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下一秒,便听游凭声再次开口:“徒儿已经想开了,有劳师尊费心。”
夜尧睁大眼,第一反应是他的心结解开了。
然而他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死死咬住了唇,自唇缝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音。
声音似细碎的呜咽,是从没显露过的脆弱模样。
夜尧心里一颤。
*
春上轻轻拨弄着香炉,袅袅烟雾升起,甜腻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看向床上的人时,目光贪婪而灼热,像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人看到一片丰泽的湖泊。
游凭声无力地陷入柔软被褥里,耗费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用灵力冲破身上的定身咒,因不得章法而灵脉刺痛。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
脑中一个声音忽然幽幽响起。
——既然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干脆就这样老实躺着,遵从命运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能做到的,一定还有他能做到的……
游凭声咬紧牙关继续,然而以原主的修为根本就无法对抗金丹修士施下的术法,更何况穿过来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灵力。
——那两个婢女说的不对吗?其实只要顺从春上,你就能安全舒服地过日子。
不,这种日子再舒服他也不要。游凭声不甘地想。
春上脱了外衣,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衫走到床边,袒露着胸前肌肉。
其实他生得堪称英俊,然而那神情就像一只急待饮血的豺狼,只会让被他盯上的人毛骨悚然。游凭声压抑着紧张的呼吸,故作配合地道:“师尊,不如将我放开吧?这样你要做什么,不是也不能尽兴吗?”
“这一点用不着你操心,我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春上意味深长扫过他的身体,忽然出手按了一下他的丹田处,游凭声闷哼一声,倏然灵脉胀痛泄了气。
“现在还想着逃吗?”春上笑道:“也好,让我看看你要过多久才能认命。”
认命?
游凭声胸口翻涌,亟待冲破什么的感受与他无力的身体冲突,让他几乎陷入绝望。
——即使现在挣脱束缚,他又能做什么呢?
认命。
如果就把这具身体当成一个傀儡,会好受很多吧?
那些婢女、她们口中的爬上去的前辈,似乎比他过得更容易、也更轻松。
“我怕疼。”游凭声轻声说:“你一定要轻一点儿。”
春上哈哈大笑。
*
夜尧攥紧手掌,指甲不知不觉嵌入手心。游凭声的每一句话声音都很低,却如尖刺一般刺入他的耳膜里。
不能分心。他强迫自己沉下心念经文,然而始终没有效果,夜尧平生第一次怨恨自己悟性太低。
若是怀咎来,说不定已经将人唤醒了!
他几乎忍不住将人从溯世镜里拖出来,仅剩的理智将他钉在原地。
一句句深奥的咒文越来越急,夜尧体内像是烧了一团火,他忽然想到什么,双手与游凭声相对,灵气向他体内涌入。
双修这么久了,或许灵力之间的牵引能传递到他的意识里……
牵动丹田时,体内火焰不甘地跳动起来,夜尧微怔,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对了,阴阳异火!
*
有什么在身体深处缓缓灼烧着,越来越热。
粗重的呼吸凑近,令人作呕,游凭声以为自己为了活着什么都能忍,但他发现终究高估了自己。
丹田愈发滚烫,一道灵光被灼烧感点亮,游凭声骤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怎么会动不了?不该是这样!
该怎么做?
他应该做的是……
游凭声发红的眼睛一寸寸转动,看向春上。
视线一动不动,只是一瞬间,仿佛从被捕食者颠倒成为进攻前紧盯猎物的野兽。
下一刻,那种锐利又很快收敛起来,变回让人升不起警惕的温顺,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唇瓣动了动。
“你想说什么?”即将得手的兴奋让春上兴致大发,颇有风度似地垂下头,将耳朵送到了游凭声嘴边。
游凭声唇瓣微启,泄出几丝气音,在春上不由自主贴得更近时猛然抬头,闪电般咬向他的咽喉!
“禾雀!”
这一次,夜尧的喝声传入了游凭声耳中。
游凭声骤然回神,瞳孔一缩。
他的牙齿几乎触碰上夜尧的喉结!
夜尧汗毛直立,颈间皮肤几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他来不及平复剧烈的心跳,急急问道。
“噗,哈哈哈。”游凭声没有回答他,竟忽地笑了起来,用力咬过的唇瓣呈现出诡艳的色泽。
“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抬头,目光幽深泛红射入昏暗压抑的天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想到他看到的幻象不是冷血狠辣、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压力的仇仞,不是将他当成礼物送人的合欢宗宗主,也不是任何一个曾将他逼至绝境的追杀者,而是他刚穿越的时候。
那的确是他一生中最为恐惧的时刻。
在真实发生过的经历里,春上自负修为高深,根本就不曾给他施展定身咒,是他在冥冥中恐惧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变成他最不想成为的行尸走肉,才会引发这般差点儿让自己崩溃的幻境。
现实里,游凭声不会允许这样无能为力的事发生。
认命?不,他那时……分明一口咬断了春上的喉咙!
第51章 女魔修身死
游凭声很久没笑得这么厉害了,他枕在夜尧腿上,双目渺远望着天空,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嫣红。
夜尧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激烈的情绪。他笑得畅快,夜尧却不知不觉有些难过,伸手抚上他的后颈。
“没事了。”他轻轻地说。
带着薄茧的指腹安抚般蹭了蹭那片肌肤,带来一阵麻痒。
热度隔着薄薄的皮肤熨烫进去,似是回应一般,丹田的火焰越与阳火接近越是活跃,反哺出温度熨烫着游凭声冰冷的身体。
要害被他人触碰,原本应该惊起他的警惕,这一刻,或许是这热度唤醒了他的神志、掌控感重新回到无法动弹的身体里,游凭声鸦色的长睫颤了颤,没有第一时间挣脱。
肌肤相贴,他也没有趁机窃取对方气运。
算了,这点儿接触跟双修比起来不值一提。每次窃取气运都会涌出阴冷感,没必要这么争分夺秒,自找罪受。
游凭声渐渐平静下来。他忽然抬手,手心隔着衣襟贴上夜尧胸口。
“你心跳很快。”他陈述道。
掌心的肌肉微微绷紧,夜尧没有躲开,心跳蓦地又快一分。
咚咚、咚咚咚。
他的胸膛几乎有点儿发烫了,热意甚至传递到十指指尖,尤其是与对方细腻后颈相触的地方,指腹简直要融化在上面,夜尧嗓音发涩地开口:“我——”
游凭声轻笑一声:“刚刚吓到你了?”
哦,对。
夜尧这才回忆起来,他刚才感受到了这辈子体验过的最可怕的杀气,差点儿就要死在、额,死在对方嘴里。
“的确吓到我了。”夜尧喃喃,在剧烈的心跳里,垂眸去寻他的唇瓣。
不知是因为情绪变化还是异火活跃,那向来冷淡的颜色染上艳色,明晃晃夺人视线。
他身上总是极致的黑与白,清淡又冷寂,而当这幅水墨画被逼出血色时,便多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冶丽。
好看的薄唇在他的视线里微启:“你在安慰我?”
什么?
夜尧反应了两秒,才分析出来他刚才说了什么,立即说:“不是,我知道你很强,我只是……”
夜尧知道他很强,有时甚至觉得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过去无论遭遇过什么,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段早已消散成云烟的记忆。
那时他能靠自己挺过去,现在就更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情与怜悯,上一次两人有过类似情况的对话,对方的情绪并不高兴。
夜尧低声说:“我只是……希望你现在能开心点。”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游凭声没有表现出反感情绪。
毕竟是夜尧将他从幻境中拉出来的,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安慰也没什么。”游凭声眯着凤眸看着他,“感觉还可以,你身上很热。”
夜尧舔了舔唇:“那你……”
“不过。”他又说:“安慰一下就得了。手可以拿开了。”
夜尧“哦”了一声,手指收回,掠过他脑后缠绵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