一定要快一些,免得被那老皇帝发现不对,将他抓了。”
傅空青自然不需要他的提醒。
众人一路向皇宫内赶去,结果到了以后,却见西宫那边燃起了熊熊大火,宫人们四散逃离,继而又在苍炎军的威势下颤颤发抖,不敢乱动。
“派人去那边看一下,其他人同我先去福安宫那边。”傅空青下了命令,将士们兵分两路,跟在众人身后的萧弼心中激动,担心其他人惊扰了沈怜,已然先行去了挽月殿。
傅空青一行人到了福安宫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
“怎么会这么安静?安源脸色一变,突然说道,“不会让那老东西跑了吧?”
虽说这可能性不大,可谁知道老皇帝有没有其他手段。
他连忙带人上前推了下门,回头说道:“被锁上了……”
剩下的话伴随着傅空青一脚踹开的动作停止。安源带人连忙进入其中,然而看到的画面却让进入屋中的将士们张大了嘴巴。
“这这这,这些人居然全都被抓起来了?怎么做到的?”有苍炎军的将士认出了甲一他们身上的服饰。
攻入京城前,他们也抓了这么一批人,交手的时候自然知道甲卫的不好惹,结果皇宫之内,这些精锐就这么被抓了起来,便是他们轻易也做不到这点吧?
傅空青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目光环视一周,等看到墙上隐蔽处那个大张着,仿佛故意留给他们的通道时突然了然。
安源也看到了这点,不过比起这个通道,还是那躺在床上的身影更吸引他的注意。
“老大老大,这老家伙居然还在!”他指着床上双眼瞪大,隐约还有些气的老皇帝,激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