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其中四支的精神烙印已经断了,还有一支他还能感应到,那一支应该在夜尧手里。
燕竹将手心放在六支招魂幡上,勾动法器之间的联系,悄无声息地窥探另一支幡那边的景况。
……
灯火幽幽,晃动在游凭声低垂的侧脸上。
他手中捏着一盏长明灯,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食指拨弄了一下灯芯。
夜尧刚刚收集完一盏灯,余光瞥见这一幕嗖地一下抓住他的手,“你怎么摸这东西,烫不烫?”
燃烧的鲛油与其他灯火特性不同,其外焰的温度会与外部环境相同,内焰却比普通火焰滚烫许多倍,甚至能达到异火的温度。
这些灯在海水中燃烧,外焰的温度无比冰寒,内外温差大到无法想象的程度,摸一下还了得?
果然,游凭声的指尖已经变成了焦黑的颜色。
夜尧取出药膏给他涂抹,替他小声嘶着气。
游凭声眨眨眼,很平常地吐出“好奇”两个字。
夜尧:“……”
你是见着什么都要拨弄一下的猫吗!
清凉的感觉蔓延在指尖,游凭声看着他感同身受似的模样,微不可察沉默了一秒,说:“不疼。”
“是吗。”夜尧闭了闭眼。他没说“怎么可能不疼”这类废话,抿着唇,擦药的力道更轻。
游凭声注视他片刻,在擦完药后,忽然伸出那根手指,在夜尧侧颈的皮肤上点了一下。
像是在玩笑,他偏了偏头,慢吞吞地道:“说不定吹吹就不疼了?”
“……”痒意简直要顺着轻飘飘的触感渗进皮肤底下。
夜尧俯身吹了吹他的指尖,又抬眼看他,线条流畅的下颚微微绷紧,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沾在脖颈上的药膏白点也在跟着滚动。游凭声眯眼看着,又伸手去擦。
“别!”夜尧反射性捉住了他的手腕。
顿了顿,他克制地说:“……放过这根可怜的手指吧,别再用它了。”
药膏作用很快,游凭声又说:“不疼了。”
“在它好之前,”夜尧握在掌心轻轻晃了晃,挑眉道:“这只手交由我来保管。”
说完,他拉着游凭声的手垂在身侧,去往下一盏长明灯。
动作很流畅自然,如果不看他红了一块的脖颈的话。
一盏长明灯飘在石头顶上的高处,夜尧抬手去够时,怀里露出一角旗幡。
游凭声看见,说:“把那支招魂幡给我。”
……
“噗、咳咳咳……”窥视的视角被突兀打断,又一支招魂幡脱离掌控。
燕竹呼哧呼哧喘着气,瞪着双眸,眼里发狠。
他生了张温文尔雅的脸,此时那张英俊的脸庞却扭曲成了伤眼的模样。
婪厌瞥他一眼,及时垂下视线,听到身前的人嘴里嘀咕着什么七零八碎的话语,听不太清晰,单听语气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燕竹喘了一会儿,用力到脖子迸出青筋,忽然看向婪厌,抬起手点在他的额头中央。
婪厌动了动,压抑住下意识反抗的动作。
……是记忆画面的分享。
画面流入脑海,片段很短:零星的几句对话,和夜尧伸出的手。
被握住的手腕肤色白皙,腕骨清瘦,很轻松便能圈在掌心。
“看见了?”燕竹阴恻恻道:“你以为冷酷无情的尊上,在别人那里好接近得很呢!”
第139章 取暖
“……”婪厌张了张口,蓦地喷出一口血来,“噗——”
“咳咳咳咳……”他捂着胸口伏在地上,不知是因伤势还是寒气入体,身体痛苦地蜷缩着,单薄的衣裳清晰透出凸起的脊椎。
燕竹目光阴翳看着他,“你追随他这么久,连一个笑脸都没得到过吧?”
宛如被针刺中,婪厌身体颤了一下。
不,他当然得到过游凭声的笑脸。
两百年前……他们一同陷入碧幽宫、在仇仞手下挣扎时,曾是彼此走得最近的朋友。
那时游凭声何止会对他笑,两人一致对外,相携相助,还会把臂言欢……
直到他反被喂下牵厄蛊。
过去挣扎求生的记忆太过屈辱,婪厌不爱去回想。这是他少有的愿意回忆起来的片段,那些画面忽然在脑中浮现,让他恍惚了一下。
“真叫人同情啊。”燕竹声音里饱含着装腔作势的怜悯,却是不遗余力地火上浇油,“他放着相识多年的你不管,却与那正道狗肌肤相亲,还不知做过什么亲密事呢……”
“同情?”婪厌忽而被逼到绝路般抬起眼,仿佛刺痛后的尖锐反击,“是同情,还是同病相怜?”
燕竹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婪厌眸中一片暗沉,挑衅地道:“说这么多,更在意的明明是你吧?”
燕竹脸色又青又白变了变,想要发作,最后又扯出一个虚伪的温和笑容。
“看来你的确很伤心,连理智都不要了,竟然因为游凭声这件事而触怒我,就不怕我对你下手吗?”
婪厌冷冷说:“要杀就杀。”
“不,不不。”燕竹摇着头悠悠地道:“我怎么会杀你呢。其实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同病相怜之人,那不是更应该结盟互助了吗?”
他居然就这样俯下身,将锁在婪厌琵琶骨上的天一追魂锁取下了一半。
左肩剧痛之后,是久违的轻松。婪厌惊疑不定地问他:“你又要做什么?”
燕竹攥着另一条锁链随意地晃动,碰撞声充满让人心有余悸的威胁感,他笑着说:“瞧婪教主这话说的,我能做什么?其实这锁链我早就该替你取下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而已。”
“——现在看来正是时候,不是吗?”
“你就不怕我逃跑?”
“当然怕。我岂能不知,婪教主不是甘于人下之人。”燕竹说,“所以要请教主吃下牵厄蛊了。”
婪厌道:“那你也该知道,我身上现在没有牵厄蛊。”
“你没有,我有啊。”燕竹微笑道:“来见婪教主怎能不准备周全?入洪荒海之前,我便从度厄教的人手里弄到了这种蛊毒。”
原本燕竹并不着急,反正婪厌被天一追魂锁和囚人布袋双重困住,无论如何也跑不出他的手心。
没想到招魂幡没能抓住游凭声,他反而身死在雷鸿的自爆里。
现在他需要利用婪厌,便要先将人放出来。
一枚让婪厌无比熟悉的丹丸出现在燕竹手里。
婪厌目光微缩,盯着牵厄蛊看了数秒,心灰意冷垂下眼睫。
他淡淡道:“拿来吧,我吃。”
*
游凭声和夜尧已将长明灯收集了大半。
淡黄色的油脂倒入瓶中,腥气扑鼻。游凭声随手将废弃的灯盏扔下,看向不远处正在燃烧的另一盏。
火光随波飘摇着,将周围幽蓝色的水域点染上一点暖黄色的光,极为吸人视线。
夜尧乘溯世镜分开水波游过去。
“等等。”游凭声忽然说。
一道黑影骤然冲撞过来!
夜尧驾驭溯世镜躲开,扑空的黑影立即转身,硕大的鱼尾拍击水波,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一声低吼。
——是鲛人!
那频率独特的声波无法被人耳接收,随着水波传递到耳中,让听者头晕目眩。
夜尧眼前晃了一下,及时闭塞听觉,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秒,鲛人再次凶猛袭来!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方向,三道声波带动水波同时滚至,几条鲛人合作围剿而来。
溯世镜滑至当先冲过来的鲛人身后,一个翻转间,游凭声顺势将盯上的那盏灯捞到手里。
一道又一道水波汹涌扩散,接连不断的,地宫的断壁残垣之后冒出重重黑影。
似人非人的生物聚集成群,覆盖白膜的瞳孔从四面八方盯视过来,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这下坏了。”夜尧嘶了一声气。
听他说话的音调,倒听不出有什么害怕,反而隐约透出一点儿兴奋的意思。
“坐稳了。”夜尧压低声音说,像是怕惊扰到那些东西。
下一秒,溯世镜陡然加速,撞开最近的鲛人急速冲了出去!
一颗赤红色火焰从夜尧丹田中飘出,犹如星辰压缩一般颜色极亮,经过光滑的镜面反射出耀眼强光,鲛人性喜阴暗,顿时被光线晃得惊惶闭目。
溯世镜趁机一拧一转,灵巧撇开数只包围的鲛人。
“西南。”游凭声说。
溯世镜的方向随之一变。
途径又一盏长明灯,游凭声伸臂一捉,将灯火捞进手里。
被鲛油吸引来的鲛人目露凶光,这下仇恨值妥妥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鲛人群更加汹涌,前赴后继追上来。
本该是空间法器的溯世镜宛如变成了一辆赛车,闪转腾挪,速度提升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