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既然BOSS都配合了,那应该还算好杀的吧?
玩家们下意识望向了观野。
老大连化工厂的大BOSS都能越级强杀,这个任务对他而言应当不在话下。
观野:“……”
观野沉默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观野很清楚,齐疏月是一个多心软的人。
这种活让他来干,万一让齐疏月之后心怀遗憾怜悯的时候回忆起来,是他动的手,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总之观野的眼神立即就不善起来了,充分怀疑眼前这人不怀好意,简直是在暗暗挑拨他幸福稳定的夫夫生活。
但没等观野毅然拒绝的时候,齐疏月忽然扯住了观野的衣袖,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像是在阻止,也像是要和他说话。
观野刚准备回答不会动手,齐疏月便凑过来,努力踮起脚想要贴在观野的耳边说话。观野当然十分配合,也贴近了齐疏月。听见齐疏月带着点迟疑的,有些小声地问:“观野,你说……”
“如果第一个世界的异能能带过来使用的话,那第二个世界里获得的能力,是不是也能?”
观野:“……”
第二个世界,齐疏月获得了那本奇异的书。
《七宗罪渡亡书》。
当时作为任务重要线索,齐疏月可没将它从别墅里带走,但它仿佛跟随在齐疏月的意识世界里,心神一动便能被召唤出来。并因此,齐疏月也获得了一些特殊的能力。之后在灵异小世界里其实也算是使用了多次。
观野作为天师俘鬼,而齐疏月会在之后帮忙收尾,净化冤魂。
总之这本书,又或者说这本书象征的正是某种特殊能力。能超度接引亡灵和冤魂往生——这么一想的话,他们当前所处的世界背景下,这些不断陷入轮回的厉鬼,是不是也在超度的范围之内?
齐疏月眨着那双猫似的、看上去亮晶晶的茶色眼睛望着观野。
观野:“……”
他重新,沉重思考了一下,动手直接干掉溪水村BOSS的可能。
但这会齐疏月见他不搭话,又看上去很乖很可怜地凑了过来,声音落在观野的耳边,带着温热而轻柔的气息,像是羽毛似的轻轻搔动观野的心:“观野,不要动手了。让我试试吧。”
观野冷着脸:“你就是想冒险。”
“没事的,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齐疏月很坦然地哄着人,“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男朋友?”
第166章 无限篇(33)
观野:“……”
齐疏月都这么喊了,作为男朋友就算不行也得行。
何况观野还真的很行。
观野又怎么会不知道,齐疏月说这些话也不是真的怕有危险,要他保护。纯粹就是怕他担心,所以才来打个预防针。
之前谈话的内容,齐疏月有记在心上。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齐疏月考虑他,他当然也要给予同样乃至更多的尊重和自由。
不能给小月拖后腿。
观野无声地深呼吸了一下,闭眼,给自己做了会思想工作,再睁眼时往后退了一步。
齐疏月顺势上前,知道观野在身边,齐疏月不和之前治疗其他人时那样,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了。
这次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黑皮少年,声音很轻:“情况没那么糟糕。”
虽然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做这种事,齐疏月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四周惨状,不断发酵传递过来的腥臭气息,某种程度上非但没成为齐疏月的干扰项,反而更让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和调动治愈异能一样。
齐疏月全神贯注,视线从残垣断壁、血肉横流的景象上收回,全力进入某种心流状态当中。
再低头时,手中已经出现了熟悉的书封。
渡亡书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中。
书轻飘飘的,落在掌心当中,几乎没什么重量。齐疏月垂眸,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了一页书页,正落在那首颂歌之上。
随意哼唱了几句前调。
歌声响起,渺茫地像是从极远处——比如天堂当中飘来的,平白无故增添许多神圣气息一般。
然而细细聆听,便能察觉到歌声来自于眼前人。
观野死死地霸占着离齐疏月最近的地方。
他是最佳的观众,也是唯一的保护者。
像眼前是恶龙守卫的最珍贵的珍宝。他小心翼翼将珍宝用手捧出来,似要炫耀,要让旁人注视到珍宝的夺目出色;又生怕旁人会多看一眼,以至生出觊觎一般。
其他人只能共享一支歌而已。观野心平气和地想。
那歌声极悦耳,比起齐疏月平日说话的声音,在冷冽中更添一丝温柔意味。
任谁听到这样的歌声,都会忍不住沉浸其中的。迫不及待地去汲取发现哪怕些微的温情意味,又沉浸在那种魅力当中,难以自拔。
似雪落之声,又像花开絮语。待歌声将至高潮,更是这世间再精妙高超的旋律,也难以比拟的梦幻的声音。
齐疏月专注起来时,已经完全注意不到周边的情况了。
不用再关注书中的曲谱,歌声自然而然地从殷红唇瓣中流淌出来。
那些微弱的光点,从他的身上飘散出来。令那原本便苍白的皮肤,在像是月光又或是星芒的笼罩下,更显得同玉一般,散发出冷色调的莹润的光泽。
仿佛受尽天地一切生机的偏爱,连风都更愿意亲吻过齐疏月的发梢。
银发散开来,发丝被飘散出来的光芒映照得有种兼具神性的透亮。这一刻无人上前打搅,一切都寂静下来,聆听涤荡心神的歌曲。
歌声飘向了很远。
而在声音触及之地,那些混乱的、因痛苦本能而不停自残的村民冤魂停了下来,他们呆怔怔地站在原地,满心的痛苦、仇恨和怨愤好似被压下去了许多。哪怕仍从身体内部钻出来痛楚,都变得让人可以忍耐的微弱起来。
疲惫。
鬼魂本不应该察觉到疲惫才对。但那一瞬间,这些不知疲惫、陷入了无限轮回的冤魂们从泥地上爬起来,站立在了原地。
流下了一滴血泪来。
村长儿子也哭了。
他呆立着,从漫无边际,好像永不会结束的痛苦当中,察觉到了仿佛回到母亲的羊水中的安心与温暖。
先前还下过一场磅礴大雨。纵使雨晴了,溪水村的天空也总像积蓄着一层又一层的乌云,漂浮在上空,好像随时都能榨出一片雨水来,像在连绵雨季里的湿润和阴暗。
但那歌声却乘风入云,一道金光猝然劈开了厚重的云层。
乌云都被映照得透亮了。
明亮的,灼热的金光,甚至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种生动而浓艷的橘红色——这一幕即便是曾经见过类似场景的观野,都会为此动容。又何况是这些完全没接触过类似力量的当前位面的居民了。
玩家们仰头望着这幕,看得几乎痴迷了。
那些金光好像也有一些落在了面颊上,暖洋洋的,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被烘烤的被褥,被晒得透透的,随着风晃荡。
由村民化成的厉鬼们,对于这种好像饱含着正面力量的金光,却有一层说不出的畏惧,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缩在屋檐下,藏进阴影里,哪怕是用手掘开土藏进去……都比被摊开晾晒在这样的光芒下要好。
但这种下意识逃避的念头,又莫名地被那仿佛就萦绕在耳旁的动听歌声安抚了。两者好像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让他们对于“危险”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起来。直到那金光穿透了万丈的云层,在最后落在了血肉淋漓的残破的魂体的身上。
于是继“疲惫”这种情绪之后,在死后的无数年间,这些冤魂也第一次感知到了……温暖。
是暖的。
滚烫的。
但清晰的。
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们的,那要人性命的痛楚,在此时变得异常轻微起来,像是羽毛似的轻轻搔过身体。
被掏空又或者腐烂的内脏,在此刻好像重新充盈起来了。类似于生机的玩意在身体内部抽条着飞速生长,被病痛折磨的身躯好像在这种时刻才勉强趋近于完整。
远处——
玩家们的瞳孔略微睁大了。
从那样非人的、极具圣洁感的歌声响起的时候,玩家们便已经吃惊过一回了。
因为那歌声带来的极具有正面价值的增益,众人猜测到,这应该是治愈系天赋的一部分(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还有人根据之前的对话情景猜测,这应该是某种具有杀伤性的大型技能,旨在消灭溪水村的BOSS,结束这个无人受益的、可悲的循环。
但让人极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那些冤魂们,好像真的被“消灭”了——可那绝不会是消灭。
血肉模糊,生来死去无数遍的冤魂,好似又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朴实、干净、健康有力的。
回到了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精力充沛,拥有着无尽的对未来期望,将生活、明天,过得更好的时刻。
如果不是那些魂体身上还透着某种非人的气息,一时间甚至让人很难分辨出来,这些人只是再朴实不过的一村村民,还是玩家们曾经见过的冤魂厉鬼。
最后,这些已经不能再称为厉鬼的冤魂,遥遥地,对着齐疏月和玩家们的方向鞠了个躬。
随着那道透亮天光的指引,向上飘去。
甚至连联通通道的化工厂内,也有无数不知疲惫进行着“工作”的厉鬼,同样被接引了。
无罪者随金光指引离去,有罪者被开裂地面所限,陷入地底。
生前种种在此时归于平静,是非功过再无人评。
不论是怎样的结局,在此时都迎来了终结。
村长儿子的身影也渐渐透明,将消散了。
他望着齐疏月,好像说了句什么,脸上淌着泪,带着一种殷切的期望和沉重感谢地随着金光消失了。
歌声停歇时,齐疏月才反应过来,耳边响起了系统任务的提示声——
“恭喜玩家齐疏月,溪水村副本探索度已达99%!撤离通道已开放,请您尽快离开返回玩家安全区,祝您出入平安。”