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翎
他食指指尖微动,正想这龙总不能阴险到拿刀撬他指甲盖,对方的手就沿他腕子,将衣袖捋了下去。
一段小臂暴露在海水里,被分明的五指牢牢攥在手里,似是拇指的指腹,轻轻磨蹭过一块外侧的皮肤,感触简直叫骆渊心惊胆战,比拔他指甲盖还要惊悚!
他紧绷着不让自己乱动,心说:好啊你个邢安宥!成天到晚在我面前装纯,暗地却做这种事情,难怪一进来就撵小狗出门,你可太出息了!
几乎应他心中所想,若说摸个胳膊还不算什么,对方的手紧接着落他胸前,拨了拨那衣襟,沿着缝隙扯开。
不等他震惊,薄薄单衣就半开着松散,温暖掌心擦按过他肚腹,腰侧猝不及防一片冰凉……
“见活鬼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骆渊猛地起身。
邢安宥险些跟他迎个对头,抬眸淡淡看他一眼:“不装了?”
“无怪我心太脏看什么都脏,你这……嗯?”
骆渊话头顿住,突然看见邢安宥手里拿着的一小罐油膏状物体。
再低头一看自己腰侧,赫然一处未好全的伤口,非但如此,一眼能扫见的皮肤各处,都能瞧见磕碰跌打类的淤青痕迹。
“这怎么回事儿?”骆渊惊奇,“谁把我打了?是不是你?!我不过失忆与你说些不着调的话,你觉得嫌恶拒绝便罢,竟如此狠心如此狠毒!”
“没那么闲。”邢安宥将油膏往他手边一放,显然是不肯继续代劳,抱起手来,挂着张表情平淡的脸看他,“说我狠心狠毒,我还要听听你所谓不着调又怎会是那般模样。”
“……”骆渊顿觉脑瓜一疼,就知道会有这一遭。
想他那会儿连自己重活一世这种话,都傻乎乎告诉了邢安宥。
虽不知龙信没信,可无论真话假话,实在很难解释,他怎就突然对龙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说啊,这失忆失得是真不是时候!
正跟邢安宥互不退让大眼瞪小眼,突然门口传来珠帘拂动的动静。
饕魇领着二苟撒丫子跑,还没进屋就嚷:“邢安宥,我们想要你架子上那只玻璃罐子装水母!”
邢安宥睨了眼它:“想着。”
“什……!”饕魇大怒,正要发作,忽看清骆渊坐起的身影,“啊,笨蛋,你醒啦!!”
“仙君仙君!”二苟亦摆着尾巴飞扑过来。
骆渊拢拢不怎么体面敞着的衣服,把小狗接入怀中揉了两把:“说谁是笨蛋呢?讲不讲礼数!”
“哼哼,讲不讲礼数你都是笨蛋!”
饕魇把脑袋蹭过去,也让骆渊摸了两把,气鼓鼓瞪邢安宥道:“没有比你更小气的龙了邢安宥,借你一个罐子用用你都不肯,里面又没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宝贝!”
邢安宥不言。
俩小狗找了能装水母的替代品,闹腾着又跑走了。骆渊看邢安宥沉默侧脸,也觉得奇怪得很。
为什么玻璃罐子就不行?
那只罐子他注意许久了,一开始只当它原先装其他东西,后来空着了,还是要填补物件或撤下去的。
奈何如今再看,仍是个空荡荡的罐子,说好看也不好看,简直一无是处,邢安宥怎么容忍它一直留在屋里,还特宝贝地放架子里收藏着呢?
虽是不解,可思及此,又想起他那只同样被邢安宥收藏起来的贝壳小船,怎知晓对方所想,他静默,一时间五味杂陈,半晌,说了句:“邢安宥,你这龙有时候真烦。”
“烦?”邢安宥冷笑,把伤药油膏扔他怀里,“涂你的药。”
“涂什么涂?不涂了!”骆渊真是越瞅他越烦,妈的怎么会有龙一边拒绝跟人好,一边又留着人送的东西,这不神经病吗?!钓他很有意思?甭管有心无心,还讲不讲理了?!
要不是刚醒来状态不佳,身上还有伤,他早爬下去跟邢安宥打一架了!
气哼哼往床上一躺,又不知碰到腰后哪处淤青,他嘶了声,条件反射缩起身子,直接翻了个身向床里侧,眼不见为净。
“……”
片刻,邢安宥问他:“真不涂?”
骆渊不想说话。
身后的手就探过来,也许是良心发现又要帮他,具体原因骆渊现在无心猜测,只管翻滚一圈,往里挪挪,无声拒绝。
邢安宥手顿在半空。
骆渊只听身后没了动静,几乎要怀疑龙走掉了的时候,忽觉一点金光扑朔闪动在颊边,格外柔和。
搞什么东西?他诧异转脸,但见邢安宥手心里捧着一颗发亮的,显然由灵力所化的五角海星。
对方垂着眼,清淡气质中透露些许拘谨,那点微光就在他眼中映照出一层明亮光彩,显得专注而真切。
“给你耍个把戏看,不疼了。”
第64章 小龙小龙停止你的羞涩
虚幻出的海星淡金灵光萦绕,在幽蓝海水和夜明珠摇曳光线下,仿若有朦朦胧胧的轻纱笼罩,自海星尖端的角部逐渐分裂,细腻的金光交缠相织,又成了一丛触手轻柔飘摆的海葵。
骆渊双眸微微睁大,连眨眼都要遗忘。实在很难将耍小把戏哄人,和他冷冰冰不苟言笑的前灵宠联系在一起。
虽不是多稀奇的手段,他自己也是耍得来的,比如变个小蝴蝶,给明衡真人传信顶骂,亦或是拿去逗小孩儿,听他们欢呼雀跃,讨个新鲜也就罢了。
而今叫龙拿来他眼前当新把戏耍来看,偏他还由心意外与惊喜起来......人的情感果然是不受控的东西。
他不说话,邢安宥稍抬了抬眼:“或者你也喜欢水母吗?”
小龙浓密的眼睫轻眨,被灵光染上一层柔暖的浅金。
骆渊看的已不再是他手里连环变化的海底活物,嘴皮子一碰,不过脑地就道:“喜欢啊,但更喜欢的还是龙崽子。”
“......”老天,我这个嘴,该扇。说罢他就回过神来了,摸摸鼻梁,下意识去看面前龙的反应。
对方呆坐着,手里的水母变了一半,未成形的触手雾蒙蒙聚成一团,像只发光毒蘑菇。
“哦......”隔了好半晌才有的回应,“真的喜欢?”
骆渊摸鼻梁的手一顿:“......嗯?”
邢安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猛地起身将手一挥,好不容易化全了身子的水母向骆渊面前飘来。
“?你干什么啊你?!”
简直是好脸撑不过三秒。
“得意上了是吧?”骆渊气笑了,一戳那水母的脑袋,方才嫌龙烦的气闷心情,确实叫它化解不少。
他心平气和开口:“我发现你这龙,跟你说好话,你蹬鼻子上脸又别扭又事儿精,说你坏话吧,你不开心还跟人甩脸儿。活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亏得你现在不给我当灵宠,否则训不死你。”
“你......!”邢安宥脸一冷,刚道出来一个字。
“看看,不开心了,要甩脸儿了。”骆渊指他便道,“就你什么样我不知道?你……行行行,坐下别跑!站住!让让你不说了还不成吗?!咱俩谁也别气谁,都闭嘴行吧!”
邢安宥理了理被他眼疾手快一拽拽得发皱的衣裳,瞪他。
说不得骂不得,真是能耐的这龙。瞪又不能少块肉,骆渊摇摇头,全当没看见,拿之前发火丢开的伤药打开。
目光一错,忽瞧见那只灵力化出的水母,不断重复变化成海星海葵,再变回水母,满屋子到处乱飘。
当水母游过水晶架上那只玻璃罐子前,他突然觉出一种熟悉之感。
也许是近日识海遭受冲击,记忆混乱一塌糊涂,也或许是前世的邢安宥给他留下的,哪怕重活一世也依旧保有的加护……
他再度望向那只勾起他思绪的玻璃罐子:“小殿下,罐子哪儿来的?”
邢安宥低眼给新化出的水母勾触手:“谁也别气谁,都闭嘴。”
骆渊笑骂了声:“少拿我的话堵我,叫你做好事不见你这般规矩。反正是我先破的禁,你再守着我就当你傻!”
龙果然受他激将。邢安宥淡淡掠他一眼:“旁人送的。”
“就一个空罐子?!”骆渊顿觉不服气,若说他的小船有那般待遇是物有所值,一个空罐子到底是凭什么?
他问:“谁送的?”
大抵激将法的效用只顶一个问题,邢安宥静默看他,良久才答:“不知道。”
“不知道算个什么东西?”骆渊当然不信,正待追问。
屋外细碎嘈杂声响起,俩小狗前仆后继地跑来了屋里。
二苟看了眼邢安宥,犹疑一瞬,还是道:“仙君,你的信来啦!”
骆渊只好先放下疑问:“谁的,拿来我看看。”
二苟叼着金丝线扎着的信笺上前来。
看标志骆渊就猜个大概,打开来果然是明衡真人所书。
先前是想隐瞒邢安宥记忆恢复一事,才要二苟代劳传信,如今便没那个必要隐瞒,他直接打开查阅。
前灵宠还是比较矜持的,坐着没动。饕魇却直接跳上床来,勾着脑袋看上面的字。
“嗯?被玷污的神器......?这是什么东西?”
饕魇抖了抖耳朵,粗略往下读:“想寻找......可以去海燕村......哈哈你看这里!这个写信的人骂你还不回去,是个想翻天的浑水摸鱼的滑头诶!”
它爪子戳着那段字,一阵狂笑。
邢安宥瞥了眼身侧人,不见骆渊有什么反应,只盯着信笺上书写地名的位置,面色尤为凝重。
“地方有问题?”
骆渊回了回神,眼也不抬将信笺一把折起:“没,没有。”
“......”
“你要去这里嘛?”饕魇凑过来问,“这里我们可以带路哦,就在东海沿岸,神域几乎每个妖都不陌生的。”
“应该不用的,仙君能找到地方。”二苟偷眼瞧骆渊的表情,眼底划过一丝忧虑。
“你确定吗?他一个路痴!”饕魇嚷道,“要不是看在你们的面子,求我也不会去的,你以为海燕城在神域为什么出名?那地方可是有人偷过神域仅有一株的明净宝莲!要我说,小贼!该打!邢安宥,我们去把宝莲收回来吧!”
“......”骆渊折信的手顿了顿。
“宝莲种下,收不得。”邢安宥勾着手中水母最后一条触手,淡道,“送他们便是,海燕城闹过大灾,偷盗者并非心怀恶意,不予追究。”
饕魇哼道:“你明明就是惦记他送你的玻璃罐子,不想抓他!”
“他是帮过我,但并无关系。”邢安宥微微蹙眉,“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出去。”
“走就走,谁要和你呆一块儿!二苟,过来,我们继续抓水母!”
“啊,好的!”
俩小狗互相追逐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