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第275章

作者:越浪 标签: 强强 年下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明鸾手指颤了一下,缓缓捏紧,低头道:“前辈说得是,是我受打击太大……昏了头。还请前辈原谅我方才的冒犯。”

“你想通就好。”天涂上人叹了一口气,“为媛儿收尸吧,别让她躺在地上。”

明鸾低下头,双目通红充血,温柔擦拭明媛沾血的脸颊。

其他人在原地打坐疗伤,在夜尧的带领下他们速度很快,休整片刻再进殿也不迟。

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只偶尔响起处理伤口的痛呼。

廖星没受什么伤,坐在角落打了会儿坐,悄悄抬头看向夜尧。

他双手环胸,倚栏而立,神色平淡,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如果是廖星,费力气帮了人,还要被横加指责,此刻一定满心气愤委屈。他都为夜尧愤愤不平,却见当事人仍是那般疏朗散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廖星忍不住走过去,低声问:“你还好吗?”

“怕我伤心?”夜尧笑笑,“没事,过去了。”

……这是麻木,还是真的无所谓?

廖星心里疑惑,又怕交浅言深,不敢再问。

他只能安慰一句:“我相信你。”

“是啊,有人信我,还有我师父。”夜尧平静道。

天涂上人虽然待他严厉,对他要求高,还是很护短的。

如果廖星真的问出来那个问题,夜尧会回答他既不麻木,也不是完全的无所谓。

只是在多年类似的经历里,他早已学会如何客观从容地看待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他能理解明鸾的痛苦。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笛音意外害了明媛,只能寻找另一个突破口,将埋怨憎恶发泄到他身上;只差一步,他就能把明媛救回,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步距离隔离了生死界限,任何失去至亲的人都会因此悲愤不甘。

如果这能让明鸾感觉好受一点,只要她不因此想对他报复,他倒是的确没什么所谓,反正也不疼不痒。

当然,他不会真的因此悔恨自责,毕竟这世上没有“早知道”,他当时没有料到就是没有料到,他从来不会过度苛求自己。

人要接受自己能力有限的事实,不然这辈子还过不过了。

他已经尽了力,那就不欠任何人的。事后唯一能做的是吸取经验,下次遇到类似的问题不要重蹈覆辙。

天涂上人从打坐中睁开眼。

夜尧拿出一颗回春丹,指尖一弹,仰头衔进口中。

该走了。还有人在前边等他呢。

*

陵宫另一侧某处通道内。

一道深黑色的身影犹如融入了雕栏阴影里,气息收敛到几近于无。

接连弄死两个大乘修士,难免有些耗费心力,借七煞的手杀完屠魔,游凭声总算得到一点儿喘息时间。

就是刚才从七煞眼前逃走又花了他一点儿力气,短时间再难召唤魅影吞乌蟒了。它需要沉睡一段时间,吸收吞噬的力量疗伤。

屠魔的确是他所遇到过的最难对付的敌人之一,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得不选择借助他人之手铲除对方。

好在他对七煞的性格状态推断的没错。此人虽然嗜杀,又经历了漫长的监禁,但不愧是昔日叱咤风云的天才人物,还没有磨灭理智,变成无法沟通的疯子。

要是七煞一见到他不管不顾就出手,就有点儿难解决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还惦记屠魔身上的东西,他那空间术法和追踪术挺好用的。

有没有机会再从七煞手里弄过来?

游凭声琢磨了一会儿,暂时想不出办法,就先搁置下来。

短时间内用脑过度,他低低咳嗽了两声。魅影吞乌蟒受伤沉睡,他也在这段时间未曾停歇的战斗里受了不轻的伤,在进正殿遇见其他人之前急需休养一下。

时间有限,游凭声吞下几颗丹药,快速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道身影走入通道。

人影以极其轻缓的速度走近,湛蓝色衣袍无声在空中飘摇,静静停在游凭声身前。

黑衣青年席地而坐,银白色面具遮盖了一切表情,面具上镶嵌的魔晶如同黑夜星辰,深邃幽远。

玉钧崖注视着他,仿佛在注视一块令人难以读懂的陨石,古久、神秘、磅礴,深黑花纹中镌刻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宏大深远的传闻。

玉钧崖想,或许他这辈子都难以读懂对方了。

他手指动了动,缓缓伸向怀中,捏住了一个瓷瓶。

游凭声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掩盖自己的体质,而这是冯西来交给他的,能让游凭声暴露九幽玄阴体的东西。

发丝在他额前落下浓浓阴影,半遮住他晦暗翻涌的眼,玉钧崖渐渐捏紧瓷瓶。

“叽叽叽叽……”一连串细小的叫声忽然响起,玉钧崖脚步一顿。

一只圆润可爱的小老鼠从游凭声背后爬上他的肩侧,对他歪头叫着。

玉钧崖颤抖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婆娑通幽鼠?

最初两人在明泉宗相识,游凭声曾问过他婆娑通幽鼠的饲养方法,他对这只小巧可爱的灵兽很熟悉。

那条黑蟒受伤了吗?在外警戒的怎么是婆娑通幽鼠?

小鼠的叫声惊动了游凭声,他从入定中醒来。

“前辈,好巧,没想到你在这里。”玉钧崖抿抿唇,声音里透出惊喜的色彩,好像是偶然遇见。

“是挺巧。你一个人走到这里的?”

“之前我一直与师兄同行,不久之前失散了。”玉钧崖半真半假道,“陵宫现世,无论是师兄还是前辈都一定会在这里,我就马上赶来了。”

如今的玉钧崖是明泉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又契约了护宗神兽玄武,乃是明泉宗年轻一代有名的天才人物。众人眼中他沉稳寡言,是难得的可靠之人,但少有人知晓,曾经的玉钧崖是如何自任人践踏的底层向上爬起的。

其实他并非表面这般光明磊落,必要时,他也可以扮演成另一种需要的模样。

“你运气不错。”游凭声单手支颌,抬眼看他,“一个元婴修士独行,没遇到杀人夺宝的。”

玉钧崖赧然笑了笑,“有玄武陪我,打不过化神修士也可以逃跑。”

“有的人,就专喜欢抢夺灵兽。”游凭声说。

“我知道,天璇就是这样,还好前辈杀了他。”玉钧崖对这种行为报以厌恶神色,郑重道:“我一定注意保护好我的灵兽。”

“我要入定养伤了。”游凭声勾了勾唇,“你还有事?”

“我没什么事。”玉钧崖摇摇头,主动提出:“前辈入定,婆娑通幽鼠警戒能力不足,我来替前辈护法吧。”

“行。”游凭声颔首,“越往里走阵法越危险,你在附近小心走动,别被卷进去。”

他将婆娑通幽鼠一扔,玉钧崖手忙脚乱接到怀里,听到他说:“带着它。”

“叽叽叽叽叽——”婆娑通幽鼠有点儿摔蒙了,头晕脑晃在他怀里叫。

玉钧崖看着它黑溜溜的双眼,情不自禁笑了一下,唇角刚上扬出一个弧度,又蓦地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看到游凭声已经重新入定。

“……”

玉钧崖心乱如麻,摩挲着掌中小鼠的绒毛,婆娑通幽鼠舒服得软趴趴成一滩鼠饼。

他家传驭兽术,迷睡一只弱小灵宠轻而易举,婆娑通幽鼠很快闭上眼,在他掌心陷入沉睡。

过往种种闪过脑海,血色尸体、熊熊烈火、扫荡一空的家门……噩梦般的场景自记忆里逼近。

半晌,玉钧崖呼吸轻颤着取出怀中瓷瓶。

第238章 等死

“嘭——!”

瓷瓶清脆碎裂声在黑暗的甬道里响起。

玉钧崖仓皇后退数步,几乎跌坐到地上。

不远处,游凭声面覆银色面具,身影沉静,黑色衣角无声蜿蜒没入暗沉的空气,半身披光,半身阴影,如同一副割裂的古画。

那只装有关键秘药的瓷瓶坠落在地,玉钧崖死死盯着碎片,痛苦地弯下腰,胸膛猛烈起伏,恍若窒息。

“怎么不下手?”

青年轻缓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打断他急促的呼吸。

玉钧崖浑身一僵,红着眼抬起头,看到游凭声已然睁开了眼;他仿佛从未重伤虚弱过,即使趺坐于地面,仍给人以居高临下之感,轻描淡写间诠释着毋庸置疑的雍容强大。

这画面宛如一把尖刀劈入玉钧崖脑中,他的脊梁忽然彻底被沉重的魂魄压垮,充溢血腥气的口中泄出一丝颤抖的气音:“你杀了我吧。”

游凭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身躯上。自认识玉钧崖起,少年便犹如一颗劲风中不肯弯折的青松,即使被人踩进泥里、匍匐于地面,骨子里仍不曾服输过;而自从他成为明泉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又契约了玄武神兽之后,更是恢复了名门弟子该有的自信与傲气。

此刻,他挺拔的身躯却佝偻起来,仿佛一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

成长到现在的玉钧崖,是师门中可靠的中流砥柱,在游凭声眼里却还是稚嫩许多。

“如果我是你,就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报仇机会。”游凭声唇边挑起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侧头看着他,轻飘飘地道:“只是动动手指,就能让恶贯满盈的魔头游凭声死在你手里,这可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荣誉。”

玉钧崖唇瓣抖了抖,流露出一丝自嘲,“我真的有过这种机会吗?”

“……你根本就没相信过我吧。”

倘若真的相信他,又怎会在这时醒来?真正潜心入定的人,绝对不会被身边声响轻易惊动。

受伤入定对修士来说至关重要,这时受到袭击十分危险,只有打心底里信任的同伴,才会被选择为护法守护自己。

这样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过去游凭声从未有过,如今也只有一人而已。倘若轻易丧失所有警惕,把性命依托到别人手里,他也不可能在万众围剿的境遇里活到今天。

玉钧崖从他的了然里读出了自己的结局,神色变得悲哀。

他闭上眼,手指一松,拢在手心的婆娑通幽鼠掉在地上。

刚才游凭声将婆娑通幽鼠放在外面,作为另一个“护法”守护自己入定。玉钧崖把它迷晕,便再无其它障碍,只差一步就能依照冯西来的计划暗算他。

然而这小子也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能御剑杀人的手,颤抖得把药瓶摔了个粉碎。

一念之差,差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