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紧拥着齐疏月,他才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神爱世人。
但是——
观野哑着声音问他:“齐疏月,为我自私一点吧。”
你要多想想我。
我要做你的私心,私欲,私情。
冰凉细腻的指尖,落在观野的面颊上。
在他的唇角边微微上扯,做出一个很稚气的,让观野微笑的举动来。
“——好。”
*
观野勉强算是被哄好了。
齐疏月陷在丝绒被中,闭上眼。他银色的发披散开来,像是沉静的睡美人。
观野不睡,就盯着他休息。
然后发现齐疏月虽然努力合着眼了,但还是微微蹙眉的模样。
观野的手指抚过齐疏月的眉心,半晌还是叹息一声,知晓齐疏月在担心什么。于是外出了一趟,往能力屏障外扔了点道具。
那些基本是观野放在库存底层的净化类道具,在无限流世界里算是最罕见珍稀的道具类型。
直接去除诅咒恐怕有些困难,但只用作镇痛安神是很够用的,甚至都可以说是大材小用了。
他扔完道具,没有要和外面那些任务者沟通的意思。回去就急着抱老婆,顺便论功行赏,讨要奖励。
“不用再管他们。”观野知晓齐疏月大概还惦念着那些人,语气十分平静,眼睛眨也不眨地道,“在这么多助力下他们还应付不来外面的厉鬼的话,那直接蠢死算了。”
非常辛辣,毫不留情的评价。
不过观野说的,也的确是对的——单指不至于应付不来那些厉鬼这段。
只是被隔绝的屋落外,气氛还是相当沉重凝滞,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没办法,他们实在很难不羞愧。
被观野点出来后,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一想到他们分明恨不得将齐疏月奉为神明,但连齐疏月的不适都未曾注意到分毫,让人消耗至此,一时间心中羞愧欲绝。
观野带着齐疏月离开。他们其实是很想去探听一下现在齐疏月的现状的——有太多的问题和关切都堵在了心底,郁结难解,说是五内俱焚也没错。
和先前外因上导致的疼痛而痛苦并不相同,这会完全是内心焦灼至此。
偏偏还只能在屋舍外急得和无头苍蝇似的团团转,想不到怎么进去。
又或者想不到进入之后,又能说些什么,实在是太没脸了——
观野将道具扔出来的时候,有人反应极快地接住了道具,心中更极度紧张起来,想着这是一个好机会。在期期艾艾想道歉又或是询问齐疏月现状的时候,结界已经在下一秒就关上了,没留下一星半点的沟通时间。
事已至此,任务者们都只能唾一声当时鬼迷心窍了,煎熬过了接下来相当艰难的几个小时。
齐疏月感觉自己只是一闭眼的时间,已经睡过一夜了。
齐疏月:“……”
在这样显然位于大决战的关键时期,居然硬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齐疏月无声叹气,这会是真歇不下去了。他在床上往旁边一滚,就撞进了观野的怀里,催促道:“该出去了。”
第163章 无限篇(30)
齐疏月休息好了,就这么睁着澄澈漂亮的茶色眼睛望向观野,微圆的眼型和一只睡醒的猫咪在向观野撒娇似的。
观野哪里顶得住。
索性现在情绪还算平静,观野总不可能关着齐疏月一辈子不让他出去……他的犬齿在口腔中磨了磨,压下这点升腾的欲望。
太危险了。
观野还是撤下了力量结界,带着齐疏月离开。
任务者们对结界内的关注自然不必提,一点轻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警醒。这会注意到结界阻隔的力量消散……再见到那道熟悉身影的时候,甚至有种幸免于难的强烈惊喜感。
还好。
还好齐疏月还愿意再见他们。
一时间无数纷乱情绪汹涌而来,汇成了江洋要将人冲得零落,饱胀的情绪一下就从胸口堵到喉间了,不论是谁,他们都有无数想说的话。
想道歉,想忏悔,想表达感激——过分充沛、超过了能承受的限度的情感,反而像是一团乱麻似的堵在了身体里。让他们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发出沉闷的吞咽声,像是犯错的小孩子似的围在旁边,又不敢接近。
哪里是语言组织不好的事,纯粹就是他们现在,也的确觉得太羞愧了。
齐疏月会愿意原谅他们吗?
连这么问出来,都像厚颜。
也生怕得到的答案,是会被抛弃。
齐疏月倒是察觉到了此时空气当中的尴尬氛围,并且心中了若指掌,知晓如今这怪异气氛是从何而来的——
毕竟之前观野实在是太凶了,其他人好端端地当了出气筒,自然气氛尴尬又凝重。
哪怕齐疏月以对爱人的滤镜来看,都觉得其他人的确是被无辜殃及的,这会当然不好意思。
当然,也正因为观野是爱人,齐疏月还是不经意地偏向他,努力克服自己其实稍内向的性格,在其中打圆场:“观野不是怪你们的意思,他只是太担心我了。抱歉,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齐疏月的确是这么想的,又在心中默默补充,也不要对观野心怀意见。
虽然观野是戮神的老大没错,但是其他成员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然是团队同心协力才能成事。
齐疏月觉得因治疗污染一事,他和其他人应该多多少少都算有点交情了,他们应该会买他这个面子吧?
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不算托大。
谁知其他人的表情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好像显得更加古怪了,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般。
齐疏月:“??”
哪怕觉得他说的话有失公允,应当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齐疏月心中略带迟疑地想到。
但面上倒还维持了一如既往的镇静。先按捺下心绪,镇定地继续先前的治疗工作。
齐疏月找到了下一个治疗的对象,准备先将污染这个隐患彻底消除,再徐徐图之。
观野的神情略有些变化,但还是忍住了,只沉默无言地守在齐疏月的身边。
他不能阻拦齐疏月想要做的事。
而接下来要被齐疏月治疗的那名老玩家,脸色非常之古怪。
他脸上的肌肉都剧烈地弹动了下,像是狂喜,又布满了挣扎。一开始齐疏月都以为他是不是突发恶疾……还惊讶地担心了下,确认他其实无事后方松口气。
虽然心中极度振奋,但那名玩家,还是在挣扎了片刻后道:“我、我不用……我不能……”那么自私。
齐疏月心道怎么都一幅心有隔阂的模样,因此相当主动地走到那人身边,看着他动作僵硬地低头,略微沉吟后,还是真诚询问道:“你不愿意让我治疗了吗?”
那就有些麻烦了。
齐疏月心中叹息,他总不能强人所难,但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
那名玩家一时激动得都快将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在良心和本能当中挣扎了一秒钟。投了。
“没有!”他中气十足的声音,简直像是一头雄狮的怒吼,像是忽然转变主意:“我很乐意!”
观野:“……”
观野在旁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于是玩家又奄了回去。
因观野全程在旁边看着,像是某种护食的凶兽似的,后面治疗的人,都没和齐疏月多说上几句话。
齐疏月倒是会和他们说话,声音很温和地安慰着他们:“观野只是看起来凶,你们不要怕他。”
“他只是很为我着想。”
“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可以和我提,我会转告他的。”
别说直接被齐疏月安慰的那些人,哪怕是守在旁边的任务玩家,眼泪都快飚出来了。同时感觉到一股从心间迸发的、强烈的、可耻的羞愧和忏悔心理。
齐疏月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安慰之前差点酿成大错的他们。怕耽误他们的治疗,又顾忌着他们那显得无比不堪一击而懦弱的内心,才这样隐晦地、无声无息地用话语安慰他们。
好幸福。
虽然说也更为此,为他们惴惴不安却无法说出口的道歉而感到羞愧了。
此时此刻,很难不生出效忠情绪来。
观野在旁边一直守着齐疏月,就算先前没看明白,后面也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他扫了一眼神色温柔,不断为他说好话的齐疏月,再看了眼那些好像马上就能兴奋得昏厥过去的玩家,倒是察觉到了双方的需求异位,阴差阳错间的误会。
但那又怎么样,观野又不在乎。
如果这能让齐疏月更被人重视一点的话,他甚至乐见其成。
观野的处境,和齐疏月想象中其实也不太一样——他创立了“戮神”,但并不依靠戮神。
与其说是他需要戮神,不如说是戮神需要他。
从这种角度上而言,观野根本无所谓其他人对他会不会生出异心来。
对他是喜是恶,是出自灵魂的认同还是迫于强权的妥协,对于观野本身而言,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这不妨碍,在他意识到齐疏月本身有意识的偏爱维护后,因此生出的像是沸腾的气泡酒那样甜蜜涌动的欣喜情绪。
观野就在齐疏月身后,神色愈见柔软温情起来。
简直让那些偶尔瞥见观野神情的戮神成员们,都露出很微妙的眼神来。
和老大实在是太不搭了。
但一想到这是齐疏月,又觉得合理起来了。
之后治疗的过程当中,齐疏月时不时就会暂停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