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杳
女生低着头,怯懦地说:“我、我知道……”
“说一下从你的视角来看,这件事的经过。”陈方舒冷静地开口,翻过一页女生的资料。
履历很优秀,绩点高,奖项多,还有各种各样的社团、学生会职务记录。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去找巫毒娃娃许愿?
女生从始至终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沈向榆和陈方舒。她绞着手指,犹犹豫豫地开口:“但我以为是假的,直到今天晚上,我发现我从镜子拿走的娃娃不翼而飞了。”
“宿舍里很安静,平时晚睡闹腾的室友们好像也静悄悄的,都没有打游戏啊、敲键盘啊、讲悄悄话之类的。”她抓了下头发,说,“也没有来故意欺负我,所以我觉得很奇怪。”
“但更让我害怕的,就是娃娃不见了这件事。”
本来那个娃娃就长得渗人,她一发现娃娃不见了,更是恐慌不已。
于是她决定连夜去图书馆探个究竟,谁知会遇上时云木。
一想到时云木,女生着急地说:“你们有没有审讯他?他也向巫毒娃娃许愿了的,他绝对、他绝对也在期盼着人死。”
沈向榆和陈方舒无动于衷。
女生声音渐渐小下去了,她缩着肩膀,不断地抠着眼前的小木桌,像是要把指甲抠出血来。
陈方舒淡淡地问:“你去了图书馆,遇见了时云木,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女生抬头,飞快地瞄了她一眼:“我,我就是去我之前许愿的地方了,那里是图书馆的拐角,那儿有面全身镜——学校立了那面镜子,说是用来给学生正衣冠。我就在那许下了愿望……本来我以为愿望不灵,或者是巫毒娃娃被别人拿去了,我就回原地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顿了顿,瞳孔又开始颤,应当是回忆令她害怕:“我就站在镜子面前,呼唤巫毒娃娃的名字,并念了咒语……然后,我看见镜子里的楼梯上,出现了我室友之一。”
说到这个室友,她脸上害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恨:“那个女生是我最讨厌的室友!她总是欺负我,让我干宿舍里面的活!我的手是拿来拿国奖,来做科研的,难道该耗在这上面吗?我拒绝过她,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吗?她竟然敢把垃圾倒在我的桌子上!”
她胸口又开始猛烈起伏,手指剐蹭木桌的速度更快了,手指指甲缝出现了淡淡的血痕。
她喘着气,微笑在脸上浮现:“我忍不住了,我想找办法解决,但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帮我……我只好去寻求怪力乱神的解决办法,真没想到,巫毒娃娃竟然是真的。”
陈方舒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许了愿,你的室友就全死了?”
女生突然出现明显的停顿,随后又继续像是若无其事地说:“死了吗?是的,她们死了。但是楼梯上为什么会出现我最讨厌的她呢?”
沈向榆和陈方舒都没说话,他们都想到了原因。
她后仰,靠在椅子上,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发抖:“她面带微笑,一步,一步,一步,这样僵硬地靠近我,手上拿着那只巫毒娃娃。”
“她过来后,我猛地转过身去看她,室友凝视着我,眼睛黑洞洞的。她歪脑袋,问我,‘这么晚了,你来图书馆做什么?’”
“我没敢回答她,她就一直盯着我,也不动。好像……也不呼吸。”
“我恐惧到了极点,我反问她在图书馆干什么,这时候她不应该在宿舍打游戏吗?室友竟然看着我,笑出来了,她说……”
“‘我在等你啊。’”
沈向榆听着,转了下笔。他感觉审讯室的空调温度有点低了。
女生还在继续说:“我吓得直直往后退,可是我能退到哪儿去呢?我的身后就是墙壁。”
“她拿着巫毒娃娃,指了指楼上,和我说,‘走吧,一起上去吧。’我问她为什么要上去,她说上去了就知道了。所以,我跟着她,去了天台。”
“天台风好冷,室友站在我的面前,背对着我,说她知道了我许的愿望是什么。我一下子急了,我说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你就算告诉老师,你觉得老师会相信谁?”
“室友看了我一眼,她说,她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她说着,就站上了天台边缘。她问我,嘿,你说若我从这里跳下去,大家会怎么想你?”
女生闭了闭眼,“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的“室友”跳了下去,所以尖叫出声,发了疯似的想要去救,谁知底下却空无一物。
掉下去的,究竟是那个死去的室友,还是她的那个巫毒娃娃,女生自己都分不清。
沈向榆和陈方舒对视了一眼,难怪明赫和祁桃告诉他们,时云木今晚还说过“可能不是魔物”这种话。
确实,这种风格不太像是魔物做的。就算是梦魔,那也是真真切切在现实现身,目标就是吞噬掉人类。
但是这几个死者,他们身上都没有残缺。
仿佛杀死他们的家伙目标根本就不是吃掉人类的身体部分。
女生开始喃喃自语:“为什么她们真的死了呢?我只是想吓唬她们……不过也是她们活该,谁叫她们欺负我!”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抬起手开始啃指甲,簌簌的声音在审讯室格外清晰,随后女生盯着自己残缺不堪的指甲,忽地抬起手——
竟然将手指尖对准了自己的眼球!!
陈方舒和沈向榆都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飞快地弹起来阻止。但是女生的动作快得不似常人,而且毫不犹豫。
她的两只眼球直接硬生生被自己剐下,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女生发出咯咯的笑声,而后笑声越来越大。
血泪顺着黑洞洞的眼眶往外流淌,空洞的眼眶盯着陈方舒和沈向榆,那挤弄在一起的五官仿佛都带着明显的恶意:“是她们活该,她们该死!”
沈向榆扑上去摁住女生,防止她进一步自残行为。
陈方舒摇了摇头,她拿起自己得到的资料看了一眼:其实303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很好,也很尊重这个女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生开始把宿舍三个人视为自己的假想敌,还规定了越来越早的入睡时间,比如晚上九点,她就要求全部人熄灯安静,早上六点却兀自起来,乒乒乓乓吵闹不断。
这也是其他三个人逐渐疏远她的原因,没料却被这种人记恨上,还许下了极其恶毒的愿望。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有人输入密码,陆确进门,扫了眼审讯室内凌乱的状况,扭过脸对陈方舒还有沈向榆道:“刚刚检测到了强烈的魔力波动。”
他看了眼还在不断挣扎的女生:“带去专门的治疗部门吧,普通医院接收不了。”
陈方舒点点头,摁着女生赶紧出去。
沈向榆帮忙,路过陆确,苦笑一声:“哎,至少还在魔力范围就好,就怕遇到更厉害的货色。”
“那应该没有。”陆确淡定道,“时云木还没很慌张。”
意思是史莱姆不慌张的,就还有他们人类发挥的空间。
被教训了一通的时云木鼓着脸,溜溜达达过来,还带着闻声而来的老严。
老严一看到被审讯的女生这副惨状,有点被吓到了——但不是因为害怕女生这副惨状,而是担心如何向她的家人、还有学校辅导员解释。
难道说这个女生压力太大,导致自己把眼球挖出来了?
怎么听怎么奇怪啊。
老严摇摇头,叉着腰:“你们先去治疗部门!我跟着就来!”
审讯室只剩了陆确还有时云木,陆确把门敞开,朝时云木挑了挑眉:“能感受到什么吗?”
时云木黑脸:“你当我是工作犬呢?”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史莱姆还是抱着双臂走了进来。
他转了一圈,摇了摇脑袋:“那只娃娃的灵体并不在这儿了。”
青年分析道,“可能刚刚祂在控制那个女生,在对方怨恨达到最高的时候尝试杀死女生,获得负面的愿力。这个家伙也许就是在靠这种方式收集愿力……愿力也可以作为食物的一种。”
时云木摊开手,“很显然,祂达到了目的,然后离开了。”
陆确沉吟,“那还有别的办法抓住祂么?”
“有啊,”时云木竖起手指,“别的人再去找祂许愿就行,就是……”
陆确看他。
时云木腼腆一笑,“我许过了,把对方吓走了。”
一人一魔物一前一后地走出审讯室,陆确挨个关灯,时云木在他身后嘚啵嘚啵:“我觉得需要另一个人再去许愿,我们就在旁边守株待兔!咳,不过你应该也不行,你现在身上有我的气息,如果巫毒娃娃足够敏感,祂是不会出来的。”
陆确“嗯”了一声,黑暗中,他转过了身。
时云木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动作,他还在认真分析:“明赫应该行,他看着就够弱。哎,真麻烦,这深渊如果真的和人类世界融合,不知道还有多少奇葩要从里面钻出来……”
而且他还会思考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究竟回不回深渊生活——如果彻底融合了的话,那么他肯定能有办法回到深渊去了。
可陆确怎么办?
这又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人类和魔物之间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青年还在思索,手却被人悄无声息地牵住了。
牵住他手的人俯下身,指腹搓捻时云木柔软的指节:“小木。”
“我们今天还没牵手。”
第74章
时云木思绪的那根弦在男人低沉的嗓音之下“吧嗒”一下就断了,他全身骤然僵住,但在他耳畔说话的男人却淡定如初,慢条斯理地揉搓一根又一根的指节,心满意足地拉住,从完全黑漆漆的审讯室里走了出去。
青年同手同脚地被陆确拉出去,走到走廊上才反应过来:“你干嘛?”
虽然语气责怪,但是时云木没把手抽出来。
陆确状似无辜:“怎么了?我们今天还没牵手,我在行使正当权利。”
时云木很少见到陆确这么能说会道的:“……”
仔细一想,今天好像确实没牵过手,按照他们之前的说法,那陆确牵一下也是可以的。
时云木默许了。
默许对方灼热的体温逐渐把自己冰凉的手牵得暖意融融,一人一魔物一直牵到了走廊尽头才分开手。
明赫和祁桃刚巧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他们,打了声招呼。
明赫疑惑地看看时云木:“嫂子,你的脸好红,难道我们单位空调温度开高了?”
时云木脑子还在短路呢,他“呃”了一声,假装扇了扇风:“可能有一点吧。”
陆确笑了笑,男人转过脸去看明赫和祁桃:“沈向榆他们回消息了吗?”
明赫点点头:“刚刚向榆哥说了,做了简单的急救,就送到了和咱们局合作的医院去治疗,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性命。”
这来的太突然了,难免让他们多想,如果被这种“魔物”控制了,又该怎么办?
“你们放心,”时云木脑袋终于联上了链接,说话逐渐镇定,“只要你们没有和巫毒娃娃许愿,就没有和祂产生媒介,没有媒介,祂无法做到动摇你们的心智,从而获取愿力。”
明赫疑惑:“嫂子,你为什么这么清楚呢?”
时云木不答。
还能有什么理由?当然是他以前闲得无聊,和许弋去过一趟“那里”啊。
祁桃看出时云木不想回答,她撞了一下明赫,撞得后者龇牙咧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咱们好好工作就行。”
时云木看向明赫,突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