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旋
“你别冲动!”是陶玲。小姑娘明显是追过来的,神色有些尴尬,“对不起奶奶,还有顾二哥和二嫂,他牛脾气,我没拉住他。”
“什么啊,是他先打我大哥!”
“那你也没问清楚原因啊。”陶玲拉着人不要他冲动,“奶奶,我来得突然,打扰您了。”
“不打扰。”老太太笑着招招手,“快过来坐。你今天能过来奶奶心里别提多高兴。”
转头对着孙子时一下换成了后奶奶脸色:“承风你要是想挨打就叫你二哥出去打你,别在这碍我眼。你大哥嘴上不积德给他点教训是应该的,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就站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顾承风:“……”
陶玲想想,还是坐了过去。
原本是老太太坐主位,顾深寒跟荣予安左右各一边。她一来荣予安便笑着坐到顾深寒旁边:“小陶妹妹你坐那。”
陶玲道了谢,示意顾承风别闹,也关门过来坐好。
顾承风是揣着一股气上来的,这会儿哪能那么容易气消?
陶玲扳着脸说他:“你让我来过节,连个招呼都不让我好好跟奶奶打吗?你不记得我在路上说的话了?”
顾承风这才不情不愿去把门关好,坐过来,说顾深寒:“等过了节再跟你慢慢算。”
荣予安:“哎?你算什么算?愿赌服输方为君子所为。当初在马场小叔你答应我的两个条件里可有一条是要对我和寒哥说话客气的,你不会这么快就给忘了吧?”
这么耻辱的事当然不会忘!
顾承风的脸像刷了层草灰粉,却总归是理亏,不再说什么。
老太太越发觉得看荣予安满意,看陶玲也喜欢。看二孙子心里觉着糟心。
这时吴妈又送来一次茶点。老太太问她:“承志怎么样了?”
吴妈说:“大夫给开了药,说骨头没事,喷几天药就能好。”
荣予安这时告诉陶玲,哪个点心好吃,叫她多吃点。两人聊得挺投机,把老太太哄得也高兴。
顾承风还是不待见顾深寒,毕竟从小打到大。很多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打,反正就是会打起来。但看到荣予安是真挑着好的给陶玲拿,他也不好再发作,就憋着,瞪顾深寒。
顾深寒一副“你愿意瞪你就瞪,反正我心情好我不跟你计较”的样子,看得人更来气。
这股气一直憋到开饭,几人下去,顾承风的火瞬间蹿得更高,但却不是因为顾深寒。而是因为,他们刚坐下来,他大哥说了一句:“不是说好了中秋家宴吗?这怎么也不都是家里人。”
坐在桌上的人不是姓顾就是配偶姓顾,这摆明了就是在说陶玲。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会是顾承志说出这样的话。
陶玲的脸上顿时挂不住,轻轻放下筷子起身。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荣予安就把话抢过来:“大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我虽是个男生,那你也不能回回不把我当家里人吧?再这样我可有点心寒了。我来的时候可还给你带月饼了呢。”
顾承志脸色森森地握紧筷子:“谁说你了?”
荣予安说:“不是说我你说谁?上回你也是这么说我的,就在入室门口,你敢说不是?”
顾承志那会儿说荣予安公公婆婆的事,这时他当然不能再说出来。老爷子在,今天他要是敢把当时的话再说一遍他今晚就得扫地出门。
老太太适时笑道:“玲玲是需要拿什么东西吗?叫吴妈帮你。”
陶玲有些迟疑。这时顾承风抓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看着顾承志已经没什么好脸色了。他知道,是他上去之后让顾深寒好端端下来,他大哥心里头不痛快。
可他也没想到他大哥会当众说出这种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女朋友难堪。他大哥甚至都不是第一次见陶玲,明知道他很疼她。
荣予安这时说:“小陶妹妹你要尝尝这个吗?爷爷奶奶这的厨师做这道菜实在是一绝。”
陶玲笑笑:“谢谢二嫂。”
荣予安拿公筷和空碟夹了一个口蘑蒸虾滑给陶玲,顾承风安抚地在桌下轻拍拍陶玲的腿。
难得的,顾承风感激地看了荣予安一眼。
陶玲是他亲自去请过来的。虽然陶家跟他们顾家比的确只能算小门小户,可陶玲也是被父母放在心坎上疼着长大的。今天要不是他听了老太太的话带着礼物上门好言好语,人家还未必让女儿来他家过节呢。
这毕竟还没订婚也没结婚。这要是让她受了委屈回去,他这媳妇儿还能娶着了吗?!
想想就觉得来气。
顾承风的脸也像扣了锅底。
顾承志却毫无愧疚之色。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从小在老宅长大,老太太的性子他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八分。她会让顾承风找陶玲来过节,就是默认了她同意这门婚事。顾承风和陶玲又是互相喜欢,那这事必然会成,他父母终究没有底气跟老爷子老太太硬对着干。
那结果就是只有他,要身份没身份要对象没对象,沦为笑柄。
不,他早就是个笑话了。现在他在外面跑业务,和他们大房熟的,早就跟乾海有业务来往,根本不用等他开口。
而那些不熟的,他们相比起他,更愿意跟顾深寒打交道。尤其是在费家的事过去之后,那些原本他以为会倒戈的人反而跟顾深寒保持了更紧密的联系。
他现在是要业绩没业绩,要声誉没声誉。
一想到酒店被查的事跟顾深寒有关系,而现在酒店的管理人成了他弟,他的心里就恨得不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事是不是他们串通好的。
老爷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说:“老大,老大媳妇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约未来亲家见见面?”
顾明川说:“等节后找个方便的时间吧。也要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自打从老爷子棋室里出来,顾明川就有点蔫。他已经托人打听碧水湾那两套宅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买的,但还没有人给他回信。可如果老爷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大房就更没有跟顾深寒竞争的资本。
王淑仪没说话。对陶玲算不上多热情,倒也没有刻意针对她。王淑仪只是时不时地在心里骂荣予安,尽会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卖乖。
三房还是那样,只吃饭不说话。小姑一家则去了英国陪女儿在那边过节所以没在。
一顿家宴,看似和谐,其实心里各有盘算。唯一实实在在吃饭的可能只有荣予安。他也盘算,但他只是算着怎么让一家人和气些,所以一旦没人特意找陶玲麻烦,他也就专心吃。
最近他的饭量长了些,变得比以往能吃得多。
顾深寒一会儿帮他剥蟹,一会儿帮他弄虾。老太太提醒:“安安,蟹太寒,你现在要少吃些,吃的话配点姜汁。”
荣予安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笑说:“好的奶奶。”
顾承风见状也学顾深寒,一会儿给陶玲夹菜,一会儿又帮她盛汤。陶玲渐渐也放下了刚开始的不愉快。
只有顾承志,越看越心烦,食不下咽。但他也不想当众一瘸一拐离开,就一直吃到席散。
老太太给了陶玲一份见面礼。之后叫顾承风好好把人送回去,要懂规矩。
顾承风想起之前上楼大吼,也有些心虚,轻咳一声:“对不起奶奶,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下次我注意。”
老太太说:“知道你向着你大哥,不怪你。去吧,不许耽误太久,要把人平安送到。”
顾承风说:“我知道,您放心。”
荣予安出来跟陶玲道别,还给陶玲拿了东西,是个大礼盒。
陶玲有些意外:“这是二嫂专门给我的?”
盒子上居然有个“陶”。
荣予安说:“对啊。这个是我自己画图叫人打模子做的,小陶妹妹拿去和叔叔婶婶尝尝。馅也与外面的不大一样。虽然承风肯定也送了,但我们送的是我们的心意,都尝尝看。”
陶玲有点受宠若惊。
顾承风也有点懵:“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荣予安说:“就两天前。原本想着问了你地址再送,又不知道你会不会愿意给。正好你把小陶妹妹请来过节,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我就让家里派人送过来了。”
陶玲说:“谢谢二嫂。可是我都没给你和二哥准备什么。下次我一定好好补上。”
顾承风:“说到下次,荣……”
顾深寒瞪他。顾承风赶紧改口:“二嫂,你第三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荣予安说:“有空带小陶妹妹去翠溪园玩吧?”
“就这?”
“那你要是想再多加一条我和你二哥也没什么意见。”
“大可不必!就这一条就行。”顾承风显得有点别扭,“今天那个什么,谢谢你啊。”
“一家人就别客气了。快走吧。一会儿当心路上堵车。”
“大晚上堵什么车?”
“中秋节就是晚上才堵得厉害,”顾深寒说,“你二嫂说堵就堵。”
顾承风白了顾深寒一眼。他还是看这人不顺眼。不过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拉着陶玲去了车库,不一会儿车便开出老宅。
车开出大门还不到一公里远,停到路边。顾承风实在好奇:“玲玲,能不能打开盒子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荣予安别是忽悠咱们呢,真的刻意准备了?”
陶玲也好奇,但她并不觉得荣予安会拿这些事说谎,于是打开来,跟顾承风两个人一起看。
里头的月饼共有两中盒,各九块,有如意状的,有小兔子状的,嫦娥、福袋、元宝、灯笼状的,还有几块圆的。
还有配的茶叶。
居然还有手写的贺卡!
顾承风:“……要不你还是别带回去了。”
陶玲:“啊?为什么?”
顾承风说:“显得我送的太普了,会不会不太好?”
陶玲哭笑不得:“你在搞什么笑?再说了,带回去也说是你二哥二嫂送的,还不是给你脸上贴金?所以我就说,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好。”
换之前任何时候顾承风都会反驳,但这次没有。
事实上就像陶玲说的。马场那次荣予安也没有给他难堪,明明那么好的机会。而且当时他说的话又那么过分,荣予安就算多提几个刻薄的要求也是人之常情。
但荣予安没有。
反倒是他大哥,在那个场合下,还特意提醒了荣予安一句,要他做哪三件事。
兴许当时他大哥不提,荣予安可能都不会要他做什么。
陶玲这时问道:“承风,大哥是不是不太待见我?”
她原本想着可能会是顾承风的父母不太喜欢她,因为之前一直都是没有见过他们。可老太太叫顾承风去请她,她也就试着来了。没想到会是大哥给她难堪。
顾承风说:“他最近脑子有包,不理他。家里又不是他说了算,主要还得爷爷奶奶高兴。再说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跟他没关系。”
陶玲点点头:“那月饼要不要分你一盒?”
顾承风想了想:“不用,我想吃我去找二嫂要。他应该不会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