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夜尧说:“我想吃肉包子,要三个。”
游凭声无语地看他一眼,这人有点过于自觉了。
夜尧朝他眨眨眼:“就算是养我当储备粮,也得喂饱我吧?”
“来三个包子,一份粥和小菜。”游凭声对门外说,又加一句:“再打盆热水来。”
店小二应了一句,脚步声轻快下了楼,期间夜尧半点儿没有尝试呼救的意思。直到游凭声走到夜尧眼前,仍然肌肉松弛,任他拎着后领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那副软塌塌的样子,和刚才对峙时的锋利迥然不同。
游凭声都不知道该说他是随遇而安,还是没骨气好了。
“鹤山派的道士都像你这么没节操吗?”他垂眼看着仰躺在床的夜尧。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夜尧说着,感觉刚才后颈似乎被对方冰凉细腻的指尖擦过,回话时不免显得心不在焉,“师父说以我的性子,要不是纯阳之体,再修炼八十年也不……”
话到一半,呼吸忽然一窒。眼前洒落一片阴影,站在床边的游凭声向他垂下头。
夜尧懈怠的双眸蓦地睁圆,长发自黑衣青年肩头滑落,坠在他枕边上。海藻般乌黑浓密,离得好近,几乎叫他闻见了发丝间鲜妍的冷香。
师父,原来魅身上一点尸臭都没有的,相反——夜尧恍惚想着,飞快在脑内默诵起《洞灵真经》,一时思绪又难以抑制地飞走,道经背得颠三倒四,魂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再不敢混不吝地摆出那种任人施为的姿势,肌肉硬邦邦的绷紧了,“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
“呃……”
夜尧身上此时有两道伤口,一道是左手掌心的剑伤,一道被婪厌伤在右臂外侧。
游凭声捉起他左手手腕,翻过掌心那道包扎过的伤口,俯下脸嗅了嗅。
夜尧倒抽一口冷气,剑伤麻痒得简直像是爬过一串蚂蚁,他恨不得狠狠攥紧掌心,挤出点血来才好。
游凭声纹丝不动控制住他挣扎的手腕,指尖一勾,挑落包扎的布条。
淡淡的血气立即飘散出来。
夜尧体质很好,经过及时的上药包扎处理,血早已止住,伤口正待愈合。
但那特殊的血香,还是伴随着浓浓药味,主动往游凭声敏锐的鼻腔里钻。
游凭声抬眼瞟他一眼。夜尧咽了咽口水,就见他忽然伸出舌尖,欲要舔上掌心。
!!!
夜尧下意识就要抽手翻身,被游凭声一把掀了回去,中了毒的夜尧在他手下扑腾的力气不比一只蝴蝶大。
“你、你你……你别!!!”夜尧气势不足地磕巴起来,双手在胸前半抬,不知道是想护住自己还是想推开身上的人,活像个头一回遇见妖精的稚嫩少男。
他身上还是那件昨晚为假扮女子而穿的红裙子,沾了血和灰尘的裙摆犹如牡丹染血盛开,再加上柔和眉眼轮廓的清丽妆容,倒真有几分狼狈而楚楚可怜的意味。
这才对嘛。游凭声满意了,拍了拍他大惊失色的脸,施施然松手。
都落到他手里了,就该识相点,露出害怕表情让他欣赏一下。
夜尧喘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大声控诉:“你逗我的?!”
游凭声嫌弃:“不然呢?”
那伤口上还有药呢,之前为了遮住血气,游凭声特意挑了味道特别凶猛的伤药糊上去,傻子才愿意下嘴。
更何况,有婪厌的前车之鉴,他还能不知道喝了纯阳之体的血有什么后果?
但凡刚才他舔夜尧一滴血,这会儿闹肚子都算轻的。
“……”夜尧挫败,长手长脚摊在床上,蔫得像朵被暴风雨拍打过的喇叭花。
敲门声响起,店小二进了门,将饭菜端上桌子,又端进来一盆热水。“客官,这水……”
“放床边。”游凭声说。
开店迎来送往,店小二什么样奇怪的人没见过,什么糟糕的气味没闻过,本该抵抗力极强,结果走近后,还是被屋里浓郁的血腥气熏了个跟头,差点儿摔翻手里的水盆。
至于那么大反应嘛。夜尧悄悄闻闻自己,又望一眼屏风后背过身去的游凭声。
为作诱饵,他把迎芳花汁液擦了自己满身,一夜时间根本消散不掉。这气味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店小二屏息放下东西,飞快退了出去。
游凭声抛来两瓶药,落在夜尧胸前,又弹落在床上。
夜尧仰躺着,手软脚软,慢吞吞从身侧摸起药瓶,打开看看,一瓶内服一瓶外用。不需多说,倒出药丸先吃了一粒。
药效奇快,力气渐渐回到身体里,夜尧从床上爬起来,抄起水盆边搭着的汗巾,掀开衣领擦拭身体。他一边擦一边低头暗暗嗅闻自己,闻着闻着感觉嗅觉都有些麻木。
擦完一遍,身上味道总算减轻一些,夜尧又打开另一瓶外用药,深深吸闻一口里面清新的药香,舒了一口气。
右臂伤口被婪厌暗算中毒,上解药前需要先挤出毒血。看着那不详的紫黑色,夜尧“嘶”了一声,嘀咕:“好恶毒的男人。”
游凭声看着他一边上药一边骂婪厌,觉得有些新鲜,“谁叫你自身难保,还想着救人?”
要不是一心救人,第一时间挡到婪厌身前,夜尧还不至于大意到被婪厌从身后暗算。
夜尧扯了下嘴角,脸上倒没太多懊恼。
他甚至没说过“后悔”两个字,这道士毫无疑问是个大大的好人。
游凭声看着夜尧熟练地处理伤口,出神了一瞬。
话说,明明他一向遵纪守法、按时交税、不乱扔垃圾、连红灯都不闯……他原来也是个好人来着,怎么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游凭声想来想去,觉得只能用“如鱼得水”来形容来到异世的自己。
做反派,一个字,爽。
游凭声情不自禁微笑了一下。
夜尧处理完伤口正坐到桌旁吃早饭,瞥见这一幕,叼着的包子啪嗒掉回盘子里。
拾回包子,他缓慢嚼着问:“你笑什么?”
游凭声看着他,意味深长道:“笑你上过一次当,第二次还这么好骗。”
他给的药不是解药?!夜尧顿住,臂膀肌肉鼓起一瞬,又很快松懈回去,一口咬掉半个包子继续嚼嚼嚼,“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以你的本事,捉我不就跟捉只麻雀一样?没必要特意下药。我本来就已经受伤了,根本不可能逃出你的手掌心嘛。”
真会说话。再凶恶的绑匪,听见这样服从的好话恐怕都会觉得顺心。
游凭声不会因此减少警惕,但不妨碍他因不知为何升起的掌控感而感到愉悦。
夜尧吃完包子,席卷了盘里的菜,几大口灌完一碗粥。他像只吃饱喝足的懒猫倚在桌边,笑眯眯道:“况且——中毒的我,肯定会影响口感的。”
游凭声:“……”
口感?这个人真的有口感可言吗?
游凭声感觉牙尖有点儿痒,似乎有口水分泌。他真的很想直接咬夜尧一口。
昨晚闻见血味的时候,他就差一点儿就自制力不足扑上去了,即使现在月圆之夜过去,那股味道仍然对他这样的非人生物有极大吸引力。
以前偶尔还能吃一些人类的食物……自从闻见夜尧血的味道,游凭声对其它东西就再也升不起食欲,满脑子想的全是纯阳之体了。
现在这大补之物就趴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整个一行走的诱惑,还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好像大喇喇写着“欢迎来啃”。
对上他愈发幽深的视线,夜尧稍稍坐直,正色道:“忍住啊。啃我一口,你也要遭罪。”
“所以说——”游凭声目光幽幽盯着他,“吃你的正确方法是什么呢?”
夜尧露出无奈又无辜的表情:“你总不能既要吃我,又要让我主动奉上烹饪方法吧?”
“你当然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游凭声掐住他的下巴,端详着这张俊脸,温柔地说:“等我一块块割下你身上的肉……”
楼下,有人接连踩踏过老旧的木质楼梯,轻微的咯吱声被夜尧敏锐捕捉。
夜尧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下颌皮肤一紧,又被强硬地掰回正脸。
“——你会改变主意的。”游凭声定论。
“是玄宁卫。”婪厌从隔壁跳窗而入,目光扫过两人姿势眯了下眼,“我们该走了。”
游凭声收手站起。
“玄宁卫怎么来了?”夜尧同二人一起跃出窗口,回望了一眼身后。
“是店小二。看来全城都在找你。”游凭声忆起店小二离开时面有异色,当时看起来是被夜尧熏的,现在看来是去玄宁卫报案了。
“我去杀了他。”婪厌狠辣道,立刻就要回身,被夜尧拦住。
“滚开。”婪厌冷冷说。
“我不会放你过去。”夜尧笑笑,“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耽误时间?”
客栈里,玄宁卫破开屋门,发现他们已经离开,正寻迹追来。虽然三人速度更快,也经不起再耽搁下去。
“别多事。”游凭声皱了下眉。
“……是。”婪厌阴森瞥夜尧一眼。
夜尧跟在游凭声身后一同离开。顾明鹤带人赶到时,连他的背影都没瞧见,追了许久,还是扑了个空。
一路甩开追踪,夜尧配合得不得了,婪厌想找个机会找茬,居然都没找见。
接收到婪厌诧异的眼神,夜尧耸了耸肩。
夜尧当然不想这么自觉的,奈何胳膊拗不过大腿——他可不想被这霸道的绑匪割块肉下来。
唉。落在这样软硬不吃的魔头手里,该如何是好……等等等等,话说回来……!
追着眼前人翩跹的黑色衣角,夜尧忽然想到:明明见过三面了,他是不是还没问到名字啊?!
第263章 饥饿感
有夜尧的主动配合,他们脱身得相当顺利。
当然,如果夜尧不配合,游凭声也自有办法让他“配合”。
三人脱离了追捕,悄无声息向西边城郊移动,穿出一条破落无人的小巷时,游凭声忽然想起什么。
脚步停顿在巷口,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夜尧。
夜尧顺着他的目光瞧自己,嘴角不由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