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那时的天珠欣喜若狂,简直要把系统引为知己。至于“系统”这个古怪的名字,他也只当是初生的魔胡乱给自己起的。
可现在想起来,破绽简直太大了——
系统说自己是世间从未出现过的、无人知晓的魔,那游凭声又怎么可能一下子猜到这么奇怪的名字?
信任建立得容易,坍塌起来也是如此迅速。一瞬间,天珠不再相信系统说过的任何一句话,甚至恨上了祂,开始疯狂在心里质问对方。
所有质问石沉大海,系统如同死了一样。
“出来!你给我出来!别装了,我知道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你没离开,也没沉睡对不对?”天珠已彻底看透了系统的把戏,“不然你怎么会一直催我自杀?我的生死对你哪有这么重要?你就是怕我向游凭声暴露你,才会这么着急想我死!”
系统仍然不理他。
天珠冷笑道:“不出来是吧?好,等我能说话,就向他讲述一切!我们同归于尽!”
【你这种废物还能做什么?结果已经注定了,等婪厌炼出蚕心蛊给你吃下,你就是不想说,也会把所有事吐露出来。】系统冷冷道:【我居然选了你这种人作为宿主,真是耻辱。以你的能力想杀游凭声,下辈子也是做梦。】
“你——!”天珠破防地大骂系统。
游凭声依旧稳稳地在山路上前行,对身后的狗咬狗一无所知。
时间已来到正午。
日头毒辣,夜尧额发有些沾湿,他忽然在前方站定,回头看向游凭声。
再次启程时,两人的帽子换了个个儿。
游凭声戴着那只普通斗笠,坠着黑纱的幕篱则到了夜尧头上。
自己戴的时候看不着,看到夜尧戴着这东西在前边走,还真是有点儿怪。
京城里的贵女出门时会戴幕篱,游凭声之前看过,大多是朦胧的白纱,或坠着珠帘挂饰,漂亮又轻盈。
这只幕篱是夜尧随手做的,材质极为简单,黑纱垂落至肩,将里面的人遮得严严实实,无论是面貌还是表情都窥不见分毫,莫名有种阴森沉郁之气。
夜尧发觉他一直盯着自己,笑着说:“下次再给你做个更好看的,这个先给我戴吧,再晒一会儿我要化了。”
游凭声有些新鲜:“你怕晒?”
纯阳之体体内阳火炽热,即使身处再阴冷的地方也不会潮气入体,但相反的,若在烈阳之下就有些苦恼了。
“当然怕。晒太多太阳人会黑,皮肤会粗糙。你”夜尧道,“我很担心的,不能给你抛弃我的机会。”
游凭声:“有时间你还是多担心一点正经事吧。”
夜尧回过头,黑纱缝隙里露出的眼睛冲他眨了眨,“我精力充沛,正经事和不正经事可以一起干。”
游凭声:“……”
正经事夜尧倒的确干得不错。
一路上行,天色渐暗,山色迷离,路愈发难寻。夜尧却犹如常常进山的山民一样,方向始终不乱。即使有哪处一时分辨不清,停下来远眺几秒,也能很快找到正确路途。
日光渐渐西沉,夜尧看了看天色,带游凭声绕过一段距离,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庙宇。
“夜路不好走,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夜尧推开庙门。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内衰草连天,一股沉涩腐朽的气息。
殿里居然还有佛像,但金身早已残破不堪,供桌上杯盘翻倒,积了厚厚一层灰。
游凭声打量环境的时候,夜尧去院里捡了几块石头回来,每一块都形状标致,显然是仔细挑选过。
“路过贵宝地,借宿一晚,如有打扰,佛祖宽宏大量,莫怪莫怪。”他拜了两拜,把石头堆成塔状,摆在了供案上。
退后一步,又道:“此次进山不知要多久,贫道所携口粮有限,只能捡些好看的石头暂做供奉。佛祖若嫌弃的话,半夜就拿它们砸回来吧,千万别去找三清祖师爷告状。”
游凭声抽了抽嘴角,“庙都这样了,那还有什么用?”
夜尧耸耸肩:“我师傅教的,进庙拜神,礼不可废。到了人家的地界,客气客气总没错。”
“你看,”他示意游凭声去看一片残留的精美雕刻,“这庙建在深山里,规模却不小,曾经应当有灵验之处。可惜,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早已被人遗忘,只偶尔有猎户在山中过夜,才踏足此地。”
“至少庙还没塌。”游凭声淡淡道,“一座泥胎塑像,有片瓦遮身就不错了。”
夜尧笑了笑,在远离佛像的地方铺上干草,冲他招招手,“坐这里吧。”
第269章 夜明珠
夜尧对周遭很熟悉,拾来干柴,很快点燃火堆,把干粮架到火上烤。又找出水壶,去庙后取水。
游凭声坐在火旁,把饼翻了几次面,夜尧就拎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一壶水、一条处理好还在滴水的鱼、还有几串蘑菇。
那蘑菇清洗之后,在火光下反射着莹莹水光。
游凭声掠过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去,“你确定天这么黑,不会摘到毒蘑菇?婪厌不在,没人会解毒。”
“用不着他。”夜尧一脸镇定,“上次我在这儿住了五天,附近的蘑菇闭着眼都能摸明白。”
游凭声对此持怀疑态度。
停顿两秒,夜尧又说:“不过,我还真误食过毒蘑菇,吃完之后,天上到处都在飘小人,庙里的佛像还开口和我说话了,吓得我差点以为佛祖显灵。”
游凭声挑眉,“佛祖跟你说什么?”
夜尧一本正经回:“说我太重口腹之欲,该下十八层地狱。”
那这毒出来的幻觉还挺有逻辑的。
游凭声单手撑在身侧,歪着头,目光漫不经心地跟着夜尧的手转。
看夜尧弄吃的,有种行云流水的从容感。
他将削尖的树枝穿入鱼腹,高架到火上,烤鱼的同时,把削成片的蘑菇扔进瓷碗里,碗放在火烤热的石台上。
鱼腹被高温烘烤得滋滋作响,鱼油溅入碗里,飘起一串油花。
食材新鲜,汤滚沸后,只用撒些盐粒,看起来就鲜美无比。
夜尧掰碎烤饼扔进汤里,递给游凭声一双筷子。“尝尝。”
这种随身携带的干粮为了便于保存,都做的又干又硬,火烤脆后却散发出浓浓的麦香,被汤浸得半湿之后,咬起来半软半脆。
“好吃吗?”夜尧问。
游凭声点头,其实他味觉已经退化了大半,还是缓缓嚼了两口饼吃,口感很独特。
“还有什么感觉?”夜尧又问。
游凭声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心说能有什么感觉,硌牙吗。
夜尧指指上方佛像,“佛祖说话没?”
游凭声:“……”
拿他试毒是吧。
游凭声放下碗,意味深长道:“佛祖说,你这种酒肉道士,不守清规,不如还俗。”
“那要让佛祖失望了。”夜尧好整以暇地道:“我们鹤山派不禁吃荤,不禁饮酒,弟子也可以成婚。别说佛祖管不着道士,就算是祖师爷也不会责罚我的。”
“不禁止成婚,禁不禁止与妖邪来往?”游凭声斜睨他。
“以身饲魔,祖师爷更该嘉奖我了。”夜尧笑眯眯道。
游凭声:“……”
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
深夜,夜尧单手枕在脑后,睡在临时铺就的干草上,配剑放在身侧。
他常露宿在野外,练就了闭上眼,说睡就睡的本事。
游凭声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坐在火堆旁守夜。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缩小了范围,游凭声添了两根干柴进去,忽然看向庙门方向。
他单手拿起膝旁的幕篱扣在头上,另一只手捡起一枚石子,指尖一弹。
被火烤得温热的石子蜻蜓点水般撞在夜尧额头,又轻轻弹落地面。
夜尧倏地睁眼,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一行七人在一名山民的带路下,先后走进庙门。看到殿内燃起的火堆,嘈杂的人声顿时一静。
“是他们。”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
火堆旁,那白衣男人单腿曲起,坐姿随意,身侧是一柄未出鞘的剑,看向他们,神情泰然。
他身侧的黑衣人仍然黑纱遮面,双手也缩在袖子里,一丝肌肤都瞧不见。自始至终,头侧一下的动作都没有,仿佛没听到他们进庙一般。
第三次偶遇,巧合得过分。寂静的古庙、残破的佛像、暗淡的篝火……再加上一黑一白两个对比鲜明男人,种种情形实在有些诡异。
最重要的是,明明是他们先上的山,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前方?
而且看那火堆燃烧的痕迹,两人到这儿的时间绝对不短!对方甚至没请向导,是怎么比他们快这么久的?!
“不对,他们是三个人!”这时,有人发现那黑衣人身后,还有一人立在庙墙阴影里,直挺挺立着,犹如一座雕像。
那人一动不动,被火光映在墙上的颀长影子却在不断摇曳,在这深夜古庙中,格外阴森反常。
已有人忍不住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一个临时歇脚的破庙,也值得动刀兵争抢吗?”夜尧悠悠开口。
“不要多事。”为首之人低声道,阻拦身后的人出刀。
他学着先前夜尧的样子点了点头,以示友善无争之意,带着同伴寻了一处避风之地。
双方相隔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随时观测彼此动向,又留有足够的缓冲空间,这是行走江湖之人的惯常手段。
游凭声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一看就懂。
看对方不时瞟过来的眼神,手离刀柄的微妙距离,只要稍有动静,这些人必然会腾身而起。
不过这样紧绷的状态也维持不了多久,他们本来就是来这里休息的,见两人一直没什么异常举动,便稍稍放下警惕,开始轮流休息守夜。
过了一会儿,夜尧忽然注意到,对面七人中那位唯一的女子,不知为何时不时看过来,即使守夜的人并不是她。她眼里也并非警惕监视,而是带着淡淡的好奇。
开始还有所遮掩,在她身侧的人开始闭目休息的时候,更是开始直勾勾盯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