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第174章

作者:越浪 标签: 强强 年下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怪不得明明比他高一境界,还愿意叫他“道友”。看来华谦说得没错,薛霖的确喜欢好看的人。

“薛……”游凭声露出犹豫的神色,似乎不想这样,又不得不因有所求而遵从对方的要求,顿了顿才说:“薛兄,今日求见,我的确有所求,华谦大宗师曾承诺替我炼一次丹……”

薛霖一怔,这才把眼前的人和从夜尧嘴里听过一次的陌生名字对上号。

“原来那个人就是你?我听夜尧说过那件事,你对华谦有恩,然而他没法践诺,临死前托我替他帮你炼丹。”

正常人这时候该说一声“节哀”,于是游凭声很体贴地安慰了他一下。

薛霖出神了两秒,又舒出一口气,摆摆手说:“寿数走到尽头是自然而然之事,华谦突破九品,大笑离去,你我不必多余替他可惜。”

强者寿命悠长,少有能同行到最后的人,漫长的生命里,这不是薛霖第一次失去徒弟或者门人,所以他信奉及时行乐。

他很快从短暂的低沉里挣脱出来,很干脆地问游凭声要炼什么丹药,又笑着道:“我本就该替你炼丹,你又何必浪费灵石买什么礼物,实在是太客气了。”

游凭声窃听薛霖和宁修竹的对话时,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薛霖曾重伤在仇仞手里,应当厌恶魔修,但从他的话语和行事里,能看出他不是死板的人,得知宁修竹做过炉鼎后怜惜宁修竹的遭遇,说明他也非道貌岸然之辈。

所以得知他救过宁修竹,薛霖会对他更有好感。

那么,铺垫足了。

游凭声将丹方交给薛霖,眉眼间写着期待,又似乎有些莫名的犹疑。

薛霖看到他的眉微微蹙起,心都软了,柔声宽慰:“别担心,九品丹我也能炼。”

薛霖在丹道上有资格自负,轻松的语气仿佛无论多难都能轻而易举满足他的要求。

即使是没见过的丹方,他也不会觉得麻烦,只会生出挑战之心。

然而当他展开那张洁白的纸,浏览过一遍丹方上的文字后,由一开始的新奇和见猎心喜,渐渐过渡到了眉头皱起。

他唇边笑意收敛,看向游凭声,声音沉沉,“你是魔修?”

“是。”游凭声低声承认。

他否认也没有用,这张丹方虽然由上古丹修所撰,深奥复杂,但以薛霖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来其中玄妙——

这是一张改良升级过的,专为魔修提供的洗髓丹丹方。

要是薛霖看不出来,游凭声还不敢让他浪费自己的炼丹材料。

所以只要他需要薛霖炼丹,就要过这一关。固然能用武力胁迫,却怕对方在炼丹时做什么手脚,还是让他心甘情愿为好。

“魔修。”方才那种脉脉的神情淡去了,薛霖以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他,仿佛第一眼刚见他的真容似的,“你可真是大胆,一个魔修,还敢孤身一人来找我炼丹,不怕我杀了你?”

万年寒冰所制的盒子静置于一旁,明明没有寒气外泄,空气却仿佛被冻住一般凝结了。

宁修竹紧张地攥紧拳头,呼吸微窒。

“薛兄……咳咳咳咳!”游凭声想要说什么,又再次掩唇咳嗽起来,他眉宇间似笼罩着一层忧愁的雾气,好不容易咽下咳嗽时,唇边流出一抹艳丽的血迹。

“何必劳烦你出手。”他吐出的声音很轻,“薛兄只需不帮我炼丹,我就会自己消失了……也免得弄脏你的手。”

他细长的眼尾因呛咳而浮出一抹嫣红,脸色却愈发苍白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风里。

薛霖眉宇间的冰冷一滞,张了张嘴,喉头有点儿发涩。

他刚才……说话是不是太凶了?

第153章 诊断

这就是游凭声针对薛霖悉心设计的人设——一个会杀魔修、会救人,却又虚弱得要死的魔修。

面对魔修的求助,薛霖可以袖手旁观……但他吃不到丹药就要死了。

“……”薛霖差点儿沉不住气。

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你若明智,应当立即逃离这个房间,本盟主不会手下留情。”

“咳咳、我以为薛兄是潇洒之人,不会拘泥于正邪之分……”游凭声低声喃喃,“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魔修果然罪无可恕。”

明明是魔修,却全然不似过往遇到的人那般凶神恶煞、惹人厌恶,他低靡的神情只让人联想到经雨敲打后微垂的白芍,浅淡、安静,又因眼尾染的红而多出一抹独特的清艳来。

也不怪他先前被蒙蔽,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美人会是魔修?

薛霖将脸绷得更紧,摆出了一盟之主的威严神色,冷声说:“你的确想错了,本盟主不会给魔修炼丹。”

堂堂丹盟盟主,历经世事,当然不可能色令智昏,所谓的“颜控”只是在修炼和炼丹之余的乐趣。

但只要他能有三分怜惜犹豫,最缥缈的机会游凭声也能抓住利用。

“盟主高义,自然不会徇私。”游凭声轻轻叹了口气,态度仍是礼貌的,“抱歉,是我唐突了。”

“正邪不两立,我不杀你已足够宽容,你走吧。”薛霖移开视线不看他。

“师祖!”宁修竹在一旁急声呼喊。

这小子真是沉不住气,叫什么叫。

一个姿势维持太久,让薛霖还未痊愈的身体僵硬发麻,他当没听见徒孙的求情,交叠的双腿悄悄换了个姿势。

在宁修竹焦急的声音里,游凭声手指撑着桌面缓慢起身,细长的指尖微微发白。他的肢体动作不动声色展示着低落情绪,面上却并不显露哀求之意,仿佛就连不相干的宁修竹都比他要着急。

薛霖视线瞥到一边,余光瞄着他的动向,发现他居然就这么坦然接受了结果,离开座位时,脊背挺拔如初。

那短暂的可怜犹如昙花一现,这样一看,他又与脆弱的花枝全然不同,而是青竹或松柏那般更坚韧的东西,遇雪尤清,经霜更艳。

游凭声请求的神情已完全收起来了,被拒绝也不纠缠,见他这就要走,薛霖忍不住问:“东西你不拿走?”

“即便事不成,送出的礼物也没有收回的道理。那么,有缘再会。”游凭声干脆道别,顿了顿,又笑了一下说:“不,应该无缘再见了,这颗果子就当是打扰盟主的赔礼吧。”

如此利落,毫不拖延。

他只最后看了一眼担忧的宁修竹,向他点点头,以温和的长辈口吻劝诫:“过往一切皆如云烟,宁小友不必太在意他人看法——尊严是自己给的,拥有尊严的前提是认同自己。”

宁修竹眸光一颤,猛地踏前两步,几乎要忍不住在他身后跟出门。

尊严是自己给的?

薛霖心中暗暗喝彩。

余光里黑衣青年的背影已经走到门口,他禁不住心痒又把视线追了过去。

又有胆识、又有趣、又有性情,偏偏还生了张如此漂亮的脸……薛霖从没遇见过这样对胃口的人,简直满足了他的所有喜好,惊鸿一瞥,他已经魂不守舍起来。

除了身份是魔修……可魔修里也有误入歧途的苦命人,这世上还有个词叫改邪归正,佛修也说“回头是岸”啊。

薛霖清了清嗓子,“小宁儿。”

不由自主想要追随游凭声出门的宁修竹回过神来,他下唇被自己咬出深深牙印,脚步一顿回到薛霖身边。

“师祖,求您帮帮禾前辈吧。”他的声音里满是笃定,“弟子以性命担保,他是好人,绝不是那种邪恶该死的魔修。”

薛霖:“……”

薛霖沉默了两秒,一拍桌子,“还不去追!”

*

如果以杀过的人为数,早百年前的游凭声就已经满身血腥罪孽。

但这不妨碍他第二次踏入薛霖的包厢后在他面前装无辜,编出些“生在北溟,不得不与魔修为伍”的瞎话,无论是演技还是话里的细节都无比真实,再敏锐的人也不可能找出漏洞来。

宁修竹不知真假,只知道跟着他的平淡叙述露出心疼表情,简直快替他哭出来,他在游凭声咳嗽时连忙替他拍背,又跑出去找人要玉梨果和蜜水,忙前忙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徒孙成了别人跟班薛霖也不在意,他的目光从冰冷恢复成温情脉脉几乎不用过渡,塞在桌底下的两条长腿又动了动,离游凭声坐得更近了些,示意他伸出手让自己把脉。

手腕处的脉门是修士最致命的弱点之一,很少有人愿意向他人敞开。

但游凭声并不犹疑,似乎没有丝毫警惕,薛霖很顺利地就把到了他左手的脉。

“你就不怕我不怀好意?”薛霖扬眉。

“求医问药,又怎能讳疾忌医。”游凭声说。

薛霖笑了一声,“我是丹修,可不讲究什么医德。”

嘴上这样说,他探着指尖的脉,神色认真下来。

敞开的灵脉让薛霖的灵力顺利探入,一切情况纤毫毕现。

渐渐的,薛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抬眼看了看游凭声,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众所周知,看病时大夫越认真、花费时间越长,病人的心也该提得越高,宁修竹在一旁看着,心都要跟着他的反应发起抖来。

半晌,这位修界最有名的丹修终于开口了:“你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游凭声轻轻颔首。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因为频繁使用逆天的禁术和邪术,他的身体长期经受反噬,一直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犹如精致的瓷器布满裂纹,脆弱易碎。

薛霖只觉他像是行走于悬崖边缘,稍一不慎危险的平衡就会打破,沿着那些裂痕砰然爆裂开。

怎么坚持下去的?这一瞬间,薛霖甚至感到了一丝敬佩和难以言喻的愕然。

显露在躯体上的状况并非某一处疼痛,而是一种整体的虚弱感,这状况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让其卧床不起、行动力完全瘫痪,游凭声却能习惯性得表现如常人一般,只是更倦怠易困些。

对于游凭声来说,使用邪术的反噬比起他得到的利益不值一提,是他完全支付得起的代价,其实不像薛霖感受到的这么脆弱——他能驾驭这具看起来濒临破碎的身体到天荒地老。

但他并不多作解释,聪明人都会自己脑补,薛霖也像他希望的那样,在探过他的脉后把视线转向了宁修竹。

宁修竹紧张地问:“师祖,如何?”

“……没什么。”薛霖摇摇头,不想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他。

因为过去修炼混元吞噬功法,游凭声走过一段急功近利、来者不拒的掠夺灵力之路。他的体质配合这种邪法能以极快的速度吸纳他人灵力化为己用,但即使是九幽玄阴体也没办法化解其中弊端,游凭声的灵气来源不正,极为杂驳。

这种情况与炉鼎极为相似,因为被过度采补而体内充满杂质、根基不稳,不久之前刚替宁修竹诊断,薛霖自然而然便联想到类似的情况。

薛霖深深看游凭声一眼,惋惜又怜悯,在这样的病痛下还能修炼到元婴期,可见他天资之高。

可惜天妒英才,他的修为被身体所累,犹如危楼般摇摇欲坠,薛霖甚至怀疑他这元婴期的修为究竟能否发挥出来。

——一个陌生的元婴魔修让人警惕,当其虚弱至极时便缺乏威胁感了。

薛霖伤势未愈,所以会表现得更为强势些,但他遇到的是个可怜的、脆皮得一击即碎的魔修……再戒备就太怂了吧?

脉搏在指尖下轻轻跳动着,薄薄的肌肤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戳破。薛霖看着掌下这截仿佛一掐就断的手腕,心里念着“皓腕凝霜雪”,目光在游凭声脸上转过一圈,忽然戏谑问:“这么轻信真的好吗?”

游凭声侧了侧头,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薛霖捏着他的手腕拽了拽,意味深长地道:“正道也不都是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