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旋
顾深寒把车开到五层那栋楼前,有佣人过来开门:“二少爷,二少夫人。”
荣予安忽然有些紧张。想到自己还有很多话听不懂,他在下车之后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顾深寒从另一侧绕过来:“有我在你怕什么?走。”
荣予安点点头,与顾深寒并排上台阶进屋。
一楼客厅里此时坐了十来个人,两口子一进来,便有人道:“呦呵,二哥你可终于来了,等你们俩半天,是路上堵车?”
顾深寒瞅瞅看似关心,实则暗指他和荣予安迟到的顾承风:“不是堵车,是安安准备送给老爷子跟老太太的礼物费了些时间。”
说罢他虚揽着荣予安的腰:“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爷爷,这是奶奶。这位是三叔公,还有三叔婆。”
荣予安道:“爷爷奶奶有礼,三叔公三叔婆有礼。”
“噗,他怎么这样说话?”顾承风看着荣予安,“二哥,你媳妇儿太逗了。”
“落水后大脑受损才这样,很好笑吗?”顾深寒道,“踩着别人的痛处彰显自己,你也是越发出息了。”
“你!”
“好了,一见面就吵,还把不把我这个老太太放在眼里?”老太太朝荣予安招招手,笑说,“安安快来奶奶这边。”
荣予安走到近前。
老爷子老太太年七旬,身子骨却硬朗得很,他有些吃惊。七旬可以这样年轻嘛?
老太太叫陈婉珍,拉荣予安坐下来说道:“让奶奶好好看看。”
荣予安搭个边坐好,真诚有礼貌地说:“爷爷、奶奶,我第一次来,也不知您二位喜欢什么,就抄了一份佛经带过来,希望您二位喜欢。”
老太太说:“自己抄的?”
荣予安说:“是。就是时间有些紧,抄得不好,您和爷爷千万别嫌我手笨。”
老爷子本来对这桩婚事持反对的态度,主要是不觉得这样强行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可老太太非要坚持,就要这么办,他也只好同意。如今人都来了,看着挺乖巧,也不好让孩子难堪,便顺着话道:“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抄得好爷爷给你奖励,抄得不好,那你给爷爷再抄一份你说怎么样?”
荣予安说:“好的爷爷。”
顾深寒打开锦盒:“时间太仓促,还没来得及拿去裱。”
老爷子接过来想着能写成什么样?展开时顿感震惊,他看向荣予安,确认般问道:“这些都是你抄的,你画的?”
荣予安说:“是的爷爷。”
三叔公感叹道:“这二孙媳妇儿好字啊!章法自然,心稳,手稳。”
老太太也觉惊艳,特别是看到字里行间乱中有序的弥勒佛,一张九尊,神态各异:“哎哟我的乖乖,你这可不比大书法家差什么。”
就连三叔婆都插忍不住插一嘴:“还真是,嫂子你看这弥勒佛,多传神,还不是纯墨色。可你看放在这整张经文上看一点也不突兀,多有巧思。”
顾承风一听都夸,笑道:“二嫂你这手可真够快的,这才来海城几天就干这么大一活。奶奶写了五十年书法都不一定有你快。”
他这明显是不信这字和画出自荣予安之手。还什么没来得及裱,不裱就能装是荣予安写出来的?蒙谁呢?那可是整整四大张连书带画!
荣予安还记得顾承风的声音,心里还不痛快呢,闻言当即回道:“小叔谬赞了。我这样的年纪必定是无法做到奶奶那般稳重,写得快些是正常。可奶奶落笔也必定更为稳健有力,又哪里是我一个小辈能比的?就好似寒哥,长我几岁行事便比我沉着得多,那也是我这小的拍马赶不及。”
这一段说得伶俐无比,在座的也不是傻子,一琢磨就明白了,这是既为自己开脱,又贬低顾承风,还抬高了顾深寒,可乍一听,他好像还挺谦虚。
这嘴。
长房一家脸都气歪了,四位老辈的憋笑憋得有点艰辛。
只有顾深寒,感觉忽然有道热流,缓缓从他心头荡过。
第9章
荣予安是等人都彻底到齐了才知道,原来这一大家子里的小一辈中,只有顾深寒的父母是长久不在身边。
在来海城之前,他问过二婶一件事,关于他未来的公婆是什么样的人。二婶说都是大忙人,所以他平时估计也很难碰见。他再问,二婶就说他用不着操心那些,好像只有他能不能嫁到顾家解荣家的燃眉之急才是正事。
但他也确实信了二婶所言,平日不见公婆也未觉得有什么奇怪。他甚至因为跟顾深寒的约定,也没好意思多作打听。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连这样的日子,那二位长辈也不在。
用这里的话说,他好歹也是儿媳妇儿第一次上门啊!难道不该来看一看?
荣予安揣了一肚子疑问。
大房一家五口人,大伯大伯母有二儿一女。大的是堂哥顾承志,然后是堂弟顾承风,堂妹顾承敏。
二房,就顾深寒一个,现在算多了个他。
三房有三叔和三婶在,有个弟弟据说在上学所以没来。
顾家行四的是姑姑,此时也带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据顾深寒讲是小姑父入赘顾家。
“小安,你虽然是个男孩,但大伯母看你是个懂事的,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深寒。”大伯母看到老太太把荣予安跟顾深寒的位置放在近前,眼热得很,说道,“深寒从小爸爸妈妈就不在身边,都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照顾,可他们忙,总有顾不上的时候,所以深寒这性子有点独。将来你可多体贴体贴他。”
“我会的大伯母,您放心。”荣予安说着还帮顾深寒盛了一小碗汤。装样子嘛,这他懂。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大伯顾明川问。
“在筹备,但至少也要三四个月。”顾深寒说,“我和安安还没想好具体要办哪种风格。”
“妈,其实这事说来我还是觉得有点太过于仓促了。”大伯母说,“再怎么说也是咱们顾家的孩子正式结婚,这连个订婚宴都没有,私底下领个证就住到一起,说出去好像不大好听。”
“你倒是讲究上了。”老太太说,“这年头年轻人未婚同居的也多的是,更何况他俩领证了就是合法夫妻,住到一起那不是天经地义?再说了,他们本身就没有感情基础,离得近点也好早点培养感情。”
“我这不是觉得委屈了小安嘛,他才二十一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你二十一岁的时候都生顾承志了。他二十一岁才结婚,还没你早呢。”
王淑仪:“……”
顾承志说:“奶奶说的是。不过我听说小安刚大学毕业没多久,那以后是打算继续深造还是怎么做?我恰好有认识的朋友也在艺术领域里,小安要是想继续学习,我可以帮忙介绍介绍。”
荣予安说:“多谢大堂兄,不过寒哥已经说好我有需要他会随时帮我安排。”
顾深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给荣予安切了块碳烤蜜汁牛肉。
荣予安小口吃,吃饭的动作很轻很灵。明明也才没用几天刀叉,但是学得像模像样。
这个合约伴侣对于自己想学会的事极为善于观察,顾深寒现在确信这点。而且不害羞的时候小脑瓜还挺灵,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小姑这时问道:“妈,既然安安已经嫁到我们顾家,那荣家那边的事解决的怎么样?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老太太说:“不用,这事我自己会看着安排。你们要是真心想帮忙,以后多照顾点小安。还有婚礼的事,他们没什么经验,你们给出出建议。”
小姑家女儿顾安然笑说:“我看我二哥照顾二嫂就照顾得挺好嘛。”
顾承风:“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偷偷谈了好几年呢。”
这才接来几天?就开始给对方盛汤夹菜,假不假?当谁都是傻子吗?
荣予安:“小叔你怎能这样说话?我和寒哥才没有偷偷。”
他哪里是那样的人!这样说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品行!
他跟顾深寒到现在连手都没碰过,一直都规规矩矩的。虽然有时候,偶尔,顾深寒有点嘴坏,总是说些叫他害臊的话,可也是有分寸的。
顾承风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顾深寒:“那么多好听的玩笑不开你非挑个难听的,不说你说谁?”
顾承风:“我怎么”
老太太:“好了!吃饭都堵不住你们这些嘴。难得人全,三叔一家也在,我宣布一件事。从下个月开始,乾海航运国际航线交给深寒管理,我明天会在董事会宣布这件事。”
长房一家的脸色顿时变得像开了染坊,顾明川道:“妈,这么做会不会太草率?深寒接触航运业务才多久?再说董事会的成员也未必会答应。”
老太太说:“你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懂得如何经营,总要给这些小辈们一些机会。再说我说的是让他管理,也没说让你走人,你急什么?还有承风,下个月开始到酒店学习。”
顾承风说:“奶奶,酒店不是有我大哥么?我去干什么?还不如让我直接去集团总部呢。我可以从基层干。”
老太太道:“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我是让你做单选题,不是让你做多选题。”
顾承风看看自家大哥。
顾承志思索片刻,笑说:“你之前不是一直嫌待着无聊么?奶奶这样安排想必自有她的道理,你还不赶紧谢谢奶奶?”
顾承风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强压下不悦:“谢谢奶奶。”
王淑仪看向三叔公,三叔公却像是没听见席上的话,也不插嘴。直到老爷子老太太吃完要离席,他道:“大哥,杀两盘?”
老爷子顾镇山说:“两盘哪够?今天至少得杀五盘。”
老太太:“那你们去下棋。小安你跟奶奶来,奶奶也要送你一份见面礼。”
荣予安看了顾深寒一眼。
老太太:“你看他干什么?我叫你他还敢不让你去?”
顾深寒忽然觉得心里哪头有点爽,笑说:“去吧。”
荣予安跟上老太太,老爷子和三叔公也去了棋室。
一楼客厅里留下其他人。顾明川道:“侄子,从前是我高看你了。原来为了利益你也能昧着良心做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因为什么娶了荣予安,他知道吗?”
“要不大伯您亲自去问问?”顾深寒抿一口红酒,笑说,“兴许他会给你个满意的答案。”
“哼!”顾明川重重甩下餐巾,“小人得志。”
“唉,我也不吃了。你们这些小的慢慢吃。”三叔婆起身。
“三婶,我送您去休息。”王淑仪跟上去,路上小声道,“三婶,刚刚您跟我三叔怎么一句话都不讲?难道以后真想让顾深寒一人做大?”
“你没看出来这事板上钉钉了吗?”三叔婆说,“这个时候谁往前凑谁倒霉。”
王淑仪气得牙疼。原是想请这老两口帮他们大房说说话,她跟这位三婶撇开顾家也是沾点亲。再说三叔一家也在乾海航运有股份,她大不了多许他们点好处就是。可没想到临到关键,三叔居然一声没吱!
席上顾深寒还在吃。不远处是他三叔三婶,还有小姑一家。三叔三婶也吃差不多了,三婶道:“我明天一早还有课,你们慢慢吃。”
说完把餐巾丢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三叔赶紧跟上,路上就在哄人。
就剩下小姑一家。小姑开门见山地问:“深寒,你跟姑姑说实话,到底怎么想的?”
顾深寒问:“什么怎么想?”
小姑说:“据我所知你之前跟荣予安并不认识,就算知道有这么个人也是从老太太那得知。你这忽然就登记结婚,如今老太太又说把乾海航运的国际业务交给你,那接下来呢?你该不会真以为凭老太太一句话你就能把位子坐稳吧?”
“事在人为。”顾深寒说,“我尽力就是。不过小姑如果有什么好的建议,我也愿意听听。”
“我知道你名下有你自己的散船。我想让你帮我从非洲运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