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婪厌深沉的目光瞥过他,唇角也毫无感情勾了一下,声音低哑,“冯掌门高看我了,我可认不出来。”
人群窃窃私语,比起其他人的狐疑,焚癸派的修士都有些激动起来。他们被冯西来用这种药控制,最知道其中的厉害。
“掌门说过,他与游凭声是死敌,曾抓到过游凭声取血。那药里,说不定真的有九幽玄阴体的血!”
“难怪那么有用!天呐,一直以来,我们喝的竟然是……!”
吃惊之余,有种不可言说的兴奋感!
焚癸派修士的现身说法,让这件事显得真实了几分。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有人能拿到游凭声的血?”
“不可能的吧,度厄教的毒修不是说,其他药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吗?”
嘴里说着不可能,那些魔修却眼神发直,瞳孔震颤,就连有些正道修士,目光都禁不住热切了几分。
若非上首有衡芜在,恐怕已经有人上去把东西抢来查看。
九幽玄阴体对修仙者的吸引力,绝非普通天材地宝可比。
“……”玉钧崖浑身一颤,紧攥剑柄的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原来那药里有前辈的血!
他真是愚蠢,居然差点受冯西来蒙蔽害了前辈……想到冯西来给他灌的那瓶药,玉钧崖只感到腹部一阵翻涌,唇色发白,忽然间抬手死死捂住嘴。
懊悔、自责、对自己的厌恶,加上被引发的药瘾,玉钧崖颤抖地微微弓起身体,难掩痛苦之色。
“师弟,你怎么了?!”顾明鹤急忙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问:“你受伤了?”
玉钧崖咬着牙说不出话。
顾明鹤对远处正在发生的对峙并不关心,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玉钧崖遭遇了什么,着急地问他:“你之前不是去找禾雀了吗,他怎么不在这里,难道……是禾雀对你做了什么?”
天知道,禾雀魔修身份差点暴露的时候他有多慌!
若是还伤害了玉钧崖,说明对方恰是那种无比邪恶的魔修,夜尧为这种人承担身败名裂的风险真是不值得!
“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出乎他意料的是,玉钧崖摇了摇头。
玉钧崖努力攥紧颤抖的手指,站直身体,担忧地看着远方那道被冯西来针对的身影。
趁着衡芜的威势,冯西来正在逼游凭声放血证明自己。
“我愿意修炼魂术为道尊效力,在这里驻守千年万年也无妨……你却连割血向道尊证明一下都不肯吗?”他紧逼道:“又不是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是心虚吗?”
衡芜放任着冯西来的狐假虎威,冷眼旁观,显然想看他要如何应对。
只要肯割血让人检查,证明他究竟是不是九幽玄阴体很简单。
“惊慌吧,绝望吧?”冯西来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容因快意而变得扭曲,低低笑着:“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冯西来持短刀逼近,无与伦比的快感几乎让他飘飘欲仙。
没想到他激动上扬的尾音还未落下,本该心虚闪躲的对方居然主动接近他一步。
“下地狱?”游凭声轻声说,“你自己去吧。”
冯西来手里一轻。
他愕然的眸子还未来得及睁大,眸底已映出对方骤然接近的脸!
那张刻意调得无比平凡的面孔上,好似忽然焕发出某种不同寻常的光彩,眸光幽深如海,唇角微微勾起。
那是毫无疑问的蔑笑。
游凭声劈手夺过短刀,反手握住,由下至上一挑。
剧痛爆发在冯西来下颌。
他惨叫一声,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剧痛席卷大脑,同时腰间一紧。
一条青丝缠在他腰上,将他倒拖着从刀下拽离。
于是原本会截断动脉的刀刃,从他的下颌斜划而过。
腰上丝线松开,冯西来狠狠撞落地面,下颌被斜劈成两半,空隙掉出一截断裂的舌头。
就像在惩罚他口吐的秽言!
惨烈的剧痛也比不上此时冯西来内心的震颤,他再也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气音,气流吹出的血沫流淌到脖子上。
要不是他承诺自己愿意修魂,对衡芜还有用……脖子恐怕已经被游凭声劈断了!
原本仗着衡芜在旁边而升起的勇气,转瞬间全部坍塌下去,对游凭声发自灵魂的恐惧重新挤上心头。
冯西来没想到,在衡芜的监管之下,游凭声居然还敢暴起杀人!
不,他早该想到的,他不该接近游凭声……游凭声根本就不受威胁!
衡芜也没预料到这一点,他看着地上洒落的鲜血,冷淡的眸光沉了下来。
一条尖利的枝蔓猛然窜起,冲向冒犯者的胸口。
其势如雷霆,绝非普通化神修士能轻易躲过的速度。
然而那名“元婴”弯身躲了过去。
衡芜唇边绽出冷笑。
——事情已经不需要证明了。
无数青丝在空中飞舞,如密不透风的蛛网,抓捕着那只胆敢狂妄闯入禁地的飞虫。
那道黑色身影却格外轻盈,即使无法御空,也能利用影遁之术从蛛网缝隙间穿梭而出。
衡芜道:“雕虫小技。”
对于衡芜来说,捉住一个化神修士易如反掌。
眼见着逃不出去,只能白白耗费灵力,游凭声转身停了下来,周身点燃阴火护身。
白金色的异火幽幽闪烁,将丝线的攻击暂时隔离在外。
然而异火极为耗费力量,游凭声不可能点燃多久。
他叹了口气,软着声音说:“道尊何必动怒呢?”
“——冯西来一条命,换九幽玄阴体的效劳,还不够吗?”
九幽玄阴体!
短短五个字,犹如鞭子狠狠抽中所有人的大脑。
他承认了!他承认自己是九幽玄阴体,也就是说,冯西来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
那个名字盘桓在每个人心头,如一抹血色的影子从遥远的过去蓦然炸开。
肃静的大殿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只有衡芜冷漠的声音响起:“冯西来的命,由我掌管。”
“至于你……”他抬眼,毫无波动的嗓音里流泻出强者的傲慢与压迫力,“藏头露尾。你以为愚弄我,没有代价?”
“好事多磨嘛。”游凭声诚恳地说,“道尊难道不觉得惊喜吗?”
衡芜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不允许任何人阻拦。
“既然你是九幽玄阴体,就来做主阵眼吧。”衡芜冷冷勾了勾唇角。
一条条枝蔓拔地而起,席卷成粗壮枝条,劈头向游凭声袭去!
这一击夹杂着大乘之力,绝非先前束缚众人的丝线那般简单,化神修士不可能全身而退。
游凭声一向识相,一边急急后退,一边举起双手投降:“道尊饶命,我不敢再逃了,这就束手就擒!”
好干脆!众人绝倒。
居然这么能屈能伸,这么多人面前,毫不在乎魔尊威名的吗?!
在乎面子的话,游凭声早几百年就死了,脸面这种虚无的东西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可惜的是,他真心实意投降,衡芜却没有罢手,雷霆之击仍然紧追他而来。
衡芜当然没有失去理智,更不可能想杀游凭声。
只是游凭声一再试图逃脱,他发现眼前的魔修鬼话连篇,显然不会轻易驯服,便控制着力量倾泻,想把他直接废去反抗能力捉起来。
这一击足以扭断他的骨头!游凭声退无可退。
藤蔓蜂拥而上!
“吼——”下一秒,藤蔓挣断,一条吞天巨蟒从中拔地而起!
蟒身盘踞于殿中,巨大的蟒头高擎在檐顶,俯视而下的猩红双眼令人不寒而栗,犹如煞神降世!
蟒身环绕着游凭声,替他挡住了凶猛的藤蔓,游凭声却没能得到喘息。
一支青色利箭划破空气,穿过蟒身间隙向他射来。
衡芜战斗经验丰富,绝非寻常人可比。
游凭声瞳孔一缩,眨眼间,箭尖已迫至他胸前!
好在他手里还捏着那把短刀,电光火石之间抬手掷出。
啪!刀刃与箭尖相撞,寸寸开裂。一青一黑两道灵力挤压、爆炸,形成一片散开的冲击波。
激烈的战斗里,游凭声早就维持不住灵脉逆移,如果有人此时此刻用仪器探查,会清晰发现他的九幽玄阴体。
与此同时,修为、身形、幻化的容貌……一切伪装在剧烈的灵压下被尽数碾碎!
灵力波传至他面前,那张普通的脸忽然旋转融化,犹如某种善于伪装的妖物脱落画皮,从中露出一张镶嵌着浑虚魔晶的银白面具。
继而面具也维持不住,在灵力挤压下怦然炸开!
一团黑色火焰猛然窜起,几秒后,浑虚魔晶燃烧殆尽,化作乌黑的星点散落在空气里。黑色蟒身保护的空隙当中,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面孔。
游凭声低咳一声,慢吞吞擦去唇边一丝血痕。
衡芜挑了挑眉,打量着这位魔尊阴郁俊美的面容,终于收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天涂上人,谁都没能看清两人的战斗过程。
唯恐受波及的人们远远挤在大殿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