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齐小少爷想要和人交谈甚欢的时候,恐怕就是哑巴也会被他撬出几句话的,又何况是本来就对他心存好感的乡下少年。没说几句话都快将自己的全部情况都抖落出来了。
为了减少对方的防范心理,齐疏月甚至将观野都赶去了一边(观野:……)。现在犹能察觉到观野的视线阴沉沉地落在此处,恐怕是全副心神都跟着齐疏月跑了,监视力度堪称顶级。
让人毫不怀疑如果此时乡下少年做出什么异动的话观野能从另一边飞速冲过来像是一头健壮的公马那样一脚踹飞对面。
总之齐疏月对这样全面且炙热到可怕的视线其实适应良好,更甚至这也成为了他能相当坦然地面对眼前人的理由。
有危险的话,观野会保护自己。
齐疏月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观野。所以现在也能在这种有所依靠的情况下,去试探一些危险的话题了。
对齐疏月可谓知无不言的乡下少年,在提及“对方家里有没有过不知所踪的亲人”这个话题的时候,相当微妙地卡壳了一下。随后才自然又流畅地回复:“怎么可能?”
“小少爷,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了这样古怪可笑的谣言,但那不是真的。我们村子里从来没有什么失踪的人。大家都过的很幸福、安稳,和每一天一样。”少年平静地说,“不要去追究它们了,对你没好处的。”
“我保证,只要你不去探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会很安全的。”
齐疏月:“……”
不是,这种话听起来就很不寻常吧!!
在进行了相当谜语人的告诫之后,少年的嘴像是被蜂蜜黏在一块似的,紧紧闭合着,再不肯开口和齐疏月多说一句话了。
齐疏月微微叹息,他的询问还是太冒进,或许还缺乏某些重要的线索才能……齐疏月看着对方的动作,又思索了下。
要说最重要的线索的话……
齐疏月的眼睫垂落着,看上去有几分难言的失意。那双漂亮的淡茶色瞳孔被笼罩在纤长细密的睫羽下,看不清其中情绪,但能从齐疏月轻声的语调里,推测出他隐含的紧张。
“不去探究,就会很安全吗?”
齐疏月轻声重复着村长长子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但最后,他还是轻摇了摇头,神情浮现出极淡的恐惧。
齐疏月决定兵行险招。
“不会的。”
他轻声呢喃,“哪怕我什么都不做,我还是在水田里见到了那只……怪物。”
脸颊很轻微地抬起了下,齐疏月谨慎观察着在他提起这个话题时,少年的表情。
恐惧?茫然?还是更复杂的情绪?
村长长子面容上微妙的抽动被齐疏月捕捉到。只这一瞬间,齐疏月便确认,他一定是知晓“扭来扭去”的存在。
“一直在扭来扭去的白影,我看见了他。”
于是更加直白的刺激出现,齐疏月用言语试探。
“抱歉,我只是太害怕了。”齐疏月低声询问,更像在自言自语,“我会死吗?”
于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再也忍不住地开口,“不会的,你不会出事。他其实——”
长子的话一瞬间停止,他充满着警惕意味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齐疏月身边的、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以一种强势的,以至于极有占有欲的姿态,紧紧地挡在齐疏月的面前,高得有些惊人的个子和宽阔的肩膀能完整地将齐疏月整个囊括在怀里,遮掩得严严实实,不让旁人看见分毫。
而此时的观野,正用手捧着齐疏月的面颊。
宽阔的手掌几乎要将那张皙白的脸蛋全遮住了,观野动作很小心,像是害怕一捧雪会化在自己手心中那般,动作间充满珍惜意味。视线落在齐疏月的脸上,指腹也情不自禁地摩挲过柔软的面颊。抚摸过齐疏月含着雾气的眼睛。
有点痒。齐疏月的睫毛又飞速地颤了颤,简直要扑在观野的指尖。
“小月。”观野问,“你在害怕吗?”
齐疏月:“……”
糟糕,演技太好,没注意把观野也骗过去了。
齐疏月对观野的耳力叹为观止,但同时也拼命地想要暗示他:你没注意我其实是在给人下套吗?意在那个原住民话里透露的某个非同一般的、看似矛盾的信息,总之你先回去……
但对着观野全神贯注的、显露出担忧的视线,齐疏月还是无声无息地又把暗示吞回去了。
好吧。其实现在得到的信息也够了。那位村长长子反应过来,应该也不会再透露更多的情报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
齐疏月很轻地摇了下头,像是被抚摸的小动物一般,很轻地、主动去蹭了蹭观野宽阔的掌心,抬起偏圆形的、又像猫一样眼角微有些上挑的淡茶色眼睛望着他。
“我没事。”
齐疏月很认真地回答:“你在旁边,我不害怕。”
在一旁坐立难安的乡下少年:“……”
他总觉得自己这会站在这,显得非常奇怪,那股尴尬情绪也不知从何而起的,心就像皱巴巴地泡在水中,说不出的发凉发酸。最后只能闷不吭声地重新弯下腰,恶狠狠地割下那些稻谷,只当做没自己这个人那样。
好在很快便有外力帮他打破这凝滞的尴尬。乡下少年竖起了耳朵,在听到消息的同时,也跟着恶狠狠地皱了下眉。
不过显然,比他反应更大的,还属这群外乡人。
“会、会长——”
来汇报的人,其实是这场游戏里的新人玩家,实在是事出紧急,他没了主心骨才跑过来找观野他们。
也因此,他没怎么注意其实不应当在原住民的村民面前说这些话,但这些细节暂且都不重要了。他只是苦着脸道:“我、我们、就是带领我们去河边调查的前辈,也碰到了那个怪物。”
他苍白着脸,吐出那让他恶寒的几个字来。
“扭来扭去。”
在慌忙间,齐疏月抽出空瞥了一眼乡下少年的表情。
对方皱着眉,有点担心的模样——是为什么担心?
齐疏月本能地觉得,他应当不是在为受伤的外乡人而烦心。
那么这段对话里,让少年更在意的是?
这一点疑惑被齐疏月很小心地保留在了心里。接下来他和观野立即赶到了事发地点。
只是新人的求援已经晚了,怪物已不知所踪。但那名戮神的成员,却因为直视了“扭来扭去”,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妙。
他在剧烈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目光呆滞,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某种奇异的、看不见的丝线吊起来的傀儡那样,不断地摆弄着自己的身体,显出近乎诡异的柔韧性来。
但他的身体,到底还是普通的肉体凡胎——以至于他扭起来的时候,甚至能听见隐约的、骨骼好似被“咔咔”拧断时的脆响声。
为了防止他在这种剧烈的不正常状态下生生扭断自己的脖子,赶来帮忙的其他人员已经努力绑住了他的身体,但收效甚微。
观野赶到后,倒是在他的身上点了一下,无形的力量收缚住对方的肢体。但从他依旧呆滞的目光以及不时抽搐的肌肉来看,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对方仍然在被诡异力量操控。
观野的神色有些冷,但还是迅速从空间中取出一些治愈性的道具,让人给对方灌了下去。
暂时没显出用处来。
在死亡游戏当中,治愈性的道具其实是非常难得的。也就观野这种级别的玩家,会随身带着点。
其他人都看的出来,会长给人灌的,是双S级的驱魔药水,绝对能算得上专业对口的治疗性药物。要是这也没用的话,他们手里那点三瓜两枣就更没什么用处可提。
随着时间缓慢度过,玩家们渐渐心凉起来。
没用。
虽然被限制了行动,但他们仍能看得出来,受袭的玩家,依旧在扭动着。
所以这是必死的陷阱吗?
和它对视,就会变成同样的,怪物。
第148章 无限篇(17)
受袭的玩家叫阿六,加入戮神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为人内敛低调,却有一种古道热肠的热心。对于带新人这种事也一直奔走于一线,所以在戮神当中,人缘算是很好的。
“怎么办?”
在他出事后,便有与他交好的人,茫然无措地,这么喃喃自语着。
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
新人们都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那样,神色犹带着惊恐。
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死亡是可以和自己挨得很近的。亲眼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变成怪物,这种打击和压力都太大了。
尤其是跟着阿六的那批新人,他们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有死里逃生后的恐怖和一丝不算合时宜的庆幸,还有万般的羞愧——为什么他们不能给予阿六提醒,为什么不能带着阿六逃。或者像齐疏月那样遮住他的眼睛,一同从怪物的口中活下来。
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唯独只有一惯很照顾他们的阿六出了事。
是啊。
为什么呢?
此时的齐疏月也在这么想。
他当然不是在受害者有罪论,觉得一个人出了事,那他身边同在的人也“不干净”,需要为此付出责任——那有点太蛮不讲理且高高在上了。
齐疏月在思考的,其实是一个非常实际的原因。
在碰见“扭来扭去”这样的怪物后,哪怕是团灭都不足以为稀奇。但从单纯的纸面上的数据分析来看,阿六怎么都比其他新人容易逃脱。
可最后只有他出了事,其他人可以说是全须全尾地逃了回来。
简直像是那个怪物,仁慈地放过了他们那样。
而阿六被这样针对,或许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作为一行人中实力最高的那个,他的观察力也必然是最为敏锐的。那么……
在齐疏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时,耳边已经乱糟糟地快吵闹成一片,情况在飞速地滑向某个难以窥测的方向。
因为此时有人相当冷冽无情地开口:“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我们不能将他留在这里。”那玩家顿了顿,神情有些难言的烦躁和羞愧,但他还是继续道,“……会害死我们的。”
阿六的人缘的确是很不错的。因此在此人发出这种隐晦地、要将阿六抛弃的暗示后,立刻便有人激烈地反对起来。
“就这么抛弃同伴?”那人高声道,“他还没死呢,你还是人吗?”
瞎子和阿六的关系同样很好,因此他疲惫地去按住了那个几乎要挥舞着拳头和提议者打起来的家伙,语气同样沉重:“你冷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