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迢迢虹桥通往天际,欲入天宫者不可飞行,亦不可瞬移,必须用脚一步步爬上去,谒见道尊,如同朝圣。
“小儿休走!”屠魔眸中充溢兴奋,手持黑镰飞速追赶,隔空甩出一道道凌厉的黑芒。
临危之下,黑蟒速度更快,化为旋风卷过长桥。
不能御空大大限制了魅影吞乌蟒的速度,好在追杀者处于同样的状况。
游离于生死线多年,游凭声对自身逃跑的能力十分了解,只要敌人没有瞬移能力,魅影吞乌蟒的速度在同阶之下没有敌手。
游凭声眼眸半阖,神思专注,四面八方的气息此刻汇聚而来,如同拨动丝弦,细细分辨。
“吼!”魅影吞乌蟒牢牢护住主人身体,以肉身抵挡身后一切攻击,鳞片崩裂,皮开肉绽。
薛霖闻到了浓浓血腥气,不知道是全部来源于身下大蛇,还是蛇主人也吐了血。“你怎么样?”
身边人没说话,面具遮盖住一切弱势表情,镇静坐在蟒背上的身姿依旧青松磐石般从不动摇。
就在薛霖咬着牙要再次勉强祭出流风回舞扇时,他忽然开口:“找到了。”
薛霖:“什么找到了?!”
他没得到回答,身体忽然一轻,蟒尾卷住他向前狠掷。
薛霖翻滚落地,灵活站起时,踏上了长桥最高点的平台上。
高台宽阔无边,各方向连接着垂至地面的大桥,中心位置是抬头望不到顶的恢弘宫殿。
游凭声向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薛霖要追,只得到他一句话:“另一边去!”
屠魔的仇恨显然都在他身上,接下来他要一个人应对追杀!
薛霖齿间尝到了腮肉的血味,深深看了一眼黑衣青年消失的方向,转身往相反方向离开。
魅影吞乌蟒再难支撑下去,游凭声收起它落到地面,驾驭双足狂奔,漆黑衣角在风中翻飞。
见到目标的一刹那,他抬手摘下面具,双膝滑跪于冰滑的玉石地面上。
“大乘修士追我!老祖救命!”
正要进殿的男人脚步一顿,垂眼看向他。
危急时刻,求救字眼的顺序至关重要,游凭声狠狠研究过一番。
七煞绝非耐心之辈,被关多年,杀气正浓,贸然吵嚷求救除了被随手掐死没有别的可能。
他当先喊出“大乘修士”四个字,让七煞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
“哦?”七煞饶有兴趣看向他,“你说有大乘修士?”
“他是大乘初期修士,在我身上下了印记,一路尾随追杀于我。”青年仰脸看他,苍白孱弱,唇边带血,眼睫一眨,溅出凄丽哀求的微光,“我是炼魂宗的魂修,求老祖出手救命!”
万年前的魔尊七煞乃是断魂宗宗主,魂修的老祖宗。断魂宗便是如今的炼魂宗前身。
七煞目光扫过游凭声身体,果然看出他修过魂术,且为强者所伤。
此时七煞夺舍了碧幽宫宫主尹卓,实力受限,至多只能发挥出大乘初期修为,但以他之力,对付如今一个大乘初期修士并非难事。
七煞微一沉吟,摆手说:“引他来此。”
“是。老祖请小心,此人阴狠。”游凭声真挚说道,垂首站起,摇摇晃晃立于宫殿门口。
七煞藏身于门后阴影里。不消片刻,果然有一大乘初期修士飞奔而来。
“你来了?”游凭声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
“你死定了!”屠魔飞快追来,面露凶光,“我要把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你会后悔惹怒我!”
七煞打量此人,惊喜发现对方是自己曾经盯上过的,可惜失之交臂。
既然再见,这具身体就注定属于他!
游凭声转身向殿内跑,屠魔满目都是他仓皇的背影,满目都是杀气,奋力直追。
踏过门槛时,一道利芒忽然直穿咽喉!
屠魔大惊,歪头一躲,没能全部躲开,半个颈子瞬间断裂。
“是谁?!”他用力掐住伤口咆哮,血沫喷溅。
“你身体不错。”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暗处响起,“让给本尊如何?”
……
“禾雀!我@#*¥%#¥!!!”
咒骂声被抛在身后。
游凭声回头看了一眼,轻笑着推上面具。
“骂错人了,下地狱再哭吧。”
第237章 意外
虹桥出现的那一刻,秘境中的所有人都被吸引过来,纷纷上桥。
越过长桥,抵达殿前高台,陆续有人相遇。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这一刻没有人停下来浪费时间,只是警惕地互看一眼,就争先恐后飞奔而上。
自衡芜陵墓出现以来,除了游凭声发觉到地下深埋的阵法奥秘,大多数人只是浅显探索表面。一路行来,只见自然风光、灵田妖兽,虽然没得到什么宝物,却也没遇到什么生死危机,不免放松了警惕。
此刻终于见到真正的陵宫问世,众人摩拳擦掌,振奋不已,一个个如鸟兽投林撞向殿门。
“起开,我先进!”当先一人心急地推开竞争者,甫一踏入,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罡风旋起,如刮骨刀片裹挟着他,转眼间人就成了血葫芦!
“有阵法!陵宫里有道尊布的杀阵!”
急切飞奔的人们惊愕停下,紧张地放慢脚步,生怕步那人后尘。
谁人不知,衡芜道尊惊才绝艳,尤擅炼器与阵法之术。开阔奢华的陵宫里……杀机四伏!
然而富贵险中求,既已至此,断没有停在门外的道理。
为了机缘,修仙者们置生死于度外,三五成群合作,小心翼翼进入殿门。
十步一险,前路难测,不懂阵法的人跌跌撞撞,倾尽全力过阵,不少人见了血,平静宏大的殿中飘散着紧绷的血腥气。
其中一扇门中,结伴而行的人数格外多。一部分身着白衣,一眼便是清元宗修士,另一半则包含其他宗门和散修数人。
打头的老者鹤发白眉,神情肃穆,对身边的年轻人说了什么。那人便越众而出,踏入阵中,衣袂翩然,只身破阵。
“听说因缘合道体是八品阵师,长于数术精算,果然名不虚传,颇有道尊遗风啊。”
“谁说不是呢,可惜啊,厉害是厉害,就是可惜了……”
“嘘!”有人用力使眼色,示意身边人看前方的天涂上人,大乘修士何等耳聪目明,谁敢当面议论。
往日里,因缘合道体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常常众星捧月,受其恩惠者何其多,众人无不恭维感激,拉拢关系。这一次,他身后跟随的人数虽多,却格外安静,气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沉压抑。
廖星一路跟着夜尧同行,在这氛围里也不说话了,他看看面沉如水的天涂上人,又看了一眼眉眼带笑的明媛,悄悄皱了皱眉。
在明媛不遗余力的“状告”下,因缘合道体有个男相好的消息已经传开,给修真界带来的惊动不亚于天雷。
在所有人眼里,因缘合道体是未来的圣人、本该道德完美无瑕的人物,怎能做出此等倒反天罡、违背伦常之事?
明媛扫视众人反应,眉梢挑起,收到明鸾瞪视,才吞下喉咙里即将溢出的舒心嗤笑。
揭发的话语出口后,她受了姑母斥责,却并不后悔。她自认问心无愧,夜尧敢做就要敢当,做都做了,难道还不敢承担后果?
堂堂因缘合道体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她不仅要捅到天涂上人面前,让天涂上人好好认识一下这个弟子,还要让天下人都鄙视他才好,这样她才能解气!
谁让夜尧竟敢羞辱她?这是他活该!
明媛快意地想着,安然待在队伍中央,等待前方的夜尧带领众人破阵。
天涂上人乃是正道魁首,仁慈慷慨,向来愿意庇佑各派小辈,为正道留存实力。遇见的人想要寻求庇护与清元宗同行,他并不驱赶,渐渐便有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而来。
至于负责破阵的夜尧的心情?
——行善对因缘合道体的修行有益,他本就该心怀天下,为众人谋福祉,自然没人想过夜尧的意见。
两全其美的事,他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衡芜道尊所布阵法玄妙精巧,尽显高深造诣,要破解阵法,所耗心力不少。
夜尧在沉默中连破数阵,带领众人向陵宫深处走去。
众人毫发无伤,精神饱满,对即将到来的正殿充满期待。他也不回头看自己都带了些什么人,抚了抚微微凌乱的衣袖,舒展了一下筋骨。
终究是爱护多年的小弟子,天涂上人冷脸了一路,还是忍不住问:“你耗费不少灵力,是否要休憩片刻?”
“啊,还好。”夜尧揉揉手腕回:“干脆一口气走完吧,这会儿我脑子正活泛,休息完再来,又得重新找状态。”
天涂上人看着他额角垂落的发丝,心里重重叹息一声,道:“辛苦你了,为师这里有十粒回春丹,你拿去恢复体力。”
回春丹?如此珍贵的八品丹药一口气给他这么多?明明他犯了大错,该惩罚才对!
一旁的广明子心中升起愤懑。
不就是破几个阵法,根本就消耗不了那么多回春丹,师尊对夜尧总是如此大方,如此偏袒!
夜尧兜里的丹药用都用不完,笑着拒绝:“师尊留用吧,我有回春丹。”
广明子抑制不住地瞪他一眼,只觉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夜尧顶着这熟悉的嫉恨目光,又耸耸肩,轻松道:“再说了,有师父你在,我就算消耗再多灵力也不怕,师父进殿得了宝,总有徒儿一份嘛。”
广明子拳头暗自握紧,冷眼道:“师弟,你早已不是需人照顾的幼童了,如此依赖师尊,像什么话!”
天涂上人知道夜尧是开玩笑,却不喜他不端正的态度,恨铁不成钢地沉下脸。
“你师兄说的没错,你所行之路,终究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为师又能帮你多久!”
“是——徒儿晓得。”夜尧瞥了一眼看到他被呵斥目露喜色的广明子,心说师兄真懂得这个道理就怪了。
天涂上人还是拿出一粒回春丹让夜尧吃下,才让他继续。
对于夜尧来说,此行犹如跨越万年时光与衡芜道尊切磋学习,是难得的提升机会。
天涂上人欣慰于看到他实力精进,同时,让他独自破阵还有另一个目的:夜尧身上闹出的事影响了他的名声,庇护众人前进,也能为他挽回一些声誉。
夜尧能够理解师父的苦心,一直以来,天涂上人对因缘合道体声誉的看重甚至超过了他自己。
师父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他好,是以夜尧虽然偶尔跳脱,实际上很少真正在这种事上忤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