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旋
顾承志暗暗咬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突然来查他!
最恶心的是他还不能不配合。
他示意财务那边准备,同时脑子里回忆一下最近的动账记录。
他的确给了费家一笔钱,但那钱走的不是他的账户,也不是他的名义。
还有什么?他压着火,把银行卡流水翻出来,越想越恼火。
接着一整个上午,他就在办公室里面对四个人的检查和盘问。
这些人逐条逐字查看,一毛钱都不放过。尤其对转账记录查最严。然而他的大笔交易根本不在自己的账户上。
林越这时问道:“封现是什么人?”
顾承志闻言微僵,笑说:“我也不太清楚。我一年见那么多人转那么多账,不可能个个都记得。”
林越说:“可是你每个月都会给他转一笔钱。”
顾承志说:“那可能是我定了谁家的午饭吧。”
林越哼笑一声,仿佛再说:你瞪眼说什么瞎话?
这时手机“叮咚”一响,发出新消息提醒。
顾承志一看,居然是顾深寒发给他的微信。
顾深寒笑说:“大哥,今晚我打算带安安回大宅吃个饭,不知道大哥欢不欢迎?”
顾承志看完嘴上没说什么,手背青筋绷起,差点把手机捏爆屏。
第24章
对荣予安的精神病鉴定一共持续了两个半小时,结果明确显示荣予安思维稳定,逻辑通顺,情感协调,并不具备任何一项精神病的特征。
只是认知不同于常人,但这都是通过教学就能改变的事,不足以说明他是精神病。
鉴定结果一出来,以顾深寒为首的所有人齐齐松口气,荣予安更是如此。顾深寒带着荣予安出来,决定去吃个午饭压压惊。
上次去天阙那天中午是严阙请的午饭,吃的是火锅。今天的压惊饭梁征要买单,几人决定去吃日料。
严语提议道:“要不就去蓝鲸那家吃吧?那边味道好,旁边还有商场,吃完没准我和小安哥哥还能逛一逛。”
荣予安说:“我都可以。”
大概是长时间高度紧张,他有些累了,整个人语气很轻,显得并不是很有力气。
顾深寒原本握着他的手,这会儿干脆揽着他的腰给他托起点重量:“去车里说。”
荣予安点头,谁知这时忽然有人从停车位另一侧冲过来,拦在他们面前,急切道:“顾总,顾总您等等!您听我说两句就两句,一会儿就行!”
这人神情紧张却又不敢真上手,只能保持一定距离弯着腰,双手握救命稻草一般紧紧交握着,卑微又不退地站在车头前。
“你还有脸来?!”梁征说,“你和你弟干的好事,今天幸好没事,不然你怎么赔?”
“对不住,我真不知道小西他会这么干。”男人瘦瘦小小,看上去四十左右,头发却几乎全白了。他眼底发青,嘴唇有干皮,蜡黄的皮肤上没什么光泽,刚说两句眼泪便先落下来,“顾总,顾总,我知道这事怎么都是我们费家不对。但是能不能、能不能绕过他这一回我求您了。”
“你让开,我不想跟你废话。”顾深寒护着荣予安,“老萧。”
“你走吧费文东,再动手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萧克说,“没再找你麻烦已经是我老板仁慈了,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走,顾总!顾总!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弥补不了我和我弟犯的错,但是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您就饶他这一回吧我求您。”
“现在不是我饶不饶他的问题,这是公诉案,你求我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您肯定有办法!”费文东直接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顾太太,顾太太求您帮忙说句话,我弟他真的……他就是一时糊涂!我给您认错,我给您磕头了,他要是进去了他孩子怎么办!”
“啧,你这人。”梁征说,“没爹还有妈呢,又不是没人管,谁让他犯错了?”
“我弟妹她管不了!她……”
“她怎么了?”荣予安问。
“她是个瘫子,她动不了。”费文东说,“她原来是开大车的,端午前在高速上出一场车祸,就再也起不来了。我家老大老二一直在国外念书,顾总您可能也听说过,我去年年底把我侄儿跟我侄女也送过去了,我们几个老家伙那点儿积蓄用光了。就是当时确实钱紧,我弟妹想着她在公司里也帮不上忙,就去跑长途货运,没想到……”
费文东说着说着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一个大男人哭得没个人样。
梁征说:“那这事外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费文东胡乱抹了把脸:“我侄女儿要强,但是身体弱。她能凭自己成绩出国留学那真是玩儿命学出来的,好几回都差点扛不住。她总说想让她爸妈过得更好点。她要是知道我弟妹这样,我们怕她受不了,就一直压着这事。可最近家里实在是快顶不住,顾总……顾总您就帮我这一回吧我求您……
只要这事能过去,我侄女儿能顺利到毕业,我费文东以后就是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
荣予安实在看不得一个都能够做他长辈的人哭成这样,看着顾深寒说:“老公,要不、要不就算了。”
顾深寒道:“这事不是我说算了就算了。费文东,你应该去问问你弟搭的那条船,他还能下吗?我要是帮了他,那搞不好才是真害了你们全家。还有,没有谁的伞能撑一辈子,如果风太大,那就尽早掀了,没准还能多留点力气往前走。”
他说完打开车门示意荣予安上去。
荣予安有心想再帮忙说两句,可又觉得顾深寒的话意是帮了忙倒不会有好结果,便只得先坐进车里。
接着梁征跟严语也上了车。萧克弯腰拍拍费文东的肩膀:“让让吧费总。”
费文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眼里最后一点光也散了。
车里一时静得只能闻见呼吸声,直到萧克启了车,按下喇叭,费文东像是忽然惊醒,身体微微向上耸了一下,然后踉跄着站起来。
梁征先把车开出去,萧克也顺势跟上。
荣予安在倒车镜里看着越来越渺小的人,脑子里闪过多年前一寸光景。有人卖掉了他在街外认识的一个很要好的小伙伴。那天他也去求,求那家卖人的主家,能不能把卖掉的小孩赎回来,他愿意拿他的宝贝去换。
可惜他的小伙伴早已经被卖走了。他那时还小,无能为力,后来就再也没有与这个人见过面。
“老萧,能不能停下车?”
“是落了什么东西?”顾深寒问。
“不是。”荣予安说完开门下车,径直朝后面的人跑过去,他快得好似一阵风。
顾深寒赶紧跟下来:“荣予安!你做什么?”
荣予安跑到费文东跟前,过会儿他又跑回来,气微喘道:“没什么,老公,我就是跟他说两句话。”
顾深寒说:“胆肥了你,万一他对你动手怎么办?”
荣予安说:“他不会的,他是真心来求助,还是老公你教我怎么辨别的呢。再说他要是真有动手的可能你早就跑过来抓我了哪里还会等在原地?”
顾深寒不轻不重戳他两下脑门:“这时候倒是来聪明劲了。以后不许这样,忘了医生怎么说的?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一周不能剧烈运动?你还敢跑那么快。”
荣予安摸着被戳的地方:“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车子重新启动跟上前面的白色帕拉梅拉,顾深寒问:“你刚跟费文东说什么了?”
荣予安说:“也没什么,我跟他说只要他说的是实话,我会帮他吹吹枕头风的,要他别泄气。”
萧克“噗”一声。荣予安惊觉车里今天不止有他和顾深寒,赶紧捂住嘴。
顾深寒的心情瞬间被带偏:“枕头风那得是枕头挨着枕头的时候才能吹,你现在能吹着么?”
荣予安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有点过于暧昧,可是他说都说完了!
他假装看窗外风景,座位上的手却一点点往顾深寒那边挪,然后勾勾顾深寒的手指。
就这要是还能生气那得是铁心脏。顾深寒一把抓住不老实的爪:“回头再罚你。”
荣予安问:“罚什么?”
顾深寒说:“罚你挑枕头。”
荣予安转首,又忍不住往外瞅:“老公,天真蓝。还有外面好暖和。”
顾深寒想都不想地:“嗯,入秋了,温度刚刚好,也不用开冷气了。”
萧克默默地看了眼老板放一边的西装,还有卷起来的衬衣袖。
不得不说,他老板嘴是真硬。
还好要去的这家日料店里的三文鱼是软的。
路上过了早高峰,行车很顺畅,到蓝鲸刚好还处在午餐前。
几人找了个包房,点完餐坐在一块儿,却都有些少语寡言。
之前的事多少还是不同程度地对人产生了一些影响。严语坐在荣予安的对面,拨弄着筷子纸包装道:“小安哥哥,你之前下车找费文东说什么了?”
荣予安想到“枕头风”,垂目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别泄了心气。不过老公,你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帮了他们反倒会害他们?”
顾深寒叫来服务生把屋里的温度调高点,回道:“我要是帮了他们顾承志就该慌了。他肯定会认为费家兄弟倒戈,你觉得以顾承志那种性子他能放过费家那几个小孩儿?”
在国内顾承志或许不敢怎么样。可这几个孩子都在国外,顾承志有的是办法拿捏他们。
事实上费文西如果肯真心配合,不把所有责任都一个人扛下,案子就能继续往下查。可顾承志是不会任由事情这么发展的。费文西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一口咬定就是自己要报复才做了这次的事。
说到底还是上贼船易,下贼船难。
而他现在也不想管这个烂摊。他如果想管费家,那他得把整个费家的麻烦都接手过来。可说到底他就是个商人,他还惦记顾家掌权的身份,自然不能以这种方式给顾家抹黑,老爷子老太太也不会答应。
最关键的一点,这案子就算真的彻底查清,对顾承志也造成不了太大的打击。
荣予安说:“可是那个小姑娘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很难过很害怕?”
顾深寒知道荣予安说的是费文西的女儿,想都不想道:“那也是费文西自己作的。他威胁你还伤了你总是事实,出来混就得还。”
荣予安戳杯子:“我也不是说要把费文西弄出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帮帮费家呢。就是费文西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们很可怜。如果费文东这个大伯也不能照顾他们的话,那就太难了。”
梁征说:“哎哎,咱们是来庆祝的,不说这些。一会儿我得多喝两杯。”
严语:“你多喝了那谁开车?!”
梁征说:“叫个代驾不就行了?喏,还有你哥呢,他来了,他开。”
严阙中午抽空出来吃个饭,进来先问荣予安:“小安怎么样?”
荣予安说:“我没事,谢谢严哥。”
这会儿店里还没多少客人,菜上得快,大伙的注意力便很快回到吃上来。
点的餐食里有寿司拼盘,刺身、清酒、点心等。荣予安看着寿司拼盘里的东西,又有好多疑问。
他问顾深寒:“老公,那是什么?”
一粒粒晶莹的小珠子,像卵。但是卵怎么能弄得这么饱满完整?
顾深寒干脆挨个指着告诉他:“鲑鱼卵,金目鲷,海胆,蓝鳍金枪大腹,甜虾,北极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